《沐嘉于川》衣容雨

2、少年，加油吧！ 陈嘉於用尚

　　陈嘉於这一个星期以来和沐川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天起来的时候高三生已经走了，晚上回来也只是打声招呼就进房间学习了，中午回来吃过饭就去抓紧时间睡午觉，除了回来后的那个周末和他稍微聊了一下学业外，两个人生疏的很，不过想到妈妈说的沐川就连跟他们认识这么久了，也没怎么聊天后，陈嘉於心里倒是得到安慰。她本来还想着我是姐姐嘛，又是过来人，可以和他聊一聊，谈谈学习经验之类的，不过有一天不经意间看到沐川的成绩单，但是咋了一下舌，完全不用担心嘛。那时候她倒相信陈国尧所说的不仅仅是为了考一个好学校而将沐川送来这里了。
　　“我听他爸说，小川挺活泼的啊，是不是不适应啊？”
　　“男孩子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而且现在是关键时期，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去搞什么同学友谊。”
　　陈嘉於听到陈国尧和林壁在谈论这件事，插话道：“寄人篱下，肯定会比较疏离。”
　　“你和他是同龄人，多多交流一下。”
　　“妈，那也要给我交流的机会呀，而且我总觉得他这么忙，我不是害怕影响他学习嘛。”
　　林壁连忙道：“也是也是，学习第一。而且我看这孩子除了不爱说话，其他也挺好的，也不像是一个冷血的人，有一次你爸出差去了，我支气管炎又犯了，我也没吭气，小川也不知怎么注意到我没药了，大晚上还出去帮我买药，第二天起来还帮我把水烧好，药配好，可是其他的一句话也没说，都不会想着邀功什么的，虽然是件小事，可是也看得出这孩子是个心善的。”
　　陈嘉於点点头，陈国尧接话道：“品行端正，好好教育，不要像他父母一样。”

　　沐川今天没上晚自习，所以下午就回来了。陈嘉於正在看写论文要用的资料，沙发软软的，坐着就会陷下去，好在陈嘉於也不需要写什么字，拿支笔勾画着，偶尔在笔记本记下页码和看法。
　　沐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虽然也不乏其他房间可以学习，但是大冬天的冷得很。
　　他犹豫了一下，心里觉得自己好像鸠占鹊巢了一样，怪不是滋味的。
　　陈嘉於也没想到沐川居然主动跟她说话，沐川现在学习的那张桌子是张大方桌，陈嘉於也在上面学习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她的书又不多，外加一台笔记本电脑，房间里面暖暖的，桌子下面放着一个烤火箱，脚伸进去，被子盖着，全身都暖和极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陈嘉於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沐川笑道：“不会。”
　　这还是陈嘉第一次看到沐川笑，往常都只是非常客气的打招呼似的微笑，现在两只眼睛却弯了起来，低头对着她，让她有些恍惚。
　　沐川见陈嘉於一直没回答，心里嘀咕是不是她并不想和自己一块，只是不好拒绝而已。他自己抱怨自己干嘛多此一举，自讨没趣，他琢磨着怎样缓解尴尬，没想到陈嘉於突然也笑道：“好啊，只要不打扰你学习就行，我当初高三的时候就挺讨厌我学习的时候我爸妈在旁边的，跟监视器一样。”
　　沐川没做声，帮她把书和电脑搬过去，心里却想到，这小姐姐还挺会自抬辈分的。

　　林壁看到，“干嘛呢，你们俩？”
　　“我要转移阵地了。”
　　林壁搞不懂他们，倒也没反对，只是嘱咐陈嘉於别妨碍沐川学习。陈嘉於满口答应下来，沐川也在旁边说是他的想法，不会妨碍到他。
　　陈嘉於从另一间房间搬了椅子过去，沐川想帮他，她拒绝道：“别，你看，你再这样下去，我就真觉得自己妨碍到你了，你快学习你的去吧，别管我了。”
　　陈嘉於弄好一切，还给他们俩个各倒了一杯热水，坐下后，把脚伸进了烤火箱，之前她有些犹豫，觉得那里不对劲，后来想想，他再怎么着也算是我弟吧，跟我弟有什么害羞的，便大大方方的伸了进去。
　　陈嘉於发现沐川学习确实是心无旁骛的，偶尔她看书累了，活动一下脖子，就会看到沐川认真的样子，在这样的氛围下，虽然才一个晚上，看得都比她之前两天看得多。

