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于川》衣容雨

1、单身狗联盟

　　陈嘉於托着行李箱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差点走出了道，在山城呆了太久，每次放假回家，看着指示牌总会陷入怀疑之中，你说的那一楼，不是我想象中的一楼。
　　陈国尧在电话另一边大声道：“我就在2号出口，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了。”
　　陈嘉於望着上面大大的“5”，心里哀叹了一声，道：“可我在5号出口啊，爸。”
　　“行行行，懒鬼，在那等爸爸。”
　　距离上次陈嘉於回家都快一年了，因为要准备考研，整个暑假她都没有回家，山城正值高温，好在学校的图书馆冷气充足，她也不想让爸妈那个时候来，去哪里都热。
　　所以陈国尧看到许久没见的女儿，自然是十分想念的，以前都是她下飞机后再自己坐机场大巴到火车站，再坐火车回家的，这次陈国尧说什么都要开三个多小时的车过来接她。
　　“哟，是想着你爸爸要来接你，所以才弄了这么大个箱子？”
　　陈嘉於跟在后面道：“我想着下个学期就毕业了，寝室的东西太多，就趁这次拿一些回家。”
　　“你妈不是让你寄回来吗？”
　　“寄了一些，我想反正是坐飞机，你还来借接，就用这个大箱子装多点带回家。”
　　陈国尧把行李箱放到后面，陈嘉於想着他已经开了这么久的车了，就提出让自己开，陈国尧想着她也不算是新手了，也开过几次高速，也就随她了。
　　陈嘉於止不住地开心，插上一个U盘放起了歌。
　　“你还准备了这个？”
　　“爸，你和妈喜欢的歌太老了，我听了要睡着的。”
　　“嘿，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听那些动次打次的歌。”

　　路上，陈国尧询问着陈嘉於这次考试的情况，陈嘉汗颜道：“我哪知道啊？”
　　“不管怎么样，既然考完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压力别太大，你已经尽人事了，之后就听天命吧。”
　　陈嘉於心想，我本来还没准备怎么样的，您这么一说，怎么感觉我今后前途晦暗莫测一样。她岔开话题，道：“对了，爸爸，那个小孩还在我家吗？”
　　九月份的时候，陈国尧的一个当年玩得很好的同学加同事，在他们工厂停了后，就下海经商去了，如今小有成就，可惜没管住自己下半身，犯了原则性错误，在外面有了小三，小三在十年前留下个八岁大的小男孩患病去世了，那个叔叔本来就有一个十多岁的儿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差点闹了个家破人亡，叔叔只好将小三的孩子放在外面，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要在这边考完高考。对了，你嘴巴注意点啊，别多提起人家的事。”
　　陈嘉於瞥了瞥嘴，“爸，我是那种人吗？我可比我妈还懂事呢。”
　　陈国尧听了，“嘿嘿”笑了起来，“你妈妈那张嘴是有点碎。”
　　“哟，看来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您没少受我妈的罪啊？”
　　“你还不知道你妈的性格，不过这段时间家里毕竟有外人，你妈脾气收敛了许多。”
　　陈嘉於想了想，说：“那个小孩怎么样啊？”
　　“挺好的，性格、教养什么的都不错，学习成绩也蛮好的。”
　　陈嘉於嗤之以鼻，“那还来我们这座小县城占名额？”
　　陈国尧想了想，觉得女儿也挺大了，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就说道：“也不全是因为高考的事，你沐叔叔本来是想着等高考完就送小川出国的，让他来这待完剩下的两个学期只是为了让他离他们那群狐朋狗友远一点。”
　　陈嘉於心里道，自己当初干了糊涂事，还不好好处理，留一个小孩在外面孤苦伶仃的，现在离婚了，大儿子跟着亲妈出国了，到想起还有个孩子了。
　　不过她没在面上表现出来，再怎么着也是长辈，只有私下和朋友吐吐槽而已。
　　“你也别‘那个小孩’来，‘那个小孩’去的，小川也没比你小多少，前段时间才成年。”
　　陈嘉於笑着说道：“哪怕小两岁都比我小，我可好不容易认着个弟弟，想着一会有个男生叫我姐姐就开心。”
　　陈国尧和林壁算是年少相识，一见钟情的典范，但是在求子之路上却坎坷曲折，前面怀了几次都因为或主观或客观的原因流掉了，好几年肚子都没动静，林壁吃了许久的中药才终于有了陈嘉於，导致陈嘉於比他们朋友同学的孩子都小。
　　“行行行，那你可要当好这个姐姐，不过小川还真挺乖的。”

　　后来经过一个服务站，陈国尧就将陈嘉於换了下来。
　　陈嘉於在微信群里呼道：“姐姐回来了！快快来迎接！”
　　杨一涵：来来来，给你摆上长席，喝它个三天三夜。
　　赵澄：这么没把你醉死呢？
　　杨一涵：那点小酒怎么能把我喝倒？
　　赵澄：哟，那怎么着你才倒呢？
　　杨一涵：你对我笑一下，我就醉了。
　　陈嘉於：……
　　陈嘉：擦，你们俩个什么时候凑一起了？
　　白杳：你才知道啊？
　　杨一涵：亲亲！
　　赵澄：亲亲亲！
　　杨一涵：亲亲亲亲！
　　（您的好友陈嘉於已退出了群）

