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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烈酒封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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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朦胧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仿佛白日的吵嚷从来不曾出现过,这里还是那个冷清却又温暖的飞仙殿,母妃还在灯烛下为自己和阿姐做着衣裳,一切都不曾变过。
“阿弟,睡的可好?”
恍惚间,似乎听见了阿姐软软糯糯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恍若梦境。
“玉簪,快去拿了斗篷,找了人扶着八皇子进偏殿休息。”
这句话,子白听的真切,阿姐真的在自己身边。
于是,白日里发生的一切都重现在了子白的脑海里,原来,母妃真的走了,好在,阿姐还在自己身边,她会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她答应了母妃的。
“阿弟,醒了就去偏殿里歇着,卯时阿姐就来接你,好不好?”
子衿看着子白迷茫的充满了泪水的眼睛,心里的悲痛愈发的沉淀了下去,直压的胸口都有些痛了,再加上一直被子白紧紧抱着,不曾入睡,子衿有些瘦弱的身子几乎要飘忽忽的倒了下去。
但是,子衿依旧撑着,用那只没有被子白压着的手臂城在床榻上,斜着僵硬的身子跟子白说着话,平日里暖暖的笑容也不曾失去,依旧挂在脸上,还是那般的温暖美丽。
将自己的思绪从远方找回来,子白起身背对着子衿擦掉眼泪,然后转头换上平日里的笑容,仿佛还是那个纯净明媚的少年,“阿姐,晚上更深露重,阿姐就在飞仙殿歇着吧。”
子衿看着子白的动作,突然觉得自家弟弟实在是可爱的很,还背对着自己擦眼泪,白天抱着自己哭的模样是忘记了不成?
“八皇子,这不合规矩,公主殿下还是要回琅玥阁的。”
没等子衿说话,玉簪便已经挑开了白日里他们搭好的单子,小脑袋凑近来,一本正经的说着。
子衿嗔怪的看着玉簪,说道,“没规矩的丫头,这天气还是冷得很,就这么掀开了,冻着了八皇子,岂是你能承担的。”说着赶紧从玉簪手中接过了斗篷,就着宫灯昏黄的灯光,给子白细细的系上了带子,才肯让子白下了床榻。
送子白去了偏殿的暖阁,确认了炭火够足,床铺够松软,子衿才出了飞仙殿,往自己的琅玥阁走去,宫人们每人拿一把宫灯,两个小丫头走在前面引路,玉簪紧紧跟在子衿的身旁,不敢偏离半步。
一路沉默,宫人们都感受到了来自子衿的寒气,一个个更是大气不敢出,心里想着,怕是还没到琅玥阁,自己都能被自己憋死。
出了飞仙殿所在的毓秀宫,过延寿宫,出庆寿门,便看见黑夜下弥漫着寒气与恐怖的玉箸河,河上一座精致的拱桥耸立在月色下,显得那般的凄凉。
这是平日里走惯了的路,今日走起来,却是多了几分恐惧,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惧,无论是子衿还是玉簪,甚至是那些低微的宫女,都能感受的到。
还未走上拱桥,便见桥中央似乎有荧光点点,玉簪提高了警惕,几乎要加快步伐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却被子衿扯住了。
“你们留在这里,没有吩咐,不许过去。”
“殿下……”玉簪有些犹豫,连声音都透着担心。
“无事,是父皇。”子衿小声说道。
玉簪才放了心,将手中的宫灯交给子衿,看着她提着裙摆,小心走向那荧火。
“父皇。”
那在灯火下已经暗淡了的颜色,在子衿手上的琉璃宫灯下显现出原先的明黄色,子衿吹熄了宫灯,走到楚孝帝身边,抬头看着自己一向仰望着的山一样的父皇,此刻却显得苍老了许多。
“你来了……子白呢?”
“阿弟在飞仙殿的暖阁里睡着呢,女儿已经让他身边的人在暖阁里伺候了,父皇不必担心。”
“阿弟?”平日里子衿一向是叫自己那个八儿子子白的,何时变成了阿弟?
“王娘娘临走前,让女儿好生照顾子白,要像照顾一母同胞的兄弟一般照顾子白,所以,从今以后,子白就是女儿的阿弟,是女儿一辈子都会好好照顾的阿弟。”
子衿说着,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脑海中全都是灯枯油尽的王婕妤,不过几年的光景,那仙子般的人物怎么就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心血呢?
黑暗中,楚孝帝点了点头,俊朗依旧的脸上浮现出悲伤,有好多话想对着子衿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举起自己手中的酒壶,倒向自己的喉咙,不品不尝,就让烈酒滑过咽喉,直达入肠,那其中的苦涩再也不想被留在自己心里。
“父皇,您真的喜欢过王娘娘吗?”子衿垂首,两只手紧张的握住拱桥上的护栏。
“喜欢?寡人不知道,但是,寡人记得,第一次见到王婕妤的时候,她不过二八芳华,在莲池中的青台上翩跹起舞,好像下凡的仙子,美的不可方物。”
“原来,父皇喜欢的是王娘娘的容貌。”子衿轻轻的说,却又看见楚孝帝又饮了一大口酒。
“容貌?她确实美,可是,谁也比不过你的母后,寡人的皇后。”
“可是,现在父皇的皇后已经是姚皇后了。”子衿有些低落,难道父皇对母后的眷恋只停留在容貌上么?所以,当更年轻的姚皇后出现的时候,母后便从父皇的心上走出去了?然后郁郁而终?
“她只是姚皇后,只是姚皇后……”楚孝帝喃喃道,然后抓着酒壶,摇摇晃晃的走下了拱桥。
子衿看着楚孝帝渐渐远去的背影,默默地流着泪,父皇,您真的那么惦记母后么?可是,为什么母后最终是那样死去的呢?您为什么一直不肯丢弃那个母后亲自所绘的宫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