　　这么几天相处下来，慢慢地端牛奶、水果这些活就变成陈嘉於在干了，陈嘉於也很乐意，沐川这个人嘛，平常话是不多，可是人本身不是阴沉的人，反而有时候还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喝柳奶吧。”
　　“是‘牛奶’。”
　　“……”
　　陈嘉於瞪了沐川一样，沐川低下头笑着喝下，少年外穿着一件薄薄宽松的低领毛衣，露出白皙的脖颈。陈嘉於拿出自己的一条围巾递给他。
　　“嗯？”
　　“围上吧，这里有没有空调，小心感冒了。”
　　沐川接过大红色的围巾，笑道：“好鲜艳啊。”
　　陈嘉於将他喝完的杯子拿上，“这样看上去才暖和嘛，你有带围巾来吗？”
　　沐川想到临走时一直照顾他黄姨往他行李箱里塞了很多过冬的衣物，包括围巾，他回答道：“没有。”
　　他看着陈嘉於诧异地眼神，顿了顿，解释道：“我没想到这里也这么冷。”
　　陈嘉於用尚有余热的杯子碰了一下沐川的脸，沐川笑嘻嘻地也不躲开。她将沐川随意搭着的围巾替他围好，“这条围巾虽然颜色鲜艳点，但是也蛮适合你的，你不嫌弃的话就先用着，等过几天你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去商场逛逛。”
　　沐川差点就回答“不用，这一条就好了”，又想到这毕竟不是他的所有物，“好，哪天一起去逛。”
　　“嗯，那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我放了几张蒸汽眼罩在你床头柜上，你睡得时候记得用一用，我觉得还蛮好的，你试一试。”
　　沐川觉得他这个小姐姐对他还真是事无巨细的照顾，想到肯定是刚才那杯热牛喝得太急了，现在心里暖暖的。

　　沐川一般来教室都来得挺早的，从后门直接进去了，沐川当时选择坐最后一排，旁边的男生喜欢打篮球，除了班主任的课不敢溜以外，其他的课都明目张胆地说逃就逃，都高三了，能醒悟的早就自个努力了，剩下的只要不打扰到别的同学学习，老师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们去了。沐川以前也是校篮球队的，和李礼梓他们甚至在高二发挥超常还进过省篮球赛的半决赛，算是破了他们那所重点高中的记录了，刚来的那一个月，他倒成了上课时的重点关注对象，老是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他就想安安静静过完高三，不想这么引人注目，虽然他不知道早在入读的开始就已然成为小女生八卦的对象，本来他的同性缘也挺好的，只是来这么几个月不怎么和同学接触，看上去有点冷漠，可偏偏这幅样子更添加了一丝神秘感，与那群聒噪、自以为是的男生相比，更受女生欢迎。这也导致了男生对他的嗤之以鼻。
　　又一次马上到了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一个中年地中海男子，喜欢提个小黑板上课，上面写满了题目，然后抽人上台解答，采取积分制，调动学生们的答题积极性。沐川承认这样很好，可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叫他，他明明没有举手，老师您是没看见您的数学课代表都站起来将手伸到您面前了吗？
　　刚好当时沐川看到微信群里面李礼梓他们发的出去聚餐的消息，聊着学校里的趣事和课上的题，沐川觉得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想要和他们一起聊着什么，却什么也插不进去，他退出了微信群，也不理会李礼梓发来询问的消息，看到旁边的男生杨一骁弓着腰拿着球从后门溜了出去，他也悄悄的随之而去。
　　男生之间的友谊来得也挺简单的，打了几场篮球，发现彼此技术不错，也就成了球友，杨一骁原本还以为他像个乖乖学生，有时候逃课去打球本着江湖义气随口问问，没想到沐川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
　　这么一来二往的，他们发现沐川倒也不是那种狗眼看人低、自视清高的人，不过也发现沐川也只是爱跟着他们打球，如今见面时也相视而笑，但从不提自己的事，有时候他们谈一些身边事的时候，沐川也只是听着不说话，甚至根本就没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其他人倒没怎么注意到，只是以为他是一个不多舌之人。
　　因为逃了太多次的课，毕竟是重点对象，被很多老师都反应到班主任那里去了，班主任是个80后，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没有马上告家长，而是叫沐川进办公室谈话。沐川也没多害怕，这种事情在他高中之前的学生生涯经常发生，只是略微有些担心，毕竟现在是寄宿别人家中，烦扰到陈叔叔他们就不好了。所以他就直截了当地对班主任说，我保证自己考试不拖班级后退。
　　班主任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话就突然被堵住了，沐川的学习成绩他是知道的，考上个重点根本不成问题，只是……
　　“你这样对班级其他同学影响不好。”
　　“之前两年我都不在。”现在能有什么影响？
　　“……”
　　最后班主任也没多加为难，只是让他跟其他老师道个歉说清楚。沐川仗着自己长了一副好模样，挂着乖乖巧巧的笑容去跟老师谎话真话各一半说了一下，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师们也知道这个插班生也就是来弄个名额，高三本来就没有什么新知识讲授的，沐川基础扎实，头脑聪明，私下完全可以自己把握好，在高考结束后还可以给学校提高重点大学升学率，如今台阶也给得牢固，大家也就稳步走下了。

