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服黑化男友》今雀

2、美人鱼

　　《美人鱼》

　　季景是在潮湿温热的触感中醒来的，多情的桃花眼，此时却不带感情地看向刚刚还给他带来愉悦的青年。

　　“谁让你进来的？”

　　对方没说话，只是乖巧地把他解开的皮带重新系好，垂眸跪在沙发一侧。

　　季景没有继续追问，拿起了一旁茶几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室的电话。

　　“谁让洛向阳进来的，让他收拾东西走人。”说完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又走向办公桌开始处理文件，他本来只是趁午休，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谁知道洛向阳这也能趁虚而入。

　　洛向阳没有求情，只是默默地站起身，看向季景，“你一周没来找我了。”

　　季景翻阅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头：“因为上一周就已经满三个月了。如果你嫌三百万太少，等会儿我会让冯室长再给你转一百万。和你在一起的三个月很开心，这多出来的一百万就当是奖金。”

　　这番话过于冷酷，洛向阳颤了下眼睫，询问：“喻雪比我更漂亮吗？”喻雪是季景的新欢。

　　当然没有。

　　要说脸，整个娱乐圈没人比得上洛向阳。建模一般的顶级容貌，黑色微卷的头发，像浮冰潜藏的冰蓝双眸，睫毛又长又密，高挺鼻梁下如同蔷薇润泽的嘴唇，女娲的完美毕设。身材同样无可挑剔，一米八八的身高，腿长仿佛有一米七，裹着破布都能上时装周的好身材，在一众细胳膊细腿的白斩鸡里，瞬间脱颖而出。

　　季景当初只是试探性地抛出了橄榄枝，没想到洛向阳还真答应了。

　　按理来说实在不该，毕竟洛向阳的条件，就算不走这条道也能红，又何必为自己埋一个不定期爆炸的黑料呢。

　　洛向阳又问道：“那是她床技更好？”

　　那就更不可能了。

　　洛向阳看着是个冷冷清清贵公子，一到床上比谁都放得开，季景这个风月老手都在他的带领下解锁了不少新姿势，如果不是第一次对方反应青涩，就技巧来说，他是不会相信对方是新手的。

　　两个问题季景都没回答。毕竟他没有义务回答一个陌生人的问题。

　　即使一周前，他还和这个人肌肤相亲，亲昵地搂抱拥吻。

　　洛向阳低声说：“公寓里还有你的东西。”

　　公寓是季景送给洛向阳的众多礼物之一，也是他们惯常厮混的场所。

　　“扔了吧。”季景不带感情地说，又拨通了秘书室的电话，“叫个司机送洛先生回去。”

　　洛向阳离开后，季景才放下伪装，懒散地陷进椅子里。这个世界里他是总裁，而对方只是他手底下包养的小明星，看上去自己处于掌控者，应该会随心很多，但事实并非如此。洛向阳手中有一张颇为棘手的王牌——系统。

　　没错，和季景那个只有穿越作用存在感为零的系统不同，洛向阳手中是一个货真价实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超级金手指系统——巨星系统。这也是为什么洛向阳会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村小伙，一跃成为娱乐圈的大明星。

　　不过拥有了这样的金手指，洛向阳没有想着如何在娱乐圈叱咤风云左拥右抱，而是选择了被季景包养，实在是令人感动……当然，他的系统是气得够呛就是了。

　　根据原定轨迹，季景风流成性，就算洛向阳容貌顶尖依然在三个月后腻味了，于是果断抛弃。洛向阳则是在多次挽回无果后，听从巨星系统的建议，捅死了季景。

　　是的，捅、死、了。

　　季景揉揉额角。想要活下来，就得解决那个爱搞事的系统。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这种人不值得你付出真心，忘记这个渣男吧……】

　　洛向阳沉默了一路，终于在听到这句话时有所反应：“闭嘴，你再这样污蔑他，我就把你卸载了。”

　　巨星系统简直要被洛向阳气得背过去。这滤镜得有城墙那么厚才能昧着良心帮季景这个人渣说话吧！

　　洛向阳：“他没有对不起我，我们的合同已经终止了，他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系统：【……】有本事你倒是别难过啊！

