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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时回忆 ...

  •   秦尚武同单礼培寒暄了几句后,便以还需回去办公为由先行离开。等他的小汽车发动后,苏三省还盯着门口,单礼培却先扔下了一句话:“找个可靠的人,盯着他,看他这些天都和什么人往来。有什么发现告诉我”,然后,就两手一甩,朝着饭厅走去。他回头看见苏三省和沈梦还愣在沙发边,着急地说:“饭好了没有啊,老头子我都饿了。”
      苏三省还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全靠姐姐苏翠兰带大他。他记忆中,父亲的印象早就模糊了,更别说记得上一次和父母亲同桌吃饭时什么时候。
      而眼前的单礼培,收敛了刚才同秦尚武说话时咄咄逼人的气势,不时地给苏三省和沈梦夹点菜,问点什么,再给点自己的意见,俨然一个慈父。
      苏三省这时候更有些羡慕这具身体前三十多年的人生,他有父亲般的恩师,有肯为他出生入死的属下,还有善解人意的女朋友。而上一世的自己,只有姐姐才是真的对自己好的那个人,李小男所有的温暖到最后都伤透了自己。不知道姐姐是不是也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会不会还记得她这个不孝的弟弟。
      “三省,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很为你开心。沈姑娘,知书达理,家世清白。我想,如果你也觉得我说的是对的,早些定下来,别耽误人家姑娘。你过去的那些荒唐事情,不要再做了。”单礼培说着,盛了一碗佣人刚送上来的鸽子汤递给沈梦,又盛了一碗递给苏三省说:“你小子这次也是命大。学着点吧,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师说什么,三省不明白”苏三省稍微卸下了些伪装说。
      “你不明白什么?是让你早些收心,不要再荒唐。还是让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单礼培瞪了他一眼。
      “三省哪里荒唐了?”
      “你养在外面小公馆里的那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单礼培也不顾沈梦在边上,直接问。
      苏三省一侧头问一旁的齐远:“有这回事儿?这钱都是我出的?”
      齐远嘿嘿一笑,对着单礼培说:“培公,大哥上次出事后,脑子有些摔伤了,有些东西就记不得了。他刚醒来的时候,都不认得我了。所以,这个。”
      苏三省飞了一记警告的眼神过去,齐远立刻收起嬉皮笑脸说:“但是,大哥心里一直记得培公你。那个,大哥,那是你脑子没有坏掉前;不,我是说你脑子坏掉前;不是,反正就是你出事前的事儿。所有的开支都从你那里走账。”
      “全给我散干净了”苏三省此刻想的是,这具身体之前昏成这幅样子,居然还能做到督军。自己上一世曾经勤勤恳恳地做事,到头来却被逼得走上一条众叛亲离的不归路。
      单礼培一听,非常高兴,“行啊,三省这是表决心了。老头子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老师,刚才你说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又是什么?”苏三省继续问。
      “宁军,常军和南京特使会面,这么重要的夜宴被混进了杀手,这杀手是怎么混进来的?为什么我们两军的警卫没有将那个杀手的武器卸下来,被他带进了夜宴现场?是杀手太高明,还是有内鬼,老头子得查清楚。万一真有吃里扒外的,我不能放过他。”单礼培的话虽然说得不重,但是里面维护苏三省的态度却很坚决。
      “三省,你之前问过我到底要不要易帜,要不要宣誓。最后的决定由你自己拿,但老头子有句话要劝你,直奉征战多年,互有胜负却还是不能一家独大。如今南京日渐做大,吞并剩余的军阀是迟早的事情,易帜不是将宁军拱手让人,宁军还是你的。老头子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万一有一天外敌入侵,那宁军就算拼到最后一颗子弹,都不能降了做han jian。”单礼培顿了顿又说:“这是底线。”
      李小男见过彩虹后,没有着急离开回行馆。她觉得自己心里很乱,这份乱因着同样和自己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的苏三省,这份乱因着现在自己这个尴尬的身份,这份乱还因为自己接的这份任务。
      身后哗啦一身,将沉思中的李小男吓了一跳。她转过头,却看见一个穿着女学生服装的女子正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子。他们那一桌的桌子上,杯子倒了,淌了一桌子的饮料,也是刚才她听到清脆声音的来源。
      “小玉,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你相信我,我会把你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姓秦的能给你的,我也会努力给你的。”那个半跪在地上的男人用青涩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着。
      李小男眉头一紧,心口一痛,突然在那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苏三省的影子,多么相似的哀求,多么相似的卑微。
      那个女学生一下子抽出自己的手说:“你,你别这样,我被你吓到了。”
      那个男人立刻惶恐地不知所措,低下头说:“对不起,对不起小玉,我吓到你了。”
      李小男记得那时,苏三省不知道在她楼下等了多久,拉着她求她不要嫁给陈深。他的手冰凉冰凉,透过自己的手臂,直直地凉到了自己心里去。当时自己一脸受惊地挣开他后,他也是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地一直在道歉。
      “周大哥,你很好。但是我只把你当哥哥,就像我哥哥那样的,我。。。”那个女学生一时词穷,有些慌乱地不知所措。
      地上的男人没有起身,他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水说:“姓秦的和你哥哥势如水火,整个成都的老百姓都在传这个流言。他不是真的对你好,他是在利用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很努力的。我家虽然不如你家有权势,但是周家在整个四川也是名门。我会好好努力,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姓秦的强,我比他对你好。”
      女学生此时只是捂着嘴巴,又害怕又彷徨地流着眼泪摇着头。
      一同流着眼泪的,还有角落里的李小男。那么相似的对话,她怎么可能忘记?她那时对待苏三省更残忍,她推开了苏三省那个小心翼翼的吻,又给了他一巴掌。当他捂着脸又双眼通红地看着她的时候,李小男对他说:“我恨你。”
      她问自己,你恨他什么?恨他为什么要背叛军统,为什么要做一个真正的han jian?还是为什么他始终不明白自己和他的歧路究竟是什么?这世间本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一世,苏三省,你恨我吗?恨我无情,恨我利用你毫不留情。
      她忘记了后来,她一杯又一杯喝了多少酒,她很想走过去拉起那个男人对他说:“你再给她一点时间”,对那个女学生说:“你先别急着拒绝,你再想想你是不是还能再找到一个能把自尊踩在地上、对你好的男人?你们又不是宿敌,你们和我们不一样啊。”可是李小男只是趴在桌子上,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人事,喃喃地说:“也不对,可能你就是不爱他,他对你再好也不过是冬天里的蒲扇,多此一举。可我们不一样,我是真的记得他对我的好,我是真的动心了。”
      有人走过来模糊地同她说话,好像是彩虹的声音:“喜鹊,我给你叫个黄包车,送你回陈督军的行馆吧?”她没有答话,被人搀扶着出了门。湿冷的空气一下子扑面而来,李小男胃里的酒精直直往她头上冲,她难受得干呕着。
      “送这位小姐到陈督军的行馆。”
      然后记得的部分就是自己被扶着,靠在了黄包车的车座上。黄包车的车轮声咕噜咕噜地直往她耳朵里钻,像一首安眠曲,让她这一夜凌乱的心稍稍地缓解了些。她朦胧中,好像看到了苏三省看着她,依旧带着上一世无限的爱恋和小心翼翼,眼神里纯洁得仿佛和那个特工总部阴险狠辣的苏三省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三省”李小男轻轻地喊着,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喊的是“三省”,不是苏队长,不是苏所长。
      拉车的黄包车夫身子顿了顿,回头问:“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苏三省”这是小男失去知觉前,最后喊出来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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