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小楼一夜听春雨》摇摆的琳达

28、情与理

　　明台的订婚宴十分隆重，上海的政界、商界名流汇聚一堂，比新政府开会还齐整。自然，名流里也有汪曼春。
　　其实她并没有收到请柬，明镜恨她入骨，自然不想再弟弟的宴席上见到汪家人。不过，能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刺一刺明大董事长的心，汪处长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不计前嫌、不请自来一次的。
　　化好了最精致的妆，换上了华丽繁复的大红绣凤穿牡丹锦缎宽摆长旗袍，再蹬上一寸长的细高跟鞋，汪大小姐尤觉不足，把母亲留给她的传家宝——血钻六角鬓花也别在了发间。那么惹人眼球的鬓花，戴在别人头上必要喧宾夺主，可戴在汪曼春发间，生生被她的气势给压得和谐无比，半点突兀也无。
　　北方有佳人。
　　时而光华耀眼、英气逼人，时而低眉浅笑、婉约多情。
　　汪曼春就是这样一个多面的女人。
　　来接人的小四看到她这副行头，先是呆了半响，又无奈笑笑，调侃她：“你这样不合适吧，哪有这样去参加婚礼的？一定把新娘子的风头都抢光了。”
　　汪曼春才不会在意什么新娘子，长得丑见不得人关她什么事！她的神色有些冷，抚了抚裙角反问他：“难道再让我狼狈不堪的去她家一次？那我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小四知道她的心结，不再提起。

