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盛世烟火 夜色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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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灯笼街素以热闹出名，灯笼街的热闹就在于每每逢年过节都会有活动，活动内容是全球各国的风俗。所以那些没时间，或者没经济的人都会在活动当天赶到A市的灯笼街参加庆典。
而今晚的灯笼街就是全日式的庙会，来参加庆典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穿着精致的和服。街道两边也铺张着各色日式小吃，热闹非凡。
颜一冬靠着灯笼街口的一棵大树，深蓝色的水纹裕衣罩在他精瘦的身子上，栗色的短发打理得随意而又服贴。
“我到了。”颜一冬听着跳上屏幕的一条微信语音，抬头看向垂挂了无数红灯笼的街口，余裳正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
她穿一身浅紫色的樱花和服，低挽着的发髻别着一朵雕成粉白色樱花的头饰和几颗流光幻彩的白珍珠，额头两侧垂落着两缕直而齐颊的青丝，一双美目盈连婉转，眼角眉梢是略与这热闹的街市不相符的疏淡清冷。
惊艳之余，颜一冬眉心一拧。她没有穿他准备的裕衣。
然后他就看到了从余裳身后走出来的安佑佑，一袭深蓝色的水纹裕衣，上绣点点星光。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像只怯懦的小兔子，在看到靠着大树的颜一冬时，安佑佑软糯的眼神里涌现出一丝惊喜。
“看傻了？”余裳走到颜一冬面前挥了挥手，“怎么样，好看吧。”
颜一冬看了眼身后跟来的安佑佑，点了点头说：“好看。”
庙会格外热闹，基本上成功地复制了日本当地的传统仪式。余裳捏着一包鲷鱼烧递到身后悠闲散步的两人中间：“还不错。”
安佑佑瞅了一眼静立不动的颜一冬，然后探头在鱼尾上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余裳一怔，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再到处逛逛，你们聊。”
裳儿今天心情不错。
这是颜一冬看着余裳娉婷离去的身影做出的结论。今晚第一眼看到她穿着那套多年前他们五个人一起去日本参加庙会她穿的裕衣时，他仿佛就看到了当年那个骄傲却可爱的余裳，回神再看如今的她，虽然依稀活泼了点，眼角眉梢却还是带着重逢后她特有的清冷，恍如隔世。
余裳一个人在绵长的灯笼街逛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卖面具的小铺前停下来。白皙的手指滑过一张张精致的面具，然后她抬起一张素白的画着蓝色花纹的面具罩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瑟，泪腺有些酸胀起来，她眨了眨双眼，灯笼街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白的回忆色调。
洛苏儿大大咧咧地举着一个鬼怪面具罩到脸上，哪怕是遮住了整张脸，余裳还是能从面具的眼睛里看到她含笑的双眸。然后洛苏儿又抓起一个画着蓝色花纹的素白面具，一脸严肃地对她说：“裳儿，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有隐性的冰山气质。”
洛苏儿说完俏皮地冲余裳一眨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她身后的众人似在回想余裳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女王样，个个面露难色，最后也跟着大笑起来。那时，余裳还会一脸阴沉地拿稠鱼烧砸他们。
现在……
她俨然不是当年那个荡然无忧的小姑娘了。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笑意再难达眼底。
就好像是一场梦，命中注定。
余裳揣着面具垂下头掏钱，突然肩头一沉。她回过头去，对上一双浅笑的眸子。
“好巧。”孟承望从余裳怀里抽出那只她刚买下的面具，转头对小铺的老板说：“我要一个一样的。”
然后他又转身看向身后:“洛洛呢喜欢哪个”
余裳顺着孟承望的目光望去，洛银杏穿着一袭粉色的裕衣，拖着平底木屐站在孟承望的身后。
栗色的长卷发挽在一侧，别着只粉嫩的蝴蝶，小脸粉扑扑的，煞是可爱。
余裳心头一喜，转身拿了一个粉色花纹的面具给洛银杏：“银杏喜欢这个。”
洛银杏怔了一下，眼睛里的慌乱一闪而过。她抬手指了指孟承望手里的余裳的面具，淡淡的说：“我喜欢这个。”
闻言，孟承望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把手里的面具塞进洛银杏怀里：“洛洛喜欢就给洛洛好了。”
然后他转身看着余裳：“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笑起来的时候，这种冰冷的气质不适合你。”
同一样东西放在她身上，不同的人会有截然不同的评价。
她又何尝不想笑得没心没肺、无所顾虑呢，只是失去苏儿后的她早就没了更深刻的幸福，每每她想大笑的时候，洛苏儿单薄的身子撞击在货车上的影像就会跳出来，挥之不去。眼前一片血红，她又怎么笑得出来。
“裳儿，一个人来庙会吗？”孟承望变戏法似得掏出一盒章鱼小丸子递到余裳面前。
“不是啊，和别人一起来的。”余裳顺从的叉起一个放到嘴里，浓郁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她皱了皱眉咽下去，“好腥。”
“会吗？”孟承望状似不信往嘴里丢了一个，又叉起一个送到洛银杏嘴边，“洛洛，你尝尝看。”
接触过孟承望双唇的竹签叉着一颗圆滑的章鱼小丸子散发出阵阵香味。洛银杏愣了一下，她一向不吃有腥味的东西，余裳刚想阻拦，却见洛银杏张了张嘴，咬住了那颗章鱼小丸子。