　　当初它怎么就和这个榆木脑袋绑定了。有了自己这个金手指，不去称霸娱乐圈，居然心甘情愿被人包养，大把大把的奖励点花出去，都用在了改造自己贴合季景审美上去了，简直暴殄天物。

　　当然，身为巨星系统，它不会轻言放弃，它依旧试图挽救自己的傻逼宿主。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系统又恢复了和蔼可亲，“你不想他跟喻雪在一起，我有办法……”

　　季景得知他的新欢喻雪，因为吊威亚出了事故，骨折休养没法履行合约后，没有过多表情。

　　“送个花篮过去吧。”

　　冯室长请示：“要为您再挑选一个新的吗？”

　　“不用了，直接回家。”

　　季家当初一掷千金，砸下了郊区的小月山，商界大佬们都以为季家会有什么大动作，没想到最后居然只是在山头修了座府邸。等他回到山庄，季家老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爷爷。”季景一边把外套递给佣人，一边松领带，比起在外的严肃形象，在家要自然许多。

　　季景父母早亡，就留下他这一个独苗，季老爷子格外疼惜他。“你那个小公司随便玩玩就行了，那么上心做什么。”比起季家打下的偌大家业来说，娱乐圈的打打闹闹一直不被老爷子看得上眼。

　　季景笑着哄了哄老人。

　　爷孙俩吃完晚餐，老爷子突然开口：“小景，你也二十八了，该成家立业了。谭家的小女儿听说性格不错模样也好看，进了娱乐圈玩，你找个时间见一见？”

　　季景应道：“……好。”

　　******

　　“你在看剧本呀。”温柔的女声响起。

　　洛向阳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剧本合上，侧头看着对方。女人是他这部戏的搭档，叫做谭昕，也不知道一个新人怎么直接空降成为女主的。

　　谭昕也不在乎他的冷淡，软软地说：“我可以叫你向阳吗，其实我是你的粉丝，一直很喜欢你……”

　　“可以安静一点吗？”说完不顾对方难堪的脸色，自顾自地翻阅剧本。

　　系统恨铁不成钢：【你知道她是谁吗？谭氏集团的千金，接这部戏就是为了你。】

　　洛向阳依然没什么表情：“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能够引起他情绪波动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接近季景，在上次计划失败后，他可以说完全失去了可以接触季景的途径。

　　得不到回应，谭昕待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不过没一会儿，又来人，是他的经纪人陈哥。

　　陈哥笑容可掬：“向阳，这么认真呢。宋总说过几天有个慈善晚会，问你去不去。”

　　洛向阳毫不犹豫：“不去。”

　　陈哥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说：“听说是季家办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刚才还十分冷淡的洛向阳，猛地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洛向阳又低下头，“……我刚才说错了，我要去。”

　　他跟季景的关系，陈哥不知道，宋总却是一清二楚，甚至当初还是宋总牵线搭桥的，哪怕知道合约到期了，还是差人特地来问，毕竟能搭上季家这艘大船可不容易。

　　慈善晚宴办的中规中矩，季景无聊地开始走神。

　　直到全场灯光一暗，接着一道光落在了台上，季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上面，扶着他的是谭昕，笑意盈盈。不少人见此景，立刻心领神会，坐着快要睡着的季景也被管家请上了台。

　　季老爷子笑容和蔼：“今晚有一件喜事要向各位宣布，那就是我季家未来的继承人季景，将和谭家的千金谭昕订婚。”

　　话音刚落，在场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恭喜声。

　　在这样的环境中，酒杯滑落碎裂的声音就不那么明显了。

　　洛向阳怔愣地看着台上，谭昕笑容甜美，季景身姿挺拔，好一对璧人。

　　系统在耳边的声音喋喋不休：【你可以死心了吧！】

　　洛向阳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眼里只有季景。

　　季景低头看了眼挽着自己手臂的未婚妻，想到几天前两个人的谈话。

　　“我们订婚吧。”谭昕认真地看着他。

　　季景：“我们本来就要订婚。”

　　谭昕深吸一口气，“不，我说的是假订婚，听闻季总的一些风流轶事，想必您也不想被早早束缚吧。实话实说，季总，我已经有意中人了，我们可以彼此互惠互利，我知道季家新的投资项目出了点小问题，谭家可以帮忙。”

　　“既然你需要我这个挡箭牌，想来你的意中人过不了谭家的关。”

