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小楼一夜听春雨》摇摆的琳达

15、光与暗

　　汪曼春是被日出时分的一束微光唤醒的，总是在黑暗之中，对于光明好像分外敏感。小四跪在地上，微微颤抖，应该是跪了一夜。
　　心口还是很疼，汪曼春费力坐了起来，对小四说：“你起来吧，不怪你的。”
　　小四很是倔强：“是我错了，训练出来的人疏忽大意，盯着明台的两人看他没有准备行动，又是除夕夜……”
　　“真的不怪你。”汪曼春打断他的话：“这是一个死结，我既然不能对姓明的动手，早该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不过是自欺欺人，给你那样的任务，是我强人所难。”她真想大哭一场，不知道是为死去的叔父还是自己，可是眼窝却干涩。“你去休息一会吧，马上还要操办叔父的丧事。”
　　他艰难起身：“我陪着你。”
　　小四高大的身躯将窗外的曙光遮得严严实实，汪曼春只能看到他的轮廓。结实、坚毅，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单薄、满身伤痕的小少年了，几时他长得这么大了？自己深陷污泥，没有未来可言，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何必再把他拖进来呢？他已经受了太多的苦，该去寻找自己的生活。
　　“小四”她轻声呼唤：“叔父的身后事办完，你就去香港吧。帮我经营汪家在香港的产业。”
　　小四攥紧了拳头，垂头问她：“为什么？”
　　现在说出不拖累他的话好像有些可笑，汪曼春故作轻松：“香港是虽然也不是乐土，毕竟不完全属于日本人，比上海好多了，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你去了也给我留一条退路。”
　　小四的声音嘶哑，带着愠怒，根本不理会她乱七八糟的借口，直直问：“我问你为什么让我走？”
　　汪曼春试图分辨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只看到他抿的直直的唇形，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嘴上却继续说：“你这么大了，该有正常的生活，上海就像一个黑洞，被吸进来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你呢？明知道会死你为什么不走？你是不是很想死？”小四用双手钳住她的肩膀，他只觉得眼前的女人要把自己逼疯：“我第一次遇见你，你就想寻死，这么多年我以为你走出来了，一遇到明楼，你又想死！你想把我支走，把自己埋葬在这个鬼地方，你休想！你的爱情是那么伟大那么坚韧，必须要用死亡来唱挽歌是不是？不行，我绝不同意！我绝不允许！你醒醒好吗？你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好吗？这些年我们相依为命，我为你出生入死，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结局？”
　　他粗暴的把她拉下床来，大力打开她的衣柜，一股脑的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扔进一个皮箱里。“你要我走是吗？你必须和我一起走，从第一次遇见，我就没想过要离开你。你也走，我带你离开这里，行尸走肉也好，孤魂野鬼也罢，我要你活着，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他们相识这么久，这个小四第一次对她发火。他的双眼赤红，用一种要吃人的视线瞪着她，像要流出血来。汪曼春没有害怕，她知道小四不会伤害自己，只是心疼。这孩子一向沉默寡言，这些情绪到底隐忍了多久？而自己从来不曾在意。她终于落下泪来，为了眼前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她的孩子。
　　小四的愤怒被眼前的泪水瞬间熄灭，她终于为他哭了一次。他把眼前那固执又狠心的女人抱入怀中，就像数年前她将腐臭肮脏的自己纳入她单薄的怀抱。轻声劝她：“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不是吗？时间会慢慢平复一切。”
　　时间并不会慢慢平复一切，还会发酵孕育出新的东西，我试过的。汪曼春的心无声的呐喊。
　　“你救我那天起，我就发誓要保护你，和你一条命。我这一辈子，永远只有你。我不会强求什么，只要你活下去，看看那个人以外的世界，你不想去香港吗，我们去那看看。”他的语气更加卑微：“如果你一定要留在这里，不要赶我走，我一定要死在前面。”
　　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汪曼春想起今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此时此刻，明家姐弟一定在告慰祖先报仇雪恨的消息吧。这样也好，我终于不欠你们什么了。
　　她抬手回抱小四，轻拍他的后背，我怎么能把一个对我全心全意的孩子逼到这个地步呢？“好”她说。
　　小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似是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说服她。
　　她怜爱的摸摸他的侧脸：“好，我们走，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