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于川》衣容雨

14、你是我心中的灯 一双手轻轻

　　远处高空中的亮红像是游移不定的星辰，杨一涵潇洒地扔了一个打火机在桌上，打火机还没落稳，他就被赵澄打了一下。
　　“有病是吧？不知道开着火？”
　　杨一涵搂过她，嬉笑道：“我注意着的。”
　　陈嘉於拿过打火机给沐川，问道：“现在就可以放了吗？”
　　“你想什么时候放都可以，许添他还有几个女生还在广场上，你现在想放直接去找他们就行，或者你想先吃点东西再去也可以。”
　　“烟花什么时候放呢？”
　　“我们计划是凌晨的时候一起放，不过有几个小筒的，你想现在去放吗？”
　　陈嘉於没回答而是看向沐川，沐川笑了笑，轻声道：“我们等他们一起吧，烟花还是一起放好看些。”少了，灿烂的时间就短了，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已经逝去，怕是显得更空虚。
　　陈嘉於自然是好的。

　　蒋逸受不了这两对小情侣的腻歪样，怂恿他们去放孔明灯，白杳拉着陈译兴致勃勃地就去了，杨一涵开了几瓶啤酒，递了一瓶给沐川，笑眯眯道：“怎么样，能喝吗？”
　　沐川接过，道：“虽然比一涵哥小，但也小不了多少，成年了。”
　　陈嘉於知道私底下杨一涵总是“小朋友”、“小朋友”地叫沐川，开始她也没觉得怎么，可是现在她可不满意了。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喝呗，某人打小泡酒坛子长大的，偶然看到遵纪守法的，总是担心自己成了淤泥，染了莲花，可没想到，是自己托大了，也就是一块硬邦邦的黄泥而已。”
　　杨一涵没想到被陈嘉於呛了一下，一下子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家亲亲赵澄也不帮他，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热闹。
　　倒是沐川道：“我是初中直升高中部的，所以大部分同学都熟悉，晚自习后半节没有老师守着，就会找机会躲开值勤老师偷溜出去玩，有时候是去网吧开一局，有时候就找个夜市摊吃烤串。”说道这里，他狡黠地笑了起来，“偶尔有会偷着喝点酒，有次不小心喝多了，结果第二天考试都错过了，还被通报了。”
　　陈嘉於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些事，也听得兴趣盎然的，沐川瞄到她感兴趣的样子，又多讲了些其他事，说暑假补课太热了，他们就寻着保健室没人躲进去吹空调，说他们有一个同学上学总是迟到吃不上早餐，索性就放了一个小锅在教室里，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就每个人带点东西，每天变着花样吃，说朋友想追隔壁班的班长，他们就想法让朋友也成为班长，因为两个班是联谊班，班长与班长之间才会有很多交流，虽然以朋友在班主任那里的表现当个体育委员都有点危险……
　　说了很多，杨一涵都不禁感叹道：“你这个……这个样子，玩得比我当年都野啊！”
　　沐川笑了一下，这都是高二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太想引人注目了，太想受到那个人的关注，哪怕是以这种形式。
　　“可人家学习还好啊！不像某个人，当年为爱痴呆，像个傻子似的，大冬天就往河里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勇敢。对吧，赵澄？”
　　杨一涵连忙道：“诶诶，行了啊，你都怼我几次了，我不理你，你还来劲了是吧？”
　　赵澄在一旁仍然“笑意盎然”，王霄禾伸出一只手放在赵澄下巴下面虚托着，道：“暗藏杀机！”

　　吃了一些烤鱼，喝了一些酒，就开始了“聊人生、忆往事”。
　　陈嘉於贴近沐川耳边，道：“我们去放孔明灯吧？”
　　沐川轻笑了，歪了头，陈嘉於的嘴猝不及防间就眼瞧着要碰上了沐川，她匆忙后退，木板凳翘了起来，沐川搂着了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坐稳，陈嘉於整个身子僵硬了起来，沐川却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回，“怎么？我觉得好像马上就要聊到小姐姐的事了，小姐姐不想我听吗？”
　　“啊？”

　　陈嘉於从他们开始聊起过去的事开始就没怎么注意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她满脑子都是沐川刚才的那些话，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场景。
　　在网吧里的沐川，是不是会将校服系在腰间？戴上耳机，偶尔有会因为猪队友生气，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沉着冷静的大杀四方；
　　在保健室吹空调的沐川，是不是仍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看着书或者玩着手机，和朋友们小心地打闹；
　　在教室吃着东西的沐川，是不是会两眼放光地盯着美食？和同伴争食，就算不好吃，也要争抢来不可；
　　还有出谋划策、满肚子坏水时候的沐川，如果他追某个女孩，他们那群朋友是不是也会这样呢？他追过女孩子吗？他应该是被女孩子追的那种类型吧，长得这么好看，学习也好，篮球打得也好，不正是校园王子的形象吗？那些旧年时光里看过的言情小说里，不都是将这样的少年作为光芒四射的男主角的吗？然后与女主角有一个美好的邂逅，开始了轰轰烈烈、惊艳岁月的校园爱恋。