　　“是，”谭昕果断承认了，“但只要他肯爱我，离开谭家也无所谓。”她眼中似乎有灼灼火焰，狂热决绝，如同飞蛾扑火，焚烧自我也在所不惜。

　　季景沉眸：“他不爱你？”

　　谭昕纠正，“他只是暂时还没爱上我。”

　　季景看了她好一会儿，说：“谭小姐，爱情不值得你不顾一切。”不过说完这句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回忆结束。

　　应付完一波道贺的人，季景到卫生间整理仪容，猝不及防被一个黑影推到了隔间里面。

　　他皱眉不悦道：“洛向阳，你做什么？”

　　洛向阳面无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眼瞳在光线下，有一种破碎的美丽，这极为罕见的瞳色源于虹膜异色症，有人将其浪漫地称之为被上帝亲吻过的眼睛，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没有人会不心动。

　　季景却显得无动于衷。

　　洛向阳看向他，十分肯定，“你不爱她。”

　　“这不影响我娶她。”季景说。

　　“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洛向阳神色偏执，竟和先前的谭昕并无区别，一样的奋不顾身。

　　一个小明星，和谭家千金，这话着实显得不自量力了。但季景清楚，洛向阳说到便能做到，拥有系统金手指的天命之子，甚至能把这个世界双手奉上。

　　季景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推开洛向阳，准备离开，可是洛向阳下一秒就捧着他的脸吻了上来。

　　明明洛向阳外表像是冰川一样冷漠，可是皮肤接触的每一寸，却如此滚烫热烈，哪怕是季景都忍不住沉溺了几秒。

　　然后无情地把对方推开。

　　季景连眼神都没多给洛向阳一个，就径直离开了。

　　系统气疯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他都订婚了！】

　　洛向阳：“他的未婚妻在追求我。”

　　系统卡壳了：【……】操，第一次感受到宿主魅力太大的糟糕。

　　不管是季景本人的表现，还是谭昕的举动，都说明这场订婚另有内情。所以洛向阳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

　　片场。

　　谭昕的目光落在洛向阳身上。青年刚刚结束打戏，绸带勒出劲瘦的腰身，长发因为动作稍显凌乱，此时正垂眸让工作人员帮忙解开保护带，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抬眼轻轻一瞥。

　　谭昕屏息，那是怎样的一眼啊，如寒冰般冷漠的眼眸，却像是无色的火焰，霎时在她心原燎起，焚烧一切。

　　谭昕几乎是小跑到他面前的，仰着头，细嫩的脸颊上飘着红晕，水润的眼神羞怯又痴迷地望着他：“要喝水吗？”手里握着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洛向阳绕开她，大步走向自己的房车。

　　谭昕抿了抿唇，也跟了上去。

　　洛向阳没想到她会跟上来，蹙眉看向她。

　　房车私密的空间让谭昕大胆了许多，“向阳，我真的喜欢你。”眼神真挚动人。

　　洛向阳却古井无波：“我有爱人了。”

　　他说的是爱，不是喜欢。

　　谭昕咬着嘴唇：“可是她不爱你。”即使她不知道那个幸运儿是谁，但她没有在洛向阳身上感受到幸福。“我爱你，我可以做得比她更好！”

　　洛向阳没理谭昕，直接下了车，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在外面等候的季景。

　　他瞳孔骤缩，“季景……”

　　季景的视线却没有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他身后：“亲爱的，我来探班了。”

　　刚被洛向阳拒绝的谭昕脸色并不好看：“你来做什么。”

　　季景笑着说：“当然是想你了。”

　　即使知道两人的订婚关系有猫腻，洛向阳依旧眼神一暗，“你们慢聊。”说完就离开了。

　　谭昕的脸色更加苍白。

　　季景来探班谭昕当然不是因为闲得发慌，到底两个人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样子还是得做做的。他跟谭昕约定的合约关系只有三个月，到期后，不管谭昕能否追求成功，她都需要主动解除婚约。

　　当然，季景是不认为她能成功的，哪怕她的情感足够真挚和热烈，毕竟，如果洛向阳那么容易被打动，而移情别恋，就不会在原定轨迹中忍到他找了情人123456……然后才在系统的撺掇下捅死他了。