　　明家大堂布置一新，笑语晏晏、喜气洋洋。
　　明家姐弟正在门口迎客，老远看到汪曼春，笑容满面的明镜立即变了脸，她毫不客气的出口斥责：“你来做什么？汪小姐的教养就是不请自来？你应该知道，我明家并不欢迎你。”
　　汪曼春反唇相讥：“自然不如明大小姐家的教养好，见到客人就要拒之门外、恶语相向的。”
　　明楼远远看到两人碰面，撇下身边的人快步走来，他不等汪曼春开口，拉了拉大姐的胳膊，露出一个祈求的眼神，劝解道：“大姐，来者是客。”又示意汪曼春别和大姐争吵。
　　又不是自己订婚，汪曼春才不在意气氛会不会尴尬，订不成更好，明镜，我这是在帮你！她装作没看到明楼让他快点进去的神情，继续给明镜上眼药：“毕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祝贺一番？再说，我也很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明大小姐同意弟弟的婚事。”
　　明镜不为所动，轻蔑的说：“只要不是你，谁都行！”
　　明楼面露不忍，重重喊了一声：“大姐！”
　　汪曼春早料到这些话，明镜在她面前向来毒舌，却还是忍不住膝盖发疼，嘴里发苦，她努力站直，撇撇嘴，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我这样的人，自然是入不了你们那高贵的眼睛。”她转头盯着明楼，故作高深：“今天的新娘子，你们精挑细选，用心良苦，必定是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恬静娴淑的大家闺秀吧？不知道她长这么大有没有踩死过一只蚂蚁？”她着重咬了咬“精挑细选、用心良苦”八个字。
　　在场的人，除了明镜，心中俱是一滞，她说这些话是不是别有用心？明镜兀自不知，只顾着和汪曼春斗嘴：“知书达理自然有，最重要的是人品出众！”她也重重咬了咬“人品出众”四个字。
　　“人品？”一句话说的汪曼春放声大笑，她神神秘秘的靠近明镜，讥讽道：“明董事长，我教你个乖，中国人有句老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明镜下意识后退。
　　汪曼春却不放过她，仍旧凑过去低语：“有时候，我觉得你也很可怜。不管善意还是恶意，谎言就是谎言。”
　　明镜再听不下去，因为她隐隐觉得汪曼春这些疯话好像并不疯，一定是自己气糊涂了，一定是！她后退两步，站定了不再去理会那个疯女人。
　　气氛僵在那里，明诚使眼色给明台，让他插科打诨来解围，明台会意，拉着程锦云亲昵的围过来，一开口就是惯有的恭维：“曼春姐，你来了！今天真是太漂亮了！大哥最喜欢你穿旗袍。”他挤眉弄眼的看了一眼明楼，才为汪曼春介绍：“曼春姐，这是我的未婚妻，程锦云。”他回头看着未婚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锦云，这是曼春姐。她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对我很好。”
　　程锦云并不知道汪曼春和明楼之间的种种纠葛，她只知道，眼前的女人是个残杀爱国志士的大奸大恶之人，恨不得立即将汪曼春击毙。好不容易，程锦云才藏住眼睛里的敌意，违心打了个招呼：“曼春姐”。
　　汪曼春并不需要细细察言观色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不情愿，她一点也不领情，嘴里的话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必装了，你还差得远。讨厌我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也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我们姓汪的和你们家向来不和，你越是厌憎我你大姐说不定还会越喜欢你呢！”
　　“你！”程锦云破了功，怒目而视。
　　汪曼春也不看她，只是露出一丝轻蔑，自言自语：“还以为你们千挑万选出来的是什么人物呢！”说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貌似关切的问明台：“对了，小明台，这不是我上次在烟花间看到的那个小姐吧？”又从头到脚打量了程锦云一番，也不管她气的发抖，自顾自继续毒舌：“这个可没那个漂亮，差远了！唉，那天撞见你们的样子，我还以为多深情呢，特意替你瞒着，没想到转眼你就换人订婚了，果然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喽！”
　　明台被他戳中心事，想起于曼丽此时不知道在哪里默默伤怀，愧疚不已，发起呆来。程锦云见了，又多了一份尴尬。
　　明镜见她进门就惹了准弟妹不快，正要开口。明楼使了力匆匆把汪曼春拉进花园。她只好深吸一口气，长篇大论的安慰程锦云去了。
　　明楼将汪曼春径直拉到假山后面的一角，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曼春，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这样，搞得大家如此不快，难道你就开心了吗？”
　　汪曼春盯着他的眼睛看：“是啊，我开心。看到你大姐吃瘪，我就开心到停不下来，我本来就是这么坏啊。”
　　明楼并不躲闪，回望着她，继续劝诫：“曼春，你们这样最难受的是我，就当是为了我。你知道我对你的心。”
　　“说实话，师哥，我并不知道你对我的心。难道你不也觉得，我并不懂你吗？不过明大长官你不该感叹，你该高兴才是。你是操纵人心的高手，步步为营，要是被个棋子看透了，还不得杀我灭口？话说回来，明长官真是疼爱弟弟，给他安排了一门这么好的婚事。”
　　明楼的表情晦涩不明，可他依然盯着汪曼春的眼睛；“曼春，之前是我对不住你。十年来，我们都变了，比起少年时代，有了更多事需要我去做。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想我，可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避免去伤害你。”
　　“那你说说，你对我是什么心？”汪曼春好整以暇的问。
　　“我……”明楼刚要开头，汪曼春又打断他：“算了，你别说了。反正你无论对我什么心，也比不上你大姐的一句话。”
　　“曼春，大姐从小把我养大，不是母亲胜似母亲！我承认，有些事我确实看的比命还重，可那并我不代表我对你就全是虚情假意。”
　　“好吧，那你说，我和你心里那些东西比起来，哪边更重要？”
　　明楼的眼睛里全是坚毅和郑重：“有些事重于泰山。”不待汪曼春说话，他拉住她继续：“那些都比性命重要。而你，永远是我的命。”
　　不管以后他如何取舍，此刻他是真诚的。汪曼春感觉得到。他还爱自己，纵然比不上那些凛然大义，理想、主义，他还是爱自己。汪曼春控制不住自己，心疼起他来。他一个人背负这么多，一定也很矛盾，很孤独吧。
　　“师哥”汪曼春努力睁大眼睛想忍住泪水，“我总是信你的。”她努力转移话题，在原地转了个圈，问“怎么样，我今天漂亮吗？”
　　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爱美的小女孩只要一换了新裙子，就会拉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一圈，然后娇娇的问她：“师哥，好看吗？”她的眼睛湿漉漉，睫毛一闪一闪，像一只好奇的小鹿，直撞进他的心里。他总会忍不住亲亲他的脸颊，牵起她的手，柔声回答她：“好看，我的曼春穿什么都好看。”原来再强迫自己不去想，过去那一分一秒他也不曾忘记。
　　情难自禁。
　　他牵起她的手，亲了亲她的面颊，愉悦的说：“好看，我的曼春穿什么都好看。”他又揉揉她的脑袋，“只是，你是故意的吧，狭促鬼。”
　　汪曼春被他不期而至的亲密吓了一跳，连耳根都红了，恍恍惚惚的，她觉得自己也回到了从前，不由自主的撒起娇来：“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我就要你明大少爷只看到我！”
　　明楼也被自己刚才的突兀举动吓了一跳，他恍然想起，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如此亲密。
　　不应该这样，理智对他说。可他那颗压抑许久的心却猛烈跳动起来。你不爱她了，这是过去给你的错觉，理智对他说。他却想真心的笑出来。她是棋子，是敌人，理智对他说。可他也是她是我的爱人。
　　他忍不住吻上了那双渴求已久的唇。
　　汪曼春颤抖着闭上眼睛回应。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终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