　　班上有几位住校生也早就到了，一边看着书一边吃着早餐。沐川的早餐原本是林壁在家里准备的，她害怕沐川吃不惯外面的东西，毕竟南北方饮食还是有点差距的，这么几次后，沐川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以前在家的时候，虽然黄姨会给他准备午餐和晚餐，可是黄姨毕竟不在他家住，所以早餐他都是吃面包饼干外加一瓶牛奶过来的，他不太喜欢在外面边走边吃，他们学校在这一点上严厉禁止学生带早餐进学校。
　　而今在这里每天都能吃到热乎乎的早餐，他却有些不习惯了。好在林壁也不是那种假客套的人，很快意识到沐川的不自在，就提前为他准备好佐料供他第二天早上下面条吃用。
　　大冬天的早上能吃上一碗人气腾腾的面条或者粥，沐川觉得已经很幸福了。
　　今天一向在家不睡到吃午饭不会起的陈嘉於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比他这个高三生还起得早，他本以为厨房的人是林阿姨，去打个招呼却发现陈嘉於正在煮面，她笑嘻嘻地转过头说道：“我听到你起床的声音，也煮了你的那一份，你先去洗漱吧，马上就好了。”女孩的脸笼罩在朦胧水汽后面，厨房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说完话之后也没在意沐川，就继续拿双筷子捞面。
　　这里饮食上口味偏重，就算大早上的早餐，面条也好，米粉也罢，总会浇上一层辣椒油，就连有时候底汤也是辣的。沐川才来的时候有些适应不了，拉了一段时间的肚子，也不好明说，好在少年人身体好，适应能力强，如今倒也算是半个本地人的口味了。
　　沐川弄好便拿上书包到厨房，陈嘉於端上两碗面条，许是有些烫，有些急躁地放下，捏了捏耳朵，“快吃吧。”
　　沐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手，没事吧？”
　　陈嘉於推了一碗在他面前，“没事。”
　　那是一碗清汤面，面上还覆着煎蛋，洒上些葱花。相反，陈嘉於的那一碗则是红油汤底，也没有煎蛋。
　　“这……”
　　陈嘉於看他一直没动筷子，有些担心道：“怎么？不喜欢吃吗？我看每次吃饭你都比较喜欢吃清淡一点的，就给你煮了一碗清汤面。要不我再给你去弄弄？”
　　说完，陈嘉於就上手准备去拿，被沐川拦下，少年的声音在清晨还有些沙哑，他拿筷子搅拌面条道：“不用，我很喜欢，谢谢了。”
　　陈嘉於笑道：“谢什么啊？顺手的事。那就快吃吧，少年，加油吧！”

　　沐川都到学校坐着了，脑海里还浮现着陈嘉於笑着的样子，加油是什么鬼？
　　“怎么这么可爱？”
　　“什么可爱？”
　　杨一骁把篮球当做足球，一脚踢到凳子下面卡住。
　　沐川盯着他道：“没什么，你今天怎么也起怎么早？”
　　杨一骁没注意到他话中的“也”字，抱怨道：“还不都是我哥，他和他的一些朋友今天要出去玩，一大早就在收拾东西，吵死人了。”
　　沐川“哦”了一声，也不再理旁边坐下就立刻睡如死猪的人，开始背起了单词。
　　好吧，那就开始加油吧，听某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