　　季景还记得在他濒死时，看到的不是洛向阳仇恨怨毒的眼神，而是一个温柔的怀抱，他躺在洛向阳腿上，对方垂下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瞳慢慢汇聚破碎的光，一颗颗坠下，如同断线的珍珠。

　　看着眼前的无知少女，季景良心未泯地劝说：“早点放弃吧。”

　　回到片场的时候，洛向阳已经开拍下一场戏了，漂亮的蓝眼睛隐藏在黑色美瞳下，长发随风轻荡，好似晃到了人心尖，一身朱红浓墨的衣袍，让冷清的面庞多了肃杀和秾丽。

　　季景清晰地听到片场中其他人的抽气声。

　　季景：“……”

　　系统美滋滋地数着信仰值，不得不说，洛向阳是它遇过资质最好的宿主，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无数人追逐。

　　……当然，如果宿主不热衷于当贱受就更好了。

　　下戏后，洛向阳没有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了季景。

　　顿时，片场众人都忍不住燃起了八卦之火，要知道谭昕追洛向阳根本没掩饰，而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谭昕是季景的未婚妻。他们一边感叹贵圈真乱，一边好奇两人是不是会一怒为红颜。

　　“季总，我可以坐在您旁边吗？”

　　众人下巴都要被惊掉了，冰美人洛向阳居然主动搭话，还是对自己的情敌。

　　季景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阻拦。

　　洛向阳就乖乖坐在旁边了，然后轻声细语给季景讲片场工作和剧本拍摄等等内容。

　　洛向阳很聪明，知道季景讨厌在外和情人有牵连，所以正大光明借投资人和男主演的身份接近。

　　等谭昕换好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自己心上人和未婚夫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画面，女性特有的敏锐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季景笑着迎过来，一副好男友作派，当着剧组众人的面，将谭昕带走。然后按照流程，吃饭，听音乐，散步，拍照，再绅士地把女友送回家。

　　回家之后，却看到了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

　　洛向阳。

　　对方蜷缩着身躯躺在沙发上，在发现他回来后，眼神从茫然转变为惊喜，就好像漆黑夜空中燃起的一簇花火。

　　季景想起他确实告诉过对方这里的密码。

　　洛向阳：“……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季景沉默地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说：“我可以高兴吗？”

　　季景心想，哪怕我说不行，你也已经高兴得浑身冒泡了。

　　******

　　为了预热正在拍摄的这部仙侠剧《仙姿》，洛向阳和谭昕在拍摄接近尾声的时候，接受了一档热门综艺的邀约。

　　主持人笑道：“这是小昕拍的第一部戏吧，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困难？”

　　“有一些小困难，但是剧组的大家都会帮忙，所以还好。”谭昕看了一眼洛向阳，“特别是向阳，教了我很多东西。”

　　向阳这个称呼出来，多少有些暧昧的意思，尤其是谭昕哪些掩饰不了的小动作。主持人心下了然，打趣道：“这样说来，现实中向阳和小昕跟戏中关系也差不多，都是师徒。”当然，戏中不仅是师徒，还是情侣。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一直在一边充当雕塑的洛向阳就开口了。

　　“不敢当，非要说，陈导才能担得上谭小姐的师父。”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主持人连忙打圆场，道：“说起来两位都不是科班出身，为什么想进入演艺圈这个行业的呢？”

　　谭昕脸微微红起来，刚想要开口说话，洛向阳先一步道：“因为有一个人在这里，我想要离他近一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下面的观众，连导播惊讶了，毕竟洛向阳爆红到现在，一直走神秘路线，没人知道他的过往，现在竟然主动自曝。主持人兴奋了，连忙问：“请问那是……”

　　“季景。”

　　主持人有些懵：“……是景乐传媒的那个季总吗？”这算是什么，给老板表忠心吗？问题是洛向阳也不是季景公司的啊。

　　“是的。季总是我向往的人。”

　　因为季景对私生活的十分重视，所以不管在圈里圈外，他的风评都非常好，闻言众人大感无趣，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洛向阳准备跳槽去景乐提前做的铺垫。

　　结束录制。

　　谭昕没有去自己的化妆间，而是跟着进了洛向阳的化妆间，工作人员互相对视一眼，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洛向阳冷淡道：“谭小姐有什么事吗？”

