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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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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李小男将自己的部分拍完,然后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成都最大的舞厅:喜乐门。
她去等她这一世在成都的接头人,宁乐饭店那夜的狙击手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李小男必须要在事情变得更糟糕前制止。她不明白,她担心的是苏三省的生命安全更多,还是担心此次四川易帜任务更多。
李小男戴着一顶蕾丝面纱的帽子,帽子遮住了她半边的脸。她选了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下,很快就有一个服务生走过来问:“小姐,请问你喝什么吗?”
“彩虹苏打水,上次朋友来点过的,挺好喝。”李小男的声音很活泼。
“好的,小姐,请稍等。”服务生说。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端着一杯柠檬苏打水放在李小男面前的桌子上说:“小姐,您的柠檬水。”
“谢谢,坐吧。”李小男端起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这个送柠檬水的男人,就是李小男在成都活动的联络人,代号彩虹,是南京安排在川府的高级情报人员。
“找我什么事?”彩虹问她。
“李重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宁乐饭店?是徐特使还是陈副特使的意思?”李小男开门见山地问。
“你认识李重?”彩虹有些惊讶地问。
“他是黄埔六期狙击班的,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合作过一次。”李小男说。
“陈副使的意思是,苏先生的态度不清不楚,而秦先生则非常坚决表示拥护南京。谁做宁军的督军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会宣誓效忠。徐特使的意思是不介意陈副使尝试他的办法,但是一旦捅了篓子,是陈副使自己的责任,他不会替陈副使担责。”彩虹说。
“徐英倒是想做好人,撇得干干净净。他也不想想,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真捅了篓子,整条船都得翻。”李小男一针见血地说。
“喜鹊,宁军和常军斗了那么多年都是明斗的,您是宋夫人的干女儿,这南京那里元老派和嫡系派的斗争你比我清楚,那都是水下的。徐特使和陈副特使本就分属两个派系,到底是谁给李重下了狙击令,那到后来就是不了了之的事情了。只要宁军易帜了,这事情就过去了,如果你今天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找我的,那你可以回去了。”彩虹的声音里已经明显透露着不耐烦。
喜鹊是李小男在四川行动的代号,她说,“你们以为这事情完了?我告诉你,这才开始。你们不了解苏三省的为人,他是有仇必报的性格。那天晚上的事情,虽然李重顺利逃走了,但是只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苏三省是一定会追查到底的。他若是知道,徐特使一面劝他宣誓南京,而特使团有人却和他的副督军联手要暗杀他。他一定会向南京要个说法。你作为成都最重要的情报联络人员却没有任何建树,你在南京也会有靠山替你兜着吗?”
彩虹被她一说,沉默了下来。他皱着眉头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烟,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说:“让你负责的是陈先生,怎么你这么关心苏先生?”
“我关心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次的任务不能为了有些人的愚蠢而买单。”李小男给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是我之前考虑不周全。你现在想怎么办?”彩虹问她。
“你能联络上李重那条线的接头人吗?取消所有对苏督军的暗杀任务,停止和秦副督军的私下往来。”李小男简明扼要地说。
“这,我们线与线之间都是独立的,我没有权利给李重那条线下命令。”彩虹为难地说。
“你和他们约好见面的地方后,我和你一起去。有什么话我来说。实在不行,我不介意直接去南京驻成都的行馆,直接拜访徐特使。”李小男说。
“你直接去行馆的话,身份就暴露了。”彩虹说。
“暴露了最多就是回南京,总比这事情搞得无法收拾好。反正不管宁军这里如何,常军是一定会宣誓效忠的,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大家都是先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而不顾dang guo的利益?”李小男说完这些,不禁怀念起上一世她和姐姐用一腔热血和生命奉献的组织。
苏三省回到苏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沈梦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本书。她就如同油画中的人一般,光看着就让人有一种安静下来的力量。
苏三省此时的目光却落在沙发另一侧,埋在阴影中的人。那个人看到他进来后,站了起来,虽然身子依旧挺得笔直,但是却恭敬地喊了一声:“督军,您回来了。”
齐远看到秦尚武,立刻拉开嗓门说:“呦,哪阵风把副督军您给吹来了。”
“应该早些来探望督军的,这些天尚武在忙着军中一些事情,来得迟了,督军不要见怪。”秦尚武虽然说得很谦恭,但是脸上没有一丝歉疚的表情。
“你”,齐远刚想反驳什么,被苏三省的一个手势制止,他堆上了一个笑容说:“兄弟之间,何必这么客气,尚武你替我料理军中的事,是为我减轻负担。”和他比谁虚伪?他苏三省是军统班里的尖子生,伪装和谎言是可以信手拈来的。
“大哥,您的伤怎么样了?”秦尚武看着苏三省问。
苏三省和他对视着说:“好多了,听说是你给我找的大夫,多谢老弟了。下次把那大夫也带来,我得当面谢谢他。”
“他能医治大哥,是他的福气。看到大哥你好多了,我这心也放了下来,小玉一直想要来看你,但又怕你不高兴看见她,不如我去接她来?”秦尚武试探地说。
苏小玉是苏三省在这一世的同胞妹妹,两兄妹从小到大都特别的亲近。这份亲近,一直到有一天苏小玉告诉他,说自己喜欢上了秦尚武,想要嫁给秦尚武。
苏三省对这一段过往,自然是记不得。他和李小男的情况不同,他醒来的时候,这一世的苏三省已经被宁乐饭店的枪击事件给杀了。齐远在控诉秦尚武的大逆不道时,顺带着把苏小玉和苏三省兄妹之间交恶的罪魁祸首也扣到了秦尚武的头上。
苏三省记得齐远当时咬牙切齿地说:“大哥,他知道小玉是你唯一的亲人,故意勾引小玉。搞得小玉离家出走,住到了学校的宿舍去。”
“秦尚武为什么非要招惹小玉?”苏三省当时问,“他指望我这个妹妹倒戈,能够帮他做上宁军督军的位置吗?”
