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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下) 余裳被软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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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余裳顶着熊猫眼,因为昨夜翻来覆去却依旧睡不着。
草草的套上了昨天的衣服正要穿外套,目光触及鹅黄色的大衣左袖上的一滩深黑色的血迹。想必是昨天男人受了伤,抱着她逃命时沾上去的。
“砰砰砰。”木制的房门被敲响三下,余裳把大衣摊开放在一旁的床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在边上的软榻上坐好,“请进。”
秦泽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穿着纯白色针织毛衣的余裳坐在窗边。晨光照在她精致得像SD娃娃一样的脸上,衬着唇角那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柔美中透着些许清冷。
秦泽冲她一笑,又往里走了几步,目光瞥见床上那件沾了血的大衣,不禁失笑:“余小姐,我们为你准备了衣服。”
余裳站起来接过秦泽手里的衣服,又听见他说:“秦城已经在餐厅等着了,余小姐如果要见他,恐怕要快一点洗漱了。”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浴室。脚步声越来越轻,余裳打开了花洒,温热的水很快湿润了全身,她需要清醒一下,她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和秦城说洛银杏的事。
想到秦城还在餐厅等着,而她必须赶快去带回银杏然后回家。余裳一点都不想牵扯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飞快地穿好衣服,随手拨了拨半湿的长发走出浴室,视线却停在房间的某一处。
偌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负手而立的男人,阳光散进来,使得他黑色的短发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男人穿着一条长裤,一件白衬衫,光影下衬衫反射出一种真丝的光彩。
余裳再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窗边什么时候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是各式早餐。她靠近窗边,秦城转过身来。墨黑色的眸子透着一种浓浓的探究意味,白皙的皮肤,泛红的薄唇,凛冽的眉峰。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男人,除了最开始那慌乱的一眼,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先吃早餐。”清冷的声音响起来,秦城径自在桌边坐下。1米85的个子,黄金比例的身材造就了这个男人的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余裳看他从容不迫地坐在铺在地上的一块垫子上,禁不住替他委屈,难为了这么一双大长腿还得盘起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动了刀叉也不再客气,安静地吃了一只荷包蛋。
余裳吃好的时候,秦城正好也放下刀叉,优雅地拿过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巴和,对上她一双干净的眸子:“余小姐不用着急回去。你再待半日我自会派人送你们回去。”
你们?看样子洛银杏已经在他们手上了。只是这么简单就放她们回去了吗?算了,瞎想也想不出他们到底想干嘛,只要银杏安全,无论怎么都好。余裳心里想着,点了点头。
秦城居高临下地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房间。站在门口的几个女佣过来收拾了饭碗后抬着轻巧的小矮桌出去。
余裳在店里呆到傍晚也不见有人喊她,索性穿着拖鞋走出房间。斜对面有一扇门闭着,隐约开着一条缝。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门内传来两个人的谈话声。
她转身要走,外公说过偷听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要收人唾弃的。
“阿城,你抓着洛银杏为什么不放了余裳?子说的事不是和余家无关吗。”
余裳耳尖地听到自己和洛银杏的名字,为了洛银杏的安危,她决定抛弃一回道德。
“洛银杏是看着我带走余裳的,放走了余裳,到时候问起话来,洛银杏难保什么都不会说。”
余裳捂住嘴巴,紧贴着墙站着。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现在关于秦子说的消息少之又少,要找起来的确困难。”
“有消息总比没有的好,她被带走的时候才三岁,我找了她十五年,她要是在我身边,18岁了,该是个大人了。”
“你准备一下,等会儿送她们回去。我已经告诉过洛银杏该怎么做了,你也别太担心,找了这么久总能找到的。”
“知道了。”
“出去吧。”
余裳就这么贴在墙角听完了全部对话。果然如她所料,她就说不会那么简单就放她们回去。在听到那句“出去吧”,她转身想要逃跑。拖鞋并不合脚,再跑进房间之前不幸跑掉了一只。她蹲下来想要捡回来的时候,那间书房的门已经打开。看到秦泽穿着黑衬衫的身影退出房门,余裳连忙跑回房间。
可怜那只女式绒毛拖鞋还掉在外面的楼梯口。
余裳轻轻和上门只露出一个小缝,看到秦泽离开书房转身向大厅走去。
猛地呼吸一滞,余裳飞快地把门关上就往内屋的大床蹿去。