　　谭昕咬了咬嘴唇，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一直都如此疏离。

　　“向阳，你不要生气，我和季景只是契约关系，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你信我……”

　　“我喜欢他。”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谭昕头晕目眩，她神色迷茫，似乎完全不能理解。

　　“谭小姐，我喜欢的人，就是你的未婚夫。”

　　谭昕结结巴巴：“可、可是他根本不喜欢你……”她清楚季景那个男人，对方的眼中只有利益。

　　“嗯，我知道。”

　　谭昕有些恍惚，她突然想起来季景曾经说过一句让她不明所以的话——“你和他很像”。现在她知道那句话中的“他”指的是谁了。

　　******

　　季景和谭昕的订婚关系，并没有持续到项目结束，就提前终止了。不知道谭昕跟谭家怎么解释的，完全没有影响季景这边的进度，甚至于谭昕的哥哥还笑呵呵地跟季景说：“虽然小昕跟季总没有缘分，但是希望还有机会跟季总合作。”

　　《仙姿》很快迎来了杀青，作为投资方，季景出席了杀青宴。在宴会上，洛向阳的状态并不好，嘴唇发白，身形不稳。

　　季景看着洛向阳结束完一轮寒暄，独自前往庭院，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洛向阳在他叫了几声后，才迟钝地转过头，眨了眨眼睛，“季景……？”

　　季景歪头看他，“你生病了？”

　　洛向阳看上去有些萎靡，“嗯，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季景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拍一只小狗，声音像是要随着风散去，飘飘忽忽，好似一个梦。

　　“没事，我不会感冒。”

　　季景说的是实话，除非他自己需要，否则他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健康问题。

　　洛向阳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季景对他十分温柔，美好到他不愿意醒啦。所以当他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时，一时回不过神。

　　门被推开。

　　“醒了？”

　　洛向阳循声看去。

　　季景穿着黑色衬衫，为了方便，袖口挽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等洛向阳慌里慌张穿好衣服从房间出来时，季景正皱着眉头在厨房煎荷包蛋，旁边的盘子里里面有几个黑漆漆的失败品了，从来只会因为策划案皱眉的季总，却被小小的厨房困住了，这样的反差即使是洛向阳也忍不住发笑。

　　他带着笑意走过去，接过锅铲，快速地做好了一个完美荷包蛋，溏心，淡淡的焦褐感。

　　季景嘴硬：“……也就马马虎虎吧。”

　　这里是季景的私人住宅，洛向阳来过几次，不过都是在深夜被季景的秘书接来，完事后就被打发走，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里过夜，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生活化的季景。亲近到好像触手可及。

　　可季景总是那个戳破他那个幻想的人。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洛向阳的动作顿住了，冰蓝色的眼瞳里似乎泛起层层细浪，他声音很轻，“为什么？谭昕不是和你已经解除婚约了吗？”莫名带着一点凉意。

　　季景从系统界面，看到黑化值以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速度飞速上涨，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弱一点的，或许已经要晕厥过去了。季景却是在病娇好感度反复横跳，早就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丝毫不怂。

　　反而以更淡薄的眼神看过去，“这个消息我还没有告知外界，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向阳一僵。

　　季景自问自答：“应该是谭昕告诉你的吧，毕竟她很喜欢你。”

　　季景手里的刀叉随意地划开溏心蛋的薄膜，蛋液涌出，闲聊般投下惊雷，“洛向阳，喻雪受伤，跟你有关系吧。”

　　洛向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地说：“我不是……”他确实没想要让喻雪受伤，他只是不想让喻雪跟季景发生什么，这时候系统告诉他，它有办法帮他……

　　洛向阳清楚，季景并不在意喻雪的死活，没有喻雪，还有李雪张雪，季景在意的是，洛向阳对他的动心程度，已经在扰乱他的生活了。而季景，偏偏是一个，非常讨厌事情超出自己控制的人。

　　“阳阳。”他叫的是契约期间的昵称，“别让我不高兴。”

　　洛向阳想说什么，但冰蓝的眼睛最终如同大海般沉寂：“……是。”

　　季景满意了，笑着说：“真乖。”