　　本来幻想着沐川以前的生活样子挺好的，可是想着想着，思维就开始不可控制地往后面那个方向跑了，心里就开始泛起了酸，也不知道沐川在原来的学校里是不是有个女朋友在等着他回去，或者两人还约好了上同一所大学。
　　想着就烦！
　　所以才会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询问沐川是否想去放孔明灯，没想到被沐川反问了一下。

　　沐川看着陈嘉於呆愣的眼神，像是有一个小人在铺满了棉花的心里跳来跳去，她耳尖还泛着红，膝盖碰着沐川的腿，沐川倒也没继续调侃下去，他拿过她手中的筷子放在碟子上，然后用手轻轻抬起她的指尖，“好啊，我们去吧。”
　　沐川想跟杨一涵他们打声招呼，陈嘉於阻止了他，“我们偷偷去，不理他们。”
　　“好。”

　　许添正帮几个女生放孔明灯，沐川准备上前去拿孔明灯，陈嘉於却道：“我去拿。你在那里等我。”
　　“嗯。我在那里等你。”
　　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取悦了陈嘉於，她听了就马上笑了起来，沐川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对着彼此无声地笑着。

　　沐川朝着陈嘉於指向的地方走了过去，下了阶梯，才发现原来有个河面舞台，大概有五分之二的河面宽，舞台上倒是没有人，四周亮着绿灯，倒映在河面上。

　　——有点瘆得慌。
　　沐川不禁这样想。
　　可是想到陈嘉於，却又觉得是无上美好的景色。

　　他找了个台阶坐了上去，这两天天气甚暖，就连晚风也吹得温柔，这边住宅不多，所以远处是青山，现在黑茫茫的一片，所有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前方就好像只是一块黑布，他对着黑布，背后是广场亮着的灯。
　　一双手轻轻地覆在他的眼睛上，微凉带着一丝茉莉花香，他的眼皮却越发热了起来。
　　背后还有他心中的灯。

　　陈嘉於在上面见沐川坐在台阶上，就放轻了步子接近，原本准备吓吓他，可是临到头了却舍不得了。
　　是啊，舍不得，就算明知道可能根本就吓不了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一点点可能受到的惊吓、伤心都不想让他经历。

　　沐川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陈嘉於问“猜猜我是谁”，他就只好自个抓住她的手放下来。
　　陈嘉於拿了两盏孔明灯，一红一黄，上面没有其他图案，只是写着字，一盏是”万事如意“，另一盏则是”幸福平安“。她掏出两只签字笔，将其中一只递给沐川。
　　“先在上面许下心愿吧。”
　　沐川转笔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心愿好写的。”
　　陈嘉於已经将袋子打开铺平了孔明灯，听了这话，道：“那是我太贪心了吗？我想写的好多啊！可是如果许太多的愿了是不是就不灵了？”
　　沐川知道她在开玩笑，“那我就把我这个愿送给你。”

　　借着手机上的手电筒，沐川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希望陈嘉於的愿望能实现！
　　双重保障！

　　陈嘉於护着自己的孔明灯不让沐川看，说是知道的人越少就越灵验。沐川有心和她闹着玩，就将手伸到她后面去拿，陈嘉於转身踩上几层台阶奋力举高。
　　一下子就高出了沐川一个头，可是距离也隔远了。
　　沐川向她招手道：“好了，我不抢了，快过来吧。”
　　陈嘉於嬉笑着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跳了下来，每跳一个还停下来一会儿观察沐川，然后跳下最后一个台阶，来到沐川面前。

　　两个人特意到舞台上去放，因为在河面上，风也就相对大了一些。沐川将大衣敞开挡住风，陈嘉於蹲下小心翼翼地点燃烛台放进孔明灯里，温度升高，火光摇曳其中。
　　他们慢慢举起灯，等着它缓缓上升。
　　陈嘉於的孔明灯后方，沐川无意间透过在红光中鼓起来的纸布看到了陈嘉於写下的愿望，她写得很大，两竖排。
　　愿父母健康平安。
　　愿沐川高考顺利。

　　真是……

　　沐川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受，许是太多次被温暖到了，在陈嘉於那里，自己整颗心一直都是热的。

　　水声与山色皆模糊不清，两盏孔明灯一前一后地升上了天空，无边的黑夜是背景，作点缀的是闪烁的灯火，灯下的是相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