刚到楼梯口的秦泽弯腰捡起那只拖鞋,听到身后“咔嚓”的一声关门声,愣了一下,旋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拎着那只被遗落的拖鞋转身直直地朝余裳所在的客房走去。秦泽抬手握着门把转动了一下,开出一条小缝,他把手上的拖鞋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又轻轻地把门关好。
余裳坐在床边,离房门远,并未听到什么动静,只是最后依稀的一点关门声,不过立马被随后响起的响起来的三声进退有度的敲门声掩盖了。
可能刚刚出现幻觉了吧,怎么会有关门声。余裳这么想着,起身去开门。
秦泽在门口绅士的站着,一身黑色衬衫合身地罩在他精瘦的身体上。扣子半开,邪魅的脸上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容:“余小姐。”
他淡淡的开口,左耳上的耳钻在走廊里的水晶灯的映照下散发出有人心魄的光芒。
“有什么事吗?”余裳抬头对上他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极力掩饰内心的慌张。
秦泽的视线移至她光裸着的双脚上。
“余小姐在房里不爱穿鞋吗?虽然是夏天,大理石的地板还是有些凉的。”他平静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质疑,“余小姐准备一下就出来吧,我会安全护送你和洛小姐回家的。”
“记得穿好鞋子。”秦泽关门前还意味深长地“好心”提醒了一声,轻佻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暗示的意味。
余裳心头一惊,刚要折回去拿换下来的衣服,像是有某种感应似的,她低下头去。
不慎跑掉的另一只拖鞋在门内的红毯上,随意地放在那里。
秦泽……
这个男人……
余裳急着见洛银杏,草草地拿了几件换下来的衣服打包放在袋子里,换了来时的短靴就出门了。
秦泽还站在门外,见她出来,一言不发地径直下楼。余裳紧跟在他身后出了这栋令人压抑的别墅。
秦泽打开了门,仍伸手抵住车门框顶以防她磕到脑袋,然后转身做到驾驶座上。
余裳一上车就发现了洛银杏被绑着手脚,眼睛上蒙着一块黑色不透光的布条。然而洛银杏没有任何抗拒,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她安静得让余裳觉得可怕。余裳伸手便能触及洛银杏僵冷颤抖的身子,以及她因恐惧而咬破的唇角。她仔细地检查她蜷缩的身子,所幸没有任何伤口,没有被虐待。
余裳抬手要摘下洛银杏眼前的黑布条,指尖还未碰到洛银杏的脸,一只精致的小包就从驾驶座飞了过来。
是她的包。
“余小姐还是等洛小姐冷静一点,再安慰她比较好。”
余裳心头一颤,抬眸向前面的后视镜望去,正好对上秦泽含着警告的眸子。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她的语气不禁变得着急,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她现在很冷静!”
余裳能清楚看都秦泽的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地弧度:“那就是余小姐不冷静了。”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平安抵达余家别院。余裳皱了皱眉复杂地看着秦泽。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像是察觉到了不友善的目光,秦泽抬头看着后视镜里余裳的脸:“去余家或者洛家都不好吧,还是这儿最安全了。”
黑暗笼罩的别墅有着隐隐的月白色光芒,余裳扶着瘫软的洛银杏一步步慢慢地走向别墅深处。恐惧像蚂蚁啃食心脉,其实她又何尝不害怕,这两天的遭遇让她再回想起来都浑身颤抖。
这间别墅许久未住,没有一点人气。好在前不久余裳决定搬到这儿所以有让人提前打扫过,也不算太糟。
余裳搀着洛银杏回到房间里,小心地解开绑在她眼前的黑布条和捆在手腕上的麻绳。房间里开了灯,突然起来的光亮让洛银杏忙不迭的闭上了眼。余裳分明瞧见她长而卷曲的睫毛上沾染的晶亮的泪珠。她记得,那时浑身颤抖的洛银杏像是只受惊的小鹿,不安地蜷缩在角落里。
“银杏,来洗个澡,晚上在我这儿先住下,明天送你回去。”余裳坐在调好温的浴池边,一边往里面倒些花香味的精油,一边招呼洛银杏过来洗澡。
然而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余裳回过头去。因为回来的时候,余裳给洛银杏换了一身衣服,所以现在她身上只穿着一条米白色的真丝睡裙,略显瘦削的肩膀上披着一件墨绿色的呢大衣。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似的。
余裳惊讶地站起来,伸手去握她的手腕时,她空洞的眼睛里略过一抹惊慌,然后她飞快的抽出手向后全身缩去。
“银杏!”余裳快步上去猛地抱住她。
像是受到了某种威胁,洛银杏惊恐地在她怀里挣扎着,像是一只被围困的小兽,她似乎在挣扎着些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是我,银杏,是我。”余裳紧紧地抱住她,纤手一下一下地在洛银杏颤抖的背上轻拍着,“冷静下来,我是裳儿,不要怕,不要怕。”
余裳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先泡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也许会好一点。
她这么想着,伸手帮洛银杏脱了衣服搂着她到浴池边。
“银杏。”余裳轻轻地喊了她一声,至少希望她能看她一眼。
可是她没有。
洛银杏坐在浴池里,栗色的长卷发松软地垂在肩头,齐刘海下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地盯着某处,像个 毫无生气的芭比娃娃。余裳难过地抱了抱她,脱了衣服跪坐到她身后,温热地水顺着余裳弓起的掌心湿润了洛银杏的每一寸肌肤。
她颤抖了一下蜷起身子,双臂抱着曲起的膝盖,一张脸全埋进臂弯里。