　　洛向阳失魂落魄地离开公寓，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下雨了。幸好有这场雨遮蔽，路人行色匆匆，没有注意身旁这个淋着大雨走路的年轻男子，就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洛向阳站在路口，撑伞的行人从他两旁走过，说话声，广告声，汽车鸣笛声，各种各样的声音，熙熙攘攘，这里是繁华的都市，永远都是快节奏，不会为任何人停下。哪怕他身处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已经一年，他依然没能适应，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是海的孩子，只有宽广无垠的大海才能带给他平静，连绵的浪潮声才能让他安眠。他不属于这里，他为了追逐他的爱人，从海洋来到了陆地，这里却没有属于他的水域。而如今，他连爱人都要失去了。

　　他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去往哪里。

　　系统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真的甘心被他抛弃吗？听我的，我知道一个可以让他永远属于你的方法……】

　　季景虽然看上去矜贵高傲，实际上玩得很开，狐朋狗友也不少。应下来某个损友的生日聚会邀请，走上了原本轨迹中让他丧命的游轮。

　　损友夸张而亲密地迎上来，举着香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季总，感谢您赏脸。”

　　感受到一道目光，季景顺着看过去，不出意外是洛向阳。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眉目有些阴沉，但显得冷清韵味越发吸引人了。哪怕他站在阴影里，游轮上不少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到他身上，那种朦胧的脆弱感，让人很想一探究竟。

　　可季景却好像跟看一花一木无甚区别，并不刻意避开，若是看见了，也没有任何波动。

　　系统在洛向阳耳边劝说，【照我说的做吧，你真的能忍受他把你当作陌生人吗，你真的能忍受他找其他人吗……】

　　身为娱乐圈巨头之一的掌权人，许多人都想要投怀送抱，更别说季景长相英俊身材挺拔，背后还有一个季家了，这更是让男男女女趋之若鹜。

　　“这位女士，你没事吧？”季景将刚刚“不小心”跌入自己怀中的女性扶起来，非常绅士地询问。

　　女人羞红了脸，格外不好意思，“抱歉，把您的衣服弄脏了，可以告诉我您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赔偿您。”

　　季景心道二十多万的衬衫可能赔偿起来有点困难。但还是微笑道：“赔偿就不用了。”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洛向阳，说：“不过能得到这样可爱的女士的联系方式，我乐意至极。”

　　巨星系统想要仰天长笑，什么叫做天助我也，什么叫做时来运转，他就不信这样，它愚蠢的宿主还能犯贱！果不其然，洛向阳原本就冷漠的脸，看上去更加冰冷，眼神没有一丝温度，那些注视着他蠢蠢欲动的人，一时间都歇下了心思。

　　季景在更衣室刚换好衬衫，就感觉到有人也挤进了房间，没等他回头，一个气势汹汹让人窒息的吻就袭来，被迫唇舌纠缠了许久，他咬了一下对方的舌尖，铁锈味弥漫口腔，洛向阳才退开。

　　苍白的脸上带着欲色的潮红，冰蓝的眼瞳如同融化的春水，充满了让人想要破坏的想法。洛向阳讨好地用唇瓣蹭蹭他，像某种小动物。

　　季景平复了喘息，稍微推开他，用平静的眼神看过去：“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洛向阳认真地看着他：“你跟那个女人交换联系方式，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吧。”

　　“是。”季景并没有隐瞒。

　　这个承认让洛向阳摇摆脆弱的眼睛里，晃荡起了星星之火，然后越来越亮。

　　但是下一秒，火光就被季景掐灭了。

　　“因为我想让你离我远一点。”季景冷漠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可惜你并没有意识到。”

　　他用手帕擦拭沾上铁锈味的嘴唇，然后把手帕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拉开门走了出去。

　　洛向阳小的时候很喜欢看浪潮卷起的泡沫，白色的，层层叠叠，被海水推着卷起，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十分漂亮，然后又一个一个破灭。他总是遗憾，为什么美丽的泡沫不能停留得再久一点，是因为美好所以稍纵即逝吗。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是因为泡沫的命运就是消亡。

　　游轮已经行驶到了离海岸很远的距离，夜色已深，船舱里是一片纸醉金迷，寿星左拥右抱，场中众人醉生梦死。季景从喧闹的环境里出来，关上舱门，隔离了里面的嘈杂音乐。甲板上是海风肆意，在漆黑海面上，除了这一处灯火，周围是无边的寂静，唯有深蓝夜幕上的星辰沉默地注视着这里。