虽然她状似欢喜地多嚼了几下，但是余裳分明看见了她眼底的难以下咽。
余裳不解的看着洛银杏，触及她紧步不离追随着孟承望的目光，心下了然，洛银杏喜欢孟承望。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余裳转身要走。
孟承望刚想拦她，身旁一个粉色的小身影先他一步拉住余裳的手：“等等。”
“等等。”洛银杏叫住余裳，快步走到她身边，用仅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对她说:“我们谈一下吧。”
余裳一怔，点点头：“好。”
“承望，你先逛逛吧，我和裳儿想单独说说话，一会儿再打你电话。”洛银杏淡淡地说道，挽着余裳的手臂就走了。
孟承望也不阻拦，付了三个面具的钱便往另一边走了。
余裳走后，安佑佑偷偷地拽住了颜一冬的三个手指。颜一冬一愣，大手从安佑佑的小手里抽离出来。安佑佑只觉得手心一空，心头涌过一阵失落。然后她便觉得头顶一阵麻酥酥的痒，颜一冬的大手随意四揉乱了她的齐肩短发。
安佑佑今天的装扮是余裳亲自上手的，为了配合她清纯的形象，余裳还用一只水晶发卡把她一边的头发别至耳后。现在从颜一冬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见她露着的小耳朵上漾着一片羞涩的粉红。
他心头一软，反手牵住了她纠结的小手：“走吧，难得来玩，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吗”
小小的冰凉的手被带着薄茧的宽厚的大掌包裹着，安佑佑小小的脸蛋迅速浮现一抹红霞。
“捞金鱼吧。”她说。
颜一冬点了点头，自然地牵着她往灯笼街里面走。
安佑佑晶亮的眸子里漾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幸福。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犯贱的开始，即使明明知道那个人心有所属，却还是会为他的一举一动心神不宁。
譬如喜欢着颜一冬的安佑佑。
譬如喜欢着孟承望的洛银杏。
灯火笼罩的灯笼街满是纯日式的庆典味道，摇曳的灯笼晃动着橙色的光，竟生出些许不符合这异国庙会的寂凉。
余裳沉默地跟着洛银杏，像是料到她会说些什么，所以她给她先开口的机会。
“裳儿……姐。”洛银杏在灯笼街口的一处摊位前停下来，买了两瓶日本清酒，把其中一瓶递到余裳面前。
余裳也不推脱，径直接过来，身子往后一靠，软软地贴着那株茂盛的大叔，掐开了瓶盖便往嘴里灌了一口。
洛银杏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捏着酒瓶绕到她身侧，声音轻轻浅浅的：“孟承望喜欢你。”
余裳想过银杏可能会开口告诉她，她喜欢孟承望，也想过她可能会为当初车祸事件后的悄无影踪辩白。却唯独没想到她会一针见血地告诉她，孟承望喜欢她。
她从来都是聪明的人，她太清楚孟承望对她的感情，却也明白不远不近的距离才是对两人最好的安排。
如果，洛银杏没挑破的话。
“那你呢？”余裳轻抿了一口酒，任火辣辣的清甜在口中蔓延，“你喜欢承望吧。”
“嗯，我喜欢他。”洛银杏也不矫情，干净利落地承认了，“裳儿姐，我一直都比不上你和姐姐，爱情也是……”
余裳怔了一下，继而挑起嘴角勾出一抹浅笑，她想，她明白洛银杏的意思了。
“我和承望只是朋友，也不会有任何突破。哪怕……没有秦城。”
这回换到洛银杏发怔了，她张了张嘴看着余裳，她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坦诚。
坦诚到像是不屑、像是怜悯。
至少在洛银杏看来，是这样的。
“或许吧。”洛银杏努力压下心头的那抹不适感，声音平静而动人，“我想和承望成为情侣，哪怕他不会百分百地爱上我，哪怕……还有一个你。”
银杏在对她宣战？
这算什么？好姐妹为了个男人反目成仇吗？
余裳好笑地看向她，张了张嘴刚想要说点什么，便听到洛银杏那近乎决绝的声音。
“裳儿姐。”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背叛了你们，发现我做了罪不可恕的事，请一定要原谅我。”
“原谅你？”余裳怔怔地看着洛银杏，“银杏，你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
“我是说……如果。”洛银杏扭过头去不看她。
余裳上前一步，丢下手里的空酒瓶，抱住了洛银杏：“银杏，苏儿已经走了，而我身边的姐妹也就只剩下你了，当然你也只有我了。所以如果就连我们都不能相依为命，那要怎么度过漫漫长生。”
她顿了顿，接着说:“银杏，你要清楚，苏儿能做的事我一样能做。就算你要杀人，我也会替你磨好刀。”
余裳抓住洛银杏的肩膀，琥珀色的瞳孔对着她，在微亮的月色中闪闪发光。
洛银杏浑身一凛，颤抖着推开余裳，仰头灌了一口酒以掩饰眼角那晶莹的泪流。
她希望她能原谅她，却又深知她不可能原谅她，甚至连她自己都常在午夜惊醒，然后再陷入无限的自责与痛恨。
夜色更深，灯笼街的尽头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在期待着这场庙会的终章。
那一夜，热闹非凡的灯笼街上空绽放了无数星光。
回到孟承望身边的洛银杏倚着他的肩膀，看不清表情。和颜一冬十指相扣的安佑佑终于等来了爱人许诺爱她的真心。
余裳靠着灯笼街口的那颗大树，拨下一个熟悉的号码，喂，阿城，我在灯笼街看烟花。
她说，那真是一场盛世烟火。
灯光摇曳的灯笼街，烟花璀璨的夜，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是幸福的。
颜一冬搂着安佑佑，笑容苦涩却释然：裳儿，如果你已经拥有幸福，那么我的另一半，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
他低下头亲了亲安佑佑的发心，我会试着，爱上你。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盛世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