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有些故事》曦翀

2、小时候（一）

　　“喂！那边的小家伙，你怎么坐在这里啊，你爸妈呢？”一个陌生的男子指着蹲着篮子里的我说道。
　　那辆是那种寻常的老式自行车，前面还带个供放物品的铁架篮子。我刚满2岁，已是可以下地走路和说话的年龄，爸妈平时要上流水线工作，就没了可以随时照料我的功夫。只好把我放在乡下，交给奶奶照顾。那辆自行车是顺带过来的，前些年买的，在爸妈小时候，有辆自行车可是很拉风的事情，每一个少男少女的梦想。可当爸妈真正工作能买得起自行车的时候，发现满大街都是自行车了，寻常小孩都可以骑上一辆。我爸决定怎么样都要赶时髦一次，买上了还不多见的油摩，女式的。我爸当时还是很瘦弱的，没有多少肉，驾驭不了狂躁的男式油摩，只能委曲求全勉强一下，呼啦啦的发动机声，跑起来还在尾部拉出一条黑色的热气，引人瞩目。那辆服役多年的自行车理所当然的被淘汰了。这次一并给带到了乡下。
　　我之所以蹲在菜篮子里，因为嚷嚷着要吃放在里面的玉米，我妈执拗不过我，一把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里面。我发育比较晚，身子还很小，刚好能勉强坐着。刚下脚就迫不及待抓起一个玉米，因为手太小还拿不起来，只能左手手掌心朝上拖着玉米棒子，另一只手扶着。那还是新鲜的生玉米，从田地里掰下来没多久，透出清脆的浅黄色，棕色的根须胡乱生长，把玉米粒包的严严实实。我的指力还不够，只能扣着吃，一指甲下去汁水乱蹦，溅的我满脸都是。我也好不嫌弃，纹丝不动随便汁水乱跳，继续扣啊扣，觉得差不多了就胡乱塞进嘴了，谁知道究竟吃了些什么东西。爸妈向爷爷奶奶说了这事，竟就把我忘了，自顾自的骑着油摩走了，把我留在了菜篮子上。
　　“不知道啊，可能是走了吧！”我头也没抬，还在使劲扣我的玉米棒子。
　　“他们抛弃你喽，都不带你走，你要变成孤儿了！”
　　“你瞎说，我妈妈很喜欢我的。”我愤愤的抬起头，盯着他看。
　　是一个小男孩，很普通很普通的那种，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没有什么花纹图案，或者是我不太记得了，只有淡淡的一点完全看不清的那种。配上也是很普通的深色布中裤，似乎还是补过的，因为有一小块的颜色明显会浅一些。不知道会不会也出自我妈的手，所有我乱跑勾破的衣服她都会帮我补上，并且一脸严肃的对我讲“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头发是小孩子最常见的平头，短短的，反正我见过的所有大一点的男孩都是这样子。他就那样自然站在屋檐下，一脸坏笑的看着我，阳光把他的脸打的很亮。
　　“嘿，你别欺负他，小心别把他弄哭了，不然奶奶肯定要骂你”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姑娘，看着大多了，比那人还高一点，也是寻常人家的打扮，粉色的花短袖，扎上一条不算长的小辫子。
　　“知道啦，姐！我就逗逗他，没事的。”
　　原来他们是我姑姑的孩子。其实早就到了，在这里住了好几天。那时候是印象中夏天的刚刚开始，小孩子们获得了他们最为期待的假期，暑假，可以无忧无虑的玩，不用背上书包担负作业。每个小孩都会想一头扎进冰凉的溪水里，把他们一个学期的烦恼都冲刷干净。可是大人们都很忙，他们似乎没有假期，每天无止境的工作，更没有时间来照顾孩子。于是，像我一样，给带到乡下，让奶奶照料。
　　我本该早点注意到他们的，只是我一心想吃那个大玉米棒子，一到这就嚷嚷着要爬上去，自顾自啃着浑然不知道旁边站着个人看了我很久。
　　“喂，我说小家伙，你一直坐上面干什么呀，不累吗？”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自行车的前面，直溜溜的盯着我看。
　　“别叫我小家伙，我可是已经2岁了，能走路了都！”我还在生气，完全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刻意凶着回答。
　　“诶，别扣了，都快给你扣烂了。来，给哥哥，让哥哥帮你”
　　“瞎说，才不会烂呢，这么好吃，我也不会给你！”我用双手把玉米棒子抱在怀里，故意侧了侧身子，防止他从我手里直接拿过去。
　　他倒也没要抢的意思，直接伸手进了菜篮子，从我的脚板子地下抽了根新的玉米棒子出来，随手刮两下，颗粒便神奇的一颗颗落在了他的手掌心上，摊开手掌刚好放在我的嘴边，“要这样子吃，懂不？你那样都把玉米粒扣坏了。”
　　我一脸怀疑的看着他，始终没胆放下怀中的玉米棒子，看到他再三挪了挪手，示意我吃，我才丢下，一把抓住手就往嘴了喂，还把他手上的残渣舔了舔。
　　“好吃不？真笨，这都不会。”
　　“唔……嗯”我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突然就觉得他不那么坏了，是个好哥哥，能给我喂东西吃的都是好人。