“这你就说到点子上了,老督军把位置和兵马指挥权留给了你,却把他财产的八成放在了小玉名下。你别问我为什么,我要想知道原因的话,我就得到地下去问老督军了。”
“所以呢?”
“所以秦尚武是看上了这八成的财产啊。你想啊,这些钱财到了他手上,够他买多少枪,招多少人?他都不用把你弄下去,他可以直接自立山头了。所以你一直不同意小玉和他交往,也不同意他们的婚事。”齐远说。
“大哥,小玉她?”秦尚武见苏三省不出声,又问了一句。
“小玉过得怎么样?”苏三省从沉思中回过神。
“人瘦了些。天越来越冷了,我担心她一直住在学校里,宿舍条件不好,她会生病。不如,让我接她去我那里住上几天,等你们两个气都消了些,再让她回来。”秦尚武试探着说。
苏三省不说话,却是从鼻子里哼地冷笑了一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一直坐在一旁的沈梦此刻却开口说:“秦先生,小玉是还未出阁的女子,这样贸然住到你的府上,是要坏了姑娘家的名声的。三省和小玉毕竟是骨肉血亲,荣辱同在,回头被人戳脊梁骨的也是三省,说他没有教好妹妹,失了做哥哥的职责。依我看,不如让我接小玉住到我的房子里去,我和她都好有个照顾,也能做个伴。三省,你看这样行吗”
沈梦的话说的合情合理,又句句出自肺腑,她的提议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苏三省点点头说:“就按你说的吧,她要是不愿意,就随她去住宿舍。”
秦尚武的脸上,原本还挂着的笑容已经完全退了下去,他静默了片刻说:“大哥,我是真的想娶小玉为妻。我和小玉都求了你整整一年了,你为何硬要拆散自己亲骨肉的姻缘呢?”
苏三省皮笑肉不笑地往后一靠说:“小玉带的嫁妆太厚重,我想你出不起这个聘礼。”
秦尚武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强自镇定地问苏三省:“大哥,您已经是宁军的督军了,兵马在手,权利在手,难道还缺什么?”
苏三省还未开口回答,却是由远及近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缺诚意”。
沙发上原本坐着的三个人,在看到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腰背挺得笔直,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男人走进来时,立刻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开口说:
“培公”
“老师”
齐远同苏三省提过,他是培公的得意门生,培公待他如父亲对儿子一般提携诸多。故而,其他人唤单礼培一声培公以示尊敬,而苏三省一直以来都唤他一声老师。
“气色好些了,凶手抓到了吗?”单礼培关切地问苏三省。
“线索断了,三省目前也无能为力”苏三省瞥了齐远一眼后抬头说。
“查,继续查。不是抓了五个嫌疑犯吗?听说你都给放了,这是怎么回事?”单礼培在沙发上坐下说。
“老师,该审问的都审了,实在问不出什么来,我就让他们放人了。”苏三省面无表情地说。
“你就是心太软,以前是,现在也是。你对人心慈手软,人家却要你的性命。”单礼培说完,看着秦尚武说:“你不是想娶苏小玉吗?如今小玉的大哥遭人暗算,差点性命不保。尚武,拿出你的本事来,把那杀手抓回来,给三省一个交代,这才是诚意。”
“尚武定当尽心竭力,替大哥分忧。”秦尚武恭敬地说。
齐远默默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努了努嘴,一脸的忿忿不平。但他收回的眼神却撞到了培公洞悉一切的眼神,他赶紧整了整神情,收回自己脸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