“裳儿姐。”余裳听到她像个孩子般的无助的抽泣声。
“我在。”洛银杏脆弱的模样像一块巨石沉入她柔软的心底,余裳只觉得心口酸得一塌糊涂。
“裳儿姐。”洛银杏又低低地喊了一声。
“我在。”余裳又如是答应她。
“裳儿姐。”
“我在。”
“裳儿姐。”
……
她知道银杏并不是和她讲话,她知道她一定还在害怕这两天的经历。她知道她都知道,可是她却无能为力,除了一遍遍地答应她没有知觉的呼唤,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甚至现在拥抱一下洛银杏,她都害怕惊了她。
洛银杏一遍遍叫她的名字,每一声都像刀锋划过她的心头。她想,洛银杏一定也曾这么一遍遍地喊过她,最后终于绝望了。
余裳到底还是伸出手,蹲到她面前,揽过那瘦小的身子,再无话可说。
洛银杏突然狠狠地颤抖了一下,转而猛地扑进她的怀里。然后她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泣,像是终于等到黑暗中的灯火,所有的逞强都终于化为碎片。
良久,洛银杏抬起头,泛红的眼睛对上余裳琉璃色的眸子,委屈过后尽是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裳儿姐。”洛银杏看着她,那样的眼神是直达心底的乞求,“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不要告诉任何人……
余裳深深地看着洛银杏,她看得懂她眼底的脆弱却看不懂她到底想隐瞒什么。余裳点了点头,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理由拒绝她。
见余裳答应了,洛银杏起身拿起一旁的浴袍裹在身上,疲惫地冲余裳笑了笑,起身迈出浴池向门口走去。余裳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眉头紧锁,直觉告诉她会有多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可她却不知道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灾难就像风雨欲来时,乌云掩盖了阳光明媚却无人知晓这场雨,何时来,何时灭。
浓稠的夜幕调剂着月光一点点化开,东方升起一抹鱼肚白,冬日清晨,天凉如水。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一幢雅致的别墅前。
别墅二楼的一扇向阳窗并未关上,略有些凉意的风夹着几片飘落的梅花瓣卷进半开的窗子里,凉风抚起窗边的落地纱帘,花瓣轻悄悄地飘落在地上,有飘得远的落在房间里的高脚铜床上。
淡灰色复古典雅的高脚铜床上垂下一块白色镂花修边的床单,两个容貌姣好的姑娘相拥着深眠。
栗色长卷发的姑娘面上带着沉痛,一旁黑色长直发的姑娘睡得较为安详,如果她精致的眉头没有蹙起,没有担忧。
一宿同床异梦。
优美的钢琴曲缓缓响起,细听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天空之城》。
这首钢琴曲是余裳高一那年依照惯例陪同余老参加晚会,在伦敦的一幢漂亮的房子里听到的。因为好听,她和颜一冬提过几次,颜一冬还特地学了这首曲子弹给她听,她录了下来做成手机铃声。
钢琴曲连绵不断地响着,床上的黑发少女紧抿得泛白的唇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余裳悠悠转醒,纤手顺着钢琴曲摸去,另一只手慢慢地撑起身子,靠在铜床的床背上,纯白色的手机轻巧地搭在耳旁:“喂?”
“裳儿!你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想起一声好听的女声,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裳儿,你和银杏这两天都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又不敢和你外公说,可担心死我了。”洛苏儿说着顿了顿,“我真的很害怕你是不是出事了。”
她说,我真的很害怕你是不是出事了。语气里是无尽的担忧。
复古铜床突然摇晃了一下,余裳诧异地回过头,正对上洛银杏眸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余裳又对着手机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担心地看着洛银杏:“是不是吵醒你了。怎么了,身体有不舒服的吗?”
“没。”洛银杏忙敛上一抹笑意。
余裳皱了皱眉,是错觉吗?可刚刚明明是……
“啊!是姐姐的电话吧。那我先起床了,她应该在等我了。”
洛银杏在余裳奇怪的眼神中慌慌张张地钻进浴室。洛苏儿已经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余裳从床头抓了件披肩裹着就去开门了。
门被大力地推开,从门外飞扑进来一个人。
“裳儿,快和我说说这两天你去哪儿了,到处找不到你急死我了。”洛苏儿好听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又快又急。
余裳笑着拉她做到床边:“我没事呀,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嘛。别担心了。”
“怎么能不担心!你到处跑也不和我说一声,吓死我了知道吗你!”
“好了好了,我的洛大小姐,我错了嘛。咱不闹了,一会儿请你吃饭犒劳你为我担惊受怕行了吧。”
“就等你这句话!”洛苏儿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冲余裳笑得无限明媚。突然,她难过地看着余裳的脸,“都怪银杏这丫头,刚从美国回来就闲不下来,到处拉你去玩,也分不清哪儿安全哪儿不安全。”
洛苏儿清脆的声音穿过转角处浴室的门,一字一字落在洛银杏耳中,同时也扎进了她的心里洛银杏的心里,裹着睡袍的洛银杏紧贴着墙壁,薄唇紧抿,嘴角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