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颜酡：公主为质》鸣鹿呦呦

5、第四章 王婕妤仙去

　　楚孝帝一生得七子三女，长子长女皆早夭，后出生的次女也没能活过去三岁，所以对于梁子衿这个唯一的女儿，楚孝帝真的是疼宠有佳，但是众多的儿子中，除了姚皇后的十皇子，其余好似都没有被楚孝帝特别注意过。
　　“殿下，勤勉阁的八皇子殿下过来了，正在前殿候着。”玉簪接过小丫头手中的篦子，为梁子衿细细的拢着头发。
　　“子白来了，快领进来，自己个儿在外面呆着，多冷清。”
　　梁子白，楚孝帝第八子，生的俊俏非凡，又聪明懂事，跟梁子衿这个姐姐也是最为亲近的，子衿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所以最是疼爱这个乖巧的弟弟，虽然两人不过差着两三个月而已。
　　见子衿穿戴整齐，玉簪也没有说什么男女大防的话，吩咐了手底下的小宫女一两句，便继续为子衿篦发。
　　“阿姐！”
　　玉簪正在子衿的发髻之上捣鼓步摇，猛的听见这么一声凄厉的声音，倒是把她吓了一跳，手一抖，玉做的步摇便摔在桌子上，瞬间七零八碎，好生狼狈。
　　没有去管步摇，子衿回头看见子白一脸惊慌失措，心里咯噔一下，提着裙摆小跑到子白跟前，细细打量着他。
　　“发生了什么？”
　　“阿姐！”平日里温和的声音不再，子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里的忧伤和恐惧浓的几乎要抹不开，“阿姐，你快去看看母妃吧，母妃怕是不好了。”
　　不好了？！
　　子衿内心一震，慌忙站起来，猛然觉得眼冒金星，而后一片黑暗，恐惧扑面而来。
　　轻轻呼出几口气，稳了心神，子衿才拉起子白，拔腿就往王婕妤的飞仙殿走去，路上听着子白断断续续说了些情况，子衿又问了有没有召太医，说是太医院的太医令已经过去了，才稍微觉得有些安心了。
　　“父皇呢？”
　　听见子衿这么问，子白的眼里划过一丝哀伤，声音小的几乎要听不见，“父皇忙于朝政，无暇顾及此等小事。”
　　子衿皱了皱眉头，虽然王娘娘最近几年确实不受宠爱，但是父皇绝对不是此等冷血无情的人，但是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只能跟玉簪耳语几句，便见玉簪调了方向，匆匆去往楚孝帝所在的勤政殿。
　　“可通知了皇后？”
　　“还没。”
　　子衿看着子白苍白的小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家这个弟弟实在是太倔强了，但是自己做阿姐的，怎么能不为弟弟考虑呢，但是想到昨日发生的事情，一时又拿不住什么主意，便也没再说话。
　　等到了飞仙殿的时候，子衿才明白子白说的不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床榻之上躺着的女子好似没有一丝鲜活之气，眼皮无力的盖住平日里慈爱的目光，那脸上的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还有那断断续续起伏的胸脯，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母妃。”子白跪在床榻边，紧紧抓抓王婕妤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子衿合上双眼，满脑子都是往日里王娘娘为自己做衣服时的温柔模样，还有那年莲花池中翩跹起舞的她，所以父皇才赐居飞仙殿吧，她曾经也是这宫里的仙子，可如今……
　　“王娘娘到底怎么样了。”过了许久，子衿才问出口。
　　那已经花白头发的老头太医令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不忍心，但是还是说了出来，“老臣无能为力，请公主殿下责罚。”
　　“您是王娘娘的亲生父亲，怎能不会尽力呢，我相信您。”说罢便不再言语，轻轻走到子白身边，拍了拍子白的后背，转头看向王婕妤。
　　“王娘娘，您放心，有我梁子衿在，没有人敢欺负子白。”
　　说着便看见王婕妤正努力睁着眼睛，泪水无声的留着，嘴唇哆嗦了许久，只开口说了一句话，便再也没了气息。
　　子白放声大哭，这几年的压抑和委屈全都在这最悲伤的时刻发泄了出来，子衿没有拦着他。
　　等到玉簪回来的时候，便看见这样的场景，又见自家的公主几乎站不稳却要强撑着主持一切的身影时，赶紧走了上去，扶住了子衿。
　　“父皇可知道了？”
　　玉簪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陛下已经放下公务赶过来了，皇后也正在来的路上，殿下不要太过担心。”
　　“恩，你不必陪在我身边，让琅玥阁的小厨房做些容易消化的吃食送过来，这一大早的，阿弟肯定没有吃饭，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身子垮了可不行。”
　　“殿下，不要再说了，玉簪知道了，你……”玉簪想说的是，你也不过是九岁的孩子，何必强撑着作大人，让人平白无故的更加伤心了。
　　子衿知道她心里所想，但是看着子白几乎站不起来的身子，若是自己也倒下了，谁还能撑得起这个飞仙殿呢。
　　“不要再说了，我要去前面迎接父皇，等会儿你帮阿弟整理好衣冠，再带出去见父皇。”子衿叮嘱了几句，便由着小宫女引着去了前殿迎接楚孝帝。
　　玉簪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此刻却如山一样的挺拔，任谁也无法轻看了去。
　　子衿当然要挺起胸膛，这后宫中又多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可怜的孩子，子白的前程也被王娘娘托付在自己手里，自己又怎敢掉以轻心呢。
　　楚孝帝到最后也没有去寝殿里去看一眼王婕妤，只说按贵妃之礼安葬，追封谥号亲贤，又派了太常主簿两名来办理丧事，便又赶回勤政殿，商讨应敌之策。
　　子衿不敢怪罪楚孝帝，却也看见子白眼中越来越深的失望，一时之间觉得多说一句话也是无用，只好轻轻抱住子白，想用自己仅剩的温暖去安慰这个受伤的弟弟。
　　“阿弟，从此以后，你我命运相连，绝无离弃。”子衿轻声说道，却如刀刻一样刻在了子白的心里。
　　“阿姐……不要离开子白，子白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子衿听见，又是心里一痛，这么多年，子白何时发过皇子的脾气，一直文文静静的呆在自己身后，却在父皇要责罚自己的时候，挺身而出，也在十弟撒泼的时候，挡在自己面前，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子白，阿姐会护你周全。”
　　子衿说完，只听见子白恩了一声，又觉得子白抱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一些，低头一瞧，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洁白无瑕的脸蛋上满是泪痕。
　　玉簪很是为难的看着这一对姐弟，却也不敢贸然分开，只能干着急。
　　“把陆护卫找来，让他搬一张软榻，你再去拿几张单子，四根竹竿，将软榻围起来，可知？”
　　玉簪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却见子衿正垂首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子白，没了伤心没了失望，正安安稳稳睡着的八皇子。
　　算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八皇子睡得好才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