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夏茗睡神

11、夜白 押解列队逐

　　押解列队逐渐远去，人群三三两两的也散了，柳燕燕看王玄策似还得跟其他几位公子商量点事，想来也是联名上书的事，便也不急着起身，稳了稳心神，与江花接着攀谈，“今天已经是年三十了，我瞧着客舍里也没什么留宿之人，只怕先生会多受怠慢，不如去我家中小住几日吧？”
　　“我知先生喜静，不爱被人打扰，燕燕可以辟一个园子出来，保证不会有人去扰先生清净的。”柳燕燕小心地看着江花的脸色，补充道。
　　只是江花并无喜色，反而抿了口茶，反问道：“女君想要我给谁诊病？”
　　“江先生···”
　　江花笑道，“这些天天天送来的吃食瓜果，是你派人送的吧？”见柳燕燕诺诺的点了点头，又道：“我一江湖游医，劳烦你侯府女君又是送吃送喝，又是邀我去你府上小住，如此费心，若无事相求江花是不信的。”
　　柳燕燕也知道这事自己迟早得提，便将小姨母难以有孕一事说与了江花听。
　　“这事可以，我既已受了你的恩，必然会应你的求。你们大户人家规矩多，大过年的问诊有晦气，这样吧过了年之后你让他们来找我，接不接诊，到时候我自会给你答复。”
　　柳燕燕没想到江花竟能如此畅快的答应了，欢喜不已，“如此便多谢先生了。”
　　“无妨，左右这般时候，我也是出不了京城的。”
　　“为何？”
　　江花一笑，还真是娇生惯养的勋贵女君，“寒冬腊月，城外不知聚了多少流民，你父亲那般的军队出入自然没问题，像我这般手无寸铁的平民若是出了城，那还得了？”
　　柳燕燕不太明白，那还得了是怎么个不得了法，犹豫了好一会，开口道，“听先生说过，你是无根之人，不知先生的家人？”难道也是流民吗？
　　江花淡淡道，“我是孤儿，被扔在破庙里，那时候我三岁，没有印象。”
　　柳燕燕看着江花轻描淡写的像在说戏文里的故事，不禁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他们怎么忍心！？”
　　江花不以为然，“起码他们没有将我易子而食或卖儿求食，只是遗弃了我，尚有一丝父母慈心，我现在能活得好好的，当谢谢他们当年的不杀之恩。”
　　江花看出了柳燕燕眼中的震撼，淡淡解释道：“因为衣食无忧，太平安康，所以在你眼里易子而食、卖儿求食都是丧尽天良之事，可是那些流民，活着便是奢求，是非善恶，道德良知谁会计较呢？”
　　柳燕燕低着头，“我一直觉得苦怨，为什么我家不能像舅舅家，父母长辈和睦相亲，兄弟妯娌恭敬互助，我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女孩一样，可以无忧无虑。”
　　“可是柳侯府还是为你阻挡了外面残酷的世界，天下哪有平白无故的太平安稳。”
　　柳燕燕仍然不太明白流民到底是怎么个样子，后来有一次柳燕燕问起沐城，“小舅舅，你见过流民吗？”
　　“自然。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都说流民成患，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我问其他女君，她们连流民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留在祖籍的老百姓呢。”柳燕燕有点嗤之以鼻，相比她们，自己好太多了，竟有些得意。
　　“那是因为你活在京城，黎干怕流民进城之后寻衅滋事，扰乱京城治安，严禁入城，都在西城外三十里小树林里呢。”
　　“小舅舅去看过？”
　　“恩。”
　　“我也想去呀看看！”
　　沐城皱着眉，斜眼看着柳燕燕，“要去也行，让玄策陪着你去。带上护卫。”
　　当时柳燕燕还不明白为何小舅舅嘱咐的这般兴师动众，为何表哥那般郑重其事带了那么人。
　　那天简直是她十六年来的噩梦。
　　王玄策跟她说，现在已经有野菜可以吃了，隆冬之时才是真的恐怖。
　　原来这才是外面的世界。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她更在乎的是江花，“那搬去我府上小住？”
　　江花手指轻轻的敲着，半晌后，抬起头，“去你府上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
　　“先生请讲。”
　　“今夜我要去刑部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