　　“下来吧，我都看你坐了半个小时了。下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抱我，我便顺势迎了上去，让他双手架住我的胳膊肘，从背后抱一个环，把我从菜篮子上带了下来。
　　他就是平常小男孩的身架，我站起来刚好到他的腰部，他双手自然下垂，右手摊开手，我举起左手去拉他，刚好能在一个比较合适的位置够到，比较舒服，不会用力扯着我上去，把胳膊弄得生疼。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他倾下头，对着我说。抬头的时候，阳光照的我刺眼，又把他的脸弄得漆黑，看不清模样，我猜想，他又是一脸子的坏笑。
　　“我妈妈不让我告诉坏人”
　　“那你觉得我是坏人咯？好啊，不带你玩了”他故意惊讶，似乎想使劲甩甩手臂。
　　“不是啊，我觉得你是好人。但我忘记了……”我有点羞愧的低下头，小声的说。
　　确实是不记得了，我很懒得去记名字。在家里也从来没人叫过，我爸我妈都叫我的乳名，连带着那些叔叔阿姨也这么叫。反正他们也不找我，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是不记得了。
　　“那我也不告诉你名字了，等你哪天想起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他又一次仰头，任由那毒辣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总觉得该是在微笑的。
　　“走吧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他扯了扯我的手臂，准备往外走。
　　“你别带着他乱走，看着点，别弄丢了，奶奶去那边地田里干活去了，等下中午就会回来。”姑娘依靠在门框上，冲着我们讲。
　　“知道了知道了，会看好的，马上就回来。”他撑开腿，拉着我就向村里跑，一路带着沙土石子乱蹦。
　　他说的好吃的，是村内破庙旁的一株无花果树。早些年村里还有各种祭祀活动，每逢过节这个庙总会香火通明，旁边就顺道种了许多树木，一到夏天，幽幽绿绿。不过这些年来，村里的年轻人都爱往城里跑，不喜欢呆在村里了，没意思，没前途，没希望。倒不如带上一份梦想，走到村里外看看。于是乎，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只有节日的时候还能见到几个，留下的都是些半百的老人，依旧爱着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子，愿意留下来，照顾它。可是没了壮丁，祭祀活动就不好办了，渐渐的就没人做了，庙也不来了，就被丢在这里。只有偶尔几个老人路过，心血来潮，点上一枝香，把门前屋内的积尘稍稍打扫一下，走到那石像菩萨面前拜上一拜，说着自己的梦。那菩萨眼睛悠悠的看着庙外，那种人迹罕至的悲凉。
　　那棵无花果树，在他刚来没几天就发现了，不过一直没胆来摘，怕是有人看见，也不知道这棵树有没有归人管。现在带上我来，就不怕了，总没有人会欺负一个2岁的小孩子，他也可以多摘几个尝尝。
　　周围树木很多，无花果树就藏在这些树的里面，翠绿翠绿一片，茂密的树叶把阳光都给遮挡在外面，光线不太好，只能从漏缝的树叶间投下几块斑驳的点，看不太清楚的，大致抬头转一圈看看，还能看到一些果子，还显得青涩的淡绿色，圆滚滚的身子锁在树枝上。
　　“你说的就是这个啊，但你怎么摘呢？”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这棵树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实在是太大了，难以形容的大，要我估算，估计10个我叠起来也没有树高。莫名的庞然大物立在眼前会让人心生畏惧，不敢接近，不敢触碰。
　　“这还不简单，爬上去呗，看我的！”他一脸自豪的样子，说着就跳了起来抱住了树干，澄澄就往上爬，一圈又一圈的绕，有时用脚借力，马上就踩在了顶部最为粗壮的枝干上，冲着渺小的我笑。
　　倒也没呆多久，因为还是刚刚初夏的时节，大多数果子还冒着青色，在他伸手所能够到的范围内，挑了几个看得出成熟的无花果，揣进兜里，便爬了下来。
　　“呐，给你”他摸了摸为数不多的无花果，捡了个自认为最大的给我。
　　我接了过来，一把拨去紫色的外皮，便送进嘴里。“你骗人，这东西不好吃，一点都不甜。”放进嘴里搅动几下，完全没有想像中该有的甜味。
　　“那也没办法，现在时间还太早了，大部分都是青的，不甜很正常。”他有点无奈的摊摊手，对着我说。“那就回家吧，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走吧！”
　　他又一次伸出了手，牵着我把我带出了这片茂密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