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有些故事》曦翀

1、出生

　　在那个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灰白时期，男追女似乎还是烂大街的爱情故事。但我始终也没有想明白，我爸是怎么追到我妈的。作为从乡里走出来的女人，可是当时最美的女子。虽然并没有饱读诗书，到初中就辍学了。她总说是自己太笨了，不然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文盲样，但也比她两个哥哥稍好些，小学被叫去放牛，然后就没以后了。女孩子家子，总要多读一些，见见世面，也只能怪太笨学不了多少了。后来跟着师傅学了一年裁缝，留在店里当学徒，也因为一副外貌吸引了不少顾客，不管破的旧的，都拿过来让她补，仿佛穿着就比平日里厚实。再后来市里办起了机械厂，一跃成为了龙头企业，各类小工零件、器皿，全部出自这里，一时间大街小巷的货品，全部换成了统一的标签，好不气派。当时开出的工资也是足够高昂，一个月150，比起裁缝店辛辛苦苦缝2个月还多。我妈掰了掰手指，就知道肯定得去了。
　　就像当时大多数年轻男女一样，坐到了流水台的凳椅上，成为了一位普通的生产员。我妈回忆说，那时流水线上的工件到她那总会少掉几个，可计件的时候也都是完整的。
　　我妈就是这样一位普通的女子，倒不是我觉得我爸配不上我妈，我爸可是比我妈优秀多了，除了外貌，我妈都只能当牛粪的那种。只是觉得我爸这种性格怪燥，思维奇艺的男子怎么会获得我妈的欢心。说到我爸，在当时是可称为学霸的那种，一家三姐弟，姐姐读到了高中，都已经可以在乡内传上一传，轮到他，更是厉害，高中进了市内第二号的学校，毫不输那些天之骄子，考取了大专。据说分数线是足够本科的，但在那大发展的年代，对英语都有些许要求，本科最低30分。可惜了他当年对英语那是一窍不通，只拿了个位数，沦落到大专的地步。
　　一个乡里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足够骄傲了，爷爷奶奶乐呵的，逢人就说，我儿子是大学生啦，以后肯定要飞腾咯。倒是可怜的弟弟，打小起就比不上哥哥，学习也是到小学为止，之后便是放牛种菜，没事就发脾气，哥哥上大学后，愈发显出了痞子气质。
　　选学校的时候，按照估算，总能选到那些最好的，不过为了家里考虑，退了很多步，决定了浙师范。师范师范，当时可被称为吃饭大学，不但学费便宜，毕业了还能直接分配工作，在那个年代，老师还算的上是体面的事情，拿国家的钱，也不用愁失业。
　　就这样，我爸走上了当物理老师的道路，但也似乎并没当多久，那段回忆是我听到最少的也是记录最少的了，总之就是没当多久便跑路了。事后我归结于性格问题，他的脾气大概是做不了老师的吧。
　　回到家乡，刚好撞进了机械厂的大发展，被人委屈着介绍了进去，之后便是邂逅了我妈，展开一场热恋。我看过婚礼的照片，那是我妈最漂亮的年华，身着洁白的婚纱，头上还戴顶绣花的素帽，扑满妆粉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依靠在当时还是瘦弱的我爸肩膀上，整齐的西服打上蓝色领带，还配上不能脱身的铜框眼镜，总还透露着旧时代的书生气质。
　　之后便有了我。
　　那个时候机械厂还有为员工提供宿舍，我爸我妈也一直住在厂里。新婚不久后，厂里还特别为这对新人批了一个双人宿舍，其实我会更愿意称它为加大版的单人宿舍。装修都是一样的，无非板房涂上雪白的漆，南方的夏天很热又很潮湿，屋内墙壁上全部挂着一粒粒水露，那些劣质油漆在这些湿气里泡久了，颜色都变得惨淡，透露出一股煞人的青色。厂里还有情送了一个衣柜，据说特意挑最大的，很努力得从仓库里取出来，搬出来才发现那脚架子还给老鼠啃掉了一半，只能摆在墙边半萎萎塌着。为了不显得寒颤，厂子里叫工人刷了一遍漆，用那种深红色，未干的时候跟血似的艳丽，吹干后就显得发黑，瞬间老旧了半辈子。据说守仓库的那个大伯，舍不得拿新漆去涂破旧衣柜，恶意违抗厂里的命令，偷偷换了一桶旧的给拿出来，结果刷的时候直往下掉，把原本干净的水泥地板都沾的全是红色，坑坑洼洼还不好清洗。往墙上一靠，好家伙，墙壁也立马涂了一层红色，工人看这样式，索性不管了，转身微微一笑下倾赔个不是，扔下衣柜就往外走，留着我爸我妈发愣。
　　毕竟作为年轻人，又是新成一对，也不好随便发脾气，只能自己打理打理。房间内原本放着的两个铁架床早就搬了出去，奶奶从遥远的乡下给送了一张木板大床上来，放在房里站足了地，左手边贴着墙放，右手边都快粘在了衣柜门上。好在那个柜子是上下两层的设计，放弃了下层的空间，还留有上层一半的地能放点衣服。剩下一些地方，就只能摆张桌子，两条凳。那桌子还是我爸原来宿舍里的，刻了好多字，还划了几个公式。读书人的本总不能忘。
　　日子其实很平淡。直到有天我妈说她怀孕了，好不欢喜，“我喜欢孩子能够有你的聪明，不能像我，脑子笨，学不了大本事。像你这样的，或者比你还要厉害，读个大学，就能出人头地。性格也该像你，随和。还有还有……总之，什么都像你，必不会差。”
　　“当然还要有你的美貌啊，不然怎么能说是你的孩子。”
　　那时候，总会对未来充满无限的幻想。
　　作为一个当地先进的知识分子，总少不了捣鼓一些读书人的玩意。当时正值家用电脑进入平民人家，但在我们这种城市依旧是个新奇的家伙。一台3000元，抵得上大半年的积蓄，确实是好家伙。一咬牙就买了，笨重的灯管显示器放在桌子上。那时候很多软件没有汉化，点开一看就傻眼了，全是英文，突然就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过，怎么办？拍脑袋一想，买本字典，一边看一边用。右手还要把我环在腿上，怕我乱爬弄脏。我就呆呆的看着那个显示器，这还是第一次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