　　洛向阳靠近依靠在栏杆上的人。

　　季景若有所感地回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将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

　　洛向阳：“要有暴风雨了，你先进去吧。”

　　季景不为所动：“天气预报可没说过。”

　　如果有暴风雨他们就不会出海了。洛向阳抿唇，他生活在海边，海上天气瞬息万变，他明显感觉到，再过不久就要下雨了，只是或许持续的时间不长，不会影响他们游玩的兴致。

　　洛向阳垂着眼睛，系统还在他耳边劝说，现在无疑是最好的下手时机，系统拍胸脯保证会给他善后，他只需要大胆地往前上。可当他指腹缓慢地摩挲过刀刃，整个人却都在放空，跳跃性地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诸如季景喝咖啡要放八粒糖，最喜欢的姿势是正面之类的……

　　“其实有比我更好的选择。”季景忽然说道。

　　洛向阳一愣，没控制好力度，口袋里的刀刃划破了手指，轻微的刺痛传来，他的目光却还是锁定在季景身上。

　　或许是这个环境太安静，远离一切嘈杂，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又或许是季景的的确确被洛向阳搞烦了，难得好心地劝说。

　　“可能是因为你在节目上的那些话，今天有不少人向我打听你，虽然比不上季家，但也不错了。如果你都没兴趣，好好拍戏接广告，收入不会低。”这话有些直白，只是季景目光很认真，并无嘲讽之意。

　　“……我不想要那些。”洛向阳嘴唇苍白。

　　季景疑惑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他如此真切的疑惑，让洛向阳的回答竟然如鲠在喉，难以说出。

　　我爱你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它如此狂热，来势汹汹，如同海啸，将我完全吞没。

　　季景自顾自地说：“我的确长相不错，家世很好，也不喜欢玩太多花样，确实是个不错的对象。但是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在他的世界观里，人的喜好是可以细化成一个个条件的，而他连自己，都能剖析物化。

　　“你爱过一个人吗？”洛向阳问他。

　　季景的眼神有些微妙，“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爱情更重要。”

　　系统在一旁煽风点火：【你看，这个男人，庸俗，愚昧，浅薄，低劣，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不懂得如何去爱，他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喜爱。你值得更好的人，你应该成为巨星，站在聚光灯下，得到全世界的爱慕。】

　　啪嗒，啪嗒。

　　雨下得突然。不过愣神了几秒，就接连不断落了下来。季景皱眉，绕过洛向阳，想要回到船舱，可是拽了几下，都没打开，他咒骂了一声，门被从里面锁住了。

　　他回头，洛向阳还愣愣地站在原处，警告器已经不断警告他攻略对象黑化值无限接近百分之百了，季景嫌烦地干脆关闭了警告器。

　　游艇风浪中微微晃荡，季景抓住了旁边的栏杆，雨水有些遮蔽视线，他看着洛向阳朝他慢慢走过来，隐隐有银光闪过，他微微勾起笑容。

　　猛的一个巨浪袭来，船身猛烈摇晃，洛向阳眼睁睁看着季景身子一歪，顺着翻入了海浪中。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在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跟着翻出了栏杆。

　　不管海面如何波涛汹涌，海面之下都是永恒的宁静，漆黑的雨夜在海水中几乎完全看不见，洛向阳只能根据本能判断季景落水的地点，试探寻找。好在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很快就抓住了季景的衣角。

　　季景已经失去了知觉，在他怀中毫不挣扎，他吃力地抱着人往上游，游艇的光透过海水，好像一个影影绰绰的梦。

　　季景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周围有一圈人，见他醒来，欣喜若狂，尤其是冯室长，几乎要喜极而泣。

　　“季总，您可算是醒来了。”

　　季景倒没有太多不适，更像是睡了一觉，他清了下喉咙，问：“我昏迷了多久。”

　　冯室长：“一天。”