　　陈嘉於私聊白杳，说道：“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白杳：都好久了。
　　陈嘉於：你们居然受得了他们就这么在群里秀恩爱！！
　　白杳：没呢，我们重新组了个群，没拉他俩。
　　陈嘉於：哦，我就说嘛，我都受不了，你们怎么忍得住？
　　陈嘉於：妈蛋，你们什么时候又弄了个群？居然没拉我！！
　　白杳：……

　　（白杳邀请您加入了单身狗联盟）
　　（白杳退出了单身狗联盟）

　　什么、什么情况。
　　白杳：哦，对了，我也有主了，就不掺和你们找骨头大赛了。

　　陈嘉於看了看群，还好还好，还有一人陪着——王宵禾。
　　陈嘉於：呵呵，就剩我们俩了……

　　陈嘉於看呵呵一直没有回她，只好无聊的刷着微博，但是路上网络不好，半天才刷出一张图片出来。
　　陈国尧说道：“别在车上一直玩手机，你那眼睛是不是不想要了。”
　　陈嘉於嘟着嘴，“不止眼睛，现在连人都没人要了。”
　　陈国尧：“啊？”

　　到家的时候，新闻联播都结束了，林壁早就下楼坐在一楼饭馆里和人家聊天，这一条街都是自己家的独立楼房，小县城人口少低价便宜，新城那边开发出来都在建商品房，这边因为地基买的早，还没有房地产商过来集中开发。
　　林壁看到车停了过来，急忙上去，道：“我家宝宝终于回来了。”
　　陈嘉於上去抱住林壁，撒娇道：“我想你了，妈妈~~”
　　林壁看着眼睛都红了，陈嘉於连忙道：“妈，我饿了，我爸都没想着来接我给我买点吃的放车上，我饿死了。”
　　林壁瞪了一眼陈国尧：“你爸还能记得什么？！”
　　陈国尧在旁边笑笑不说话，默默地把行李拿上楼。

　　林壁今天弄的是陈嘉於最爱的酸汤火锅，现在表层已经凝固了，趁陈国尧父女俩洗手的时候，林壁插上电重新热着。
　　陈嘉於去洗手间的时候经过了以前林壁弄来作换衣间的房间，现在房门紧闭着，她想应该是当做沐川的房间了。卫生间里也多出了洗漱工具，让陈嘉於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林壁用汤勺轻轻拨开表面的油层，盛了一碗汤给陈嘉于，“喏，宝宝，先喝一点汤吧。”
　　“咦，不用等那个……”她想到刚才陈国尧的叮嘱，“嗯，那个小川，不用等他吗？”
　　“不用，高三学业紧张，周五也要上晚自习。”
　　陈嘉於点点头，也没再询问关于沐川的事。

　　沐川裹着黑夜穿过长桥，桥上的灯昏暗闪烁，一边才换下旧灯，还未按好，这里温度倒是不低，只是刮起的风携着湿气，河流将县城一分为二，每次骑自行车穿过的时候，他都将头埋在围巾里，呼哧而过。南方人都似乎睡得比较晚，一路上经过的人家依然亮着灯。沐川骑回来的时候抬眼看去，陈家四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上楼的时候，他看见三楼书房门内透出灯光，他上去轻叩门，里面应答了一声，沐川轻声道：“叔叔，我回来了。”
　　“啊，是小川啊，回来就好，上去吧。”

　　客厅的门也关着，林壁对于空调不是很热衷，总觉得开多了头昏得很，而且暖不了脚，南方又不像北方，家家有暖气，所以客厅摆放着一张电暖桌，沐川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倒是觉得舒服的很，葛优瘫般躺在沙发上，将电暖桌的被子盖在身上，就算只是开着脚暖也是全身温暖。
　　沐川仍是先敲敲门，里面没反应，他想了想还是轻轻打开门，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女孩斜躺着，被子落在了脚踝处。他猜到可能是陈叔叔家今天回来的女儿陈嘉，也许是素面朝天的原因，看上去似乎比自己还小，穿着厚厚的居家服，整个人缩着，或许是累着了，也没反应过来去拉被子。
　　沐川把门缓缓带上，进了自己的房间。这座县城里的中学倒是和他之前读的重点中学一样，采取题海战术，不过老师发的卷子与他而言有些简单，他与学校里的同学都不熟，他们交流都说着本地话，偶尔与他说话时说着带有口音的普通话，可是大家包括他都明白，他并不想融进去，他只是在这里呆不到一年的时间，之后可能也没有再见的机会，没必要故意去交际。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毕竟以前他在班上是多闹腾的一个人啊，和他的那些朋友兄弟，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每天风风火火在校园里，就连另一个校区的学生都知道他们这一伙人。现在，倒是给了他静下来的时间，思考现在，思考未来，呃，还有做卷子。
　　沐川拿出打印出来的李礼梓发给他的卷子开始做了起来，正画着受力分析图时，传来窸窣的说话声，不是听得很清晰，但能猜的出是林壁母女的对话，然后传来洗漱的声音，沐川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看到的女孩睡颜。
　　林壁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牛奶，“我刚热好的，记得喝啊。”
　　沐川连忙起身接过，“谢谢阿姨。”
　　林壁失笑道：“你这孩子，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客气。”
　　沐川道：“应该的应该的。”
　　林壁抬起手拍着沐川的肩膀让他坐下，“行了，你学习吧。”
　　沐川目送林壁出去，直到门关上，外面传来关灯和林壁下楼的声音，他才把目光移回来，牛奶冒着的热气在台灯的照耀下清晰可见，黄色的灯光也染上了奶味，像是……像是他早已遗落在童年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