　　季景：“……”你他妈的激动得像我昏迷了一个月了。

　　季景还想问什么，一阵惊呼从门外传来：“什么！洛向阳要退圈！”这个临时选择的医院，环境一般，发出惊呼的显然是追星的年轻人。

　　季景要来自己的手机，甚至不用他搜索，各大APP的弹窗都弹出同一消息——顶流洛向阳宣布退圈。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洛向阳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他当初莫名其妙出现一样，网络上众说纷纭，有怀疑他是被封杀了的，有怀疑他是不是犯事了的，但不管人们如何猜测，都找不到他的踪影。就连洛向阳的老板也不知道。

　　“季总，真不是我不告诉您，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洛向阳的老板苦笑道。

　　季景没说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知道对方没撒谎，有系统在，隐蔽踪迹再简单不过了。他没有执着寻找，没有结果就放弃了。

　　大概在三个月后，季老爷子生病休养，季景不得不再次帮着处理季家的产业，这次是刚刚拍下的度假村，被前任老板搞得办不下去，被他以极低的价格买了下来，要想计划如何重新开发，当然得实地看看。

　　不过酒店经理明显是脑子缺根弦的。

　　季景瞟了一眼被派来带他参观的男助理，青涩漂亮一副大学刚毕业的模样，内心无语，他以前养人，虽然不明着说，但稍微打听一下也知道，听说他最近都没找人，一堆人眼巴巴地送人来。

　　当然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感受到了某道熟悉目光后，季景想到。

　　表示自己想要一个人静静后，季景沿着海岸边走，偶尔还能看到几艘渔船，原本的度假村就不是走的高端路线，这几户渔民都是跟度假村有合作的，如今度假村垮了，就又开始偶尔出海打鱼了。

　　渔船上没人，季景干脆走上去看了看，看样子应该是才使用过的。船身比较破旧，并不大，他站在上面晃了晃，看上去马上就要落下去，一只手臂钳住了他。

　　季景回过头，对方一副普普通通的渔民打扮，草帽短袖，或许是为了防晒，围了一层布巾，将脸围得严严实实，就连眼睛都遮挡在帽檐的阴影下。

　　对方闷闷地说了声“小心”就打算离开，露在外面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下像是泛着光。

　　“……洛向阳？”

　　对方的身影僵硬了，不可思议地回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瞳穿过层层阴影看过来。洛向阳看着季景朝他笑了笑，“你东西掉了。”他走近，将他落下的项链递给他。这条项链对方一直小心贴身带着，不过连季景都没仔细看过项链的样子。

　　哪怕洛向阳依然围着厚厚的布巾，可是他还是觉得，在对方眼中，他无所遁形。他以为自己早已平静的心，在再次见到对方的一瞬间，又开始疯狂跳动。

　　“……这是你的东西。”

　　季景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项链，坠子是一颗澄澈小巧的蓝宝石，形状的确有些眼熟，好像是……袖扣？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留下的。”

　　面对一脸迷茫的季景，洛向阳忍不住笑了，那是他珍藏的，属于他一个人的故事。

　　倒霉如季景，并不是第一次落水了，在更早一点的时候，他就在游玩时落水，只是当他醒来的时候，身边都是紧张的伴游。因而不知道，他是被谁救起来的，只是有个模糊朦胧的影子，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在昏迷期间其实迷迷糊糊醒过一次，抓住刚刚救他起来年轻渔人粗糙黝黑的手，嘟囔了一句。

　　“你的眼睛真好看。”

　　不知道呆愣的青年，被伴游的呼喊声吓到逃跑，等回来时，发现人已经离开，怅然若失，只在沙滩捡到了一枚遗落的袖扣，蓝色的，如同他的眼睛。

　　那是青年第一次被夸赞眼睛好看，在落后穷苦的渔村，从来只有议论和指指点点。

　　洛向阳轻声说：“我爱你。”

　　风吹起他缠绕的布巾，露出那张遮掩下的，原本的容貌，五官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没有了系统给予精致细腻，是一种自然生长的野性，不管是斑驳的晒痕还是麦色的皮肤，像粗犷的沙砾，未打磨的原石，却全然的，敞开给你看。

　　不是清冷的月亮，是夺目的太阳。

　　季景似乎从记忆深处找到了那个影子：“……是你。”

　　如果是从前，洛向阳或许会欣喜若狂季景想起了他，可是现在，这已经不是他最在意的事了。因为他确定了一件事。

　　“就算是重来，我也会爱上你。”

　　只要看见你，就会再一次爱上你。

　　而这，足以让他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

　　【美人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