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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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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阳郡主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哭了,也想不明白为何而哭,是为那样一个巾帼女子感到惋惜,还是对于谢世子的身世感同身受,还是想起了她的亲娘晋阳公主?
萧晏开解了几句没有效果,吩咐了众人照看郡主休息,没想到郡主下午就发起高烧,到了晚上整个人迷迷糊糊混沌起来!
谢容派来送东西的人只知道有人病了,回去通知主子。谢容立刻想起那个看起来有些病态的女孩子,换了衣服,匆忙出门。
天色已经晚了,哪怕他见不到郡主,还是在花厅停留到大半夜,才回府去,结果被兜入了一张陷阱之中!
郡主清晨才退了热,隔壁的萧晏查看了之后才回去补眠,但是没有睡一会儿就过来瞧着这位弱不禁风的小表妹。
女孩鼻子可能有些堵塞,微张了嘴巴呼吸,嘴角翘起一小块干皮,整个人一脸倦容。
他用帕子浸了茶水,朝她嘴上擦了几下,不出片刻再擦,来来回回也不知擦了多少次,大半天已经过去了。
萧晏蹲坐了一个上午,腿脚有些发麻,猛然站起时竟然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朝床上摔去……
他眼疾手快地拽了帐子,准备借力而起,只是——帐子“嗤”地一声裂开,萧晏再也站不稳握着半片破布扑在床上。
郡主被砸醒了!
当然并不是萧晏摔在了她身上而是他的手掌重重拍在床上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郡主还没有回过神,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哑着嗓子懵道:“?表哥?”
萧晏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方才有一个蚊子。”然后假装自己还有事就连忙出去了。
郡主自是无力去想他说的真假,好一会儿眼前的情景清晰了,她抬眼瞧到一处不对的地方。
城阳郡主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这才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的帐子,怎么破了!?”
郡主吃完药叫阿萝帮她准备笔墨纸砚,令人诧异的是郡主这次居然亲自下笔。阿萝几个交换了眼神,小心翼翼地问:“您要写的东西长吗?不若奴婢几个代劳,您仔细别累着!”
“我要给皇舅母写信,也许……不长。”郡主蹙眉想了一会儿,才蘸了墨开始写。
郡主心里想着,天下没娘的孩子都是一样可怜,只不过旁人没有自己幸运,有像皇外祖母和皇舅、舅母那样疼爱自己的人。
阿萝几个说谢世子有两个出色的继出嫡弟,他一旦行差出错既没有亲娘筹划也没有外家周旋,轻则失去世子之位,重则攸及性命。
像二狗那般小小年纪没了爹娘疼爱教导,走上弯路一辈子成鸡鸣狗盗之辈怎么办?
她想要皇舅母关照一下这位谢世子,至于怎么关照……
皇舅母是怎么对自己的来着?
从小到大给自己穿不完的漂亮衣裳,戴不完的精致首饰,宫女内侍仆从无数,想做什么事儿都可以,哪怕要她凤冠上的那颗血玉宝珠!
舅母对自己这样好,如今她还身怀六甲,自己还要给她添事?
郡主想法淡了淡,手上动作就慢了下来,一不留心墨水便污了她写的最后一个字。
阿萝立刻撤下来,重铺一张,郡主道:“都撤了吧,不写了……”
郡主善变反复,她们习以为常,熟练地收拾完毕。
“你们谁家里有长辈?”她慢慢开口。
四人面面相觑,能在主子身边近身伺候的,都是孤儿,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和外头有什么牵扯,以免拖累主子。
可是也不能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家人不在了,她们刚刚也大致瞧见了信上的内容,万一让郡主更加难过,生病伤身怎么办?
“我等在少府长大,早就不记得家里人了,对几个相熟的教养嬷嬷更亲近些。”踌躇一会儿,阿萝还是代表发言了。
郡主点点头,“其实我也只是想……想为舅舅舅母做点事情,所以才准备问你们如何向家里长辈尽孝……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阿萝松了口气,面上含笑,“陛下和殿下向来疼郡主,您有这份心已经让他们很欢喜了。”
“心在我身子里,旁人怎么晓得?”城阳郡主摸了摸胸口。
“那您是想奴婢帮您出个主意吗?”
城阳郡主眼睛亮了亮,但是故意慢条斯理地道:“你若有主意,我听上一听也无妨。”
阿萝笑着:“一般晚辈孝敬长辈,都是做衣裳纳鞋子,不过您做这样的活儿估计会累着,陛下、殿下也会心疼,若是缝个荷包香囊什么,装了上好的香料,能有个安眠的作用倒是极好的……”
城阳郡主看了看自己的纤纤玉指,“……那便准备准备,唔……先给表哥缝一个练手!”
萧晏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试验品,因为他正在听魏均的回报,刚刚有一个庆国侯世子的亲信过来求救,说世子被诬陷杀害自己的乳母,乳母的女儿已经去太守府前敲鼓了!
“一个丫头能从内院安全出去然后跑到几条街外的太守府敲鼓,而不是秉明了夫人或者是庆国侯爷求他们做主……果然妻妾多了孩子多了事情也多了!”萧晏冷哼。
他不仅要去替他的兄长去打探庆国侯的想法,毕竟庆国侯在军中的威望还在,还要去拯救他即将身败名裂的乖儿子……
……
浔阳太守正在喝茶,听得外头有人击鼓状告庆国侯世子,吓得“噼里啪啦”茶盏滚了一地,身上溅了多处茶水……他连忙吩咐把人抓起来,然后偷偷前往庆国侯府。
庆国侯正在面无表情地听着自己儿子辩白:“父亲,儿子从未染指汀香,也从未逼迫于她,更没有做过与乳母争执失手杀人的事情!”
白氏道:“江氏是咱们府里签了身契的下人,打杀了也算不得事,汀香这个丫头以奴告主,污蔑世子名声,才是罪不可赦的人!”
说着她走到屋中央,对着庆国侯跪下来,“管教后院的丫头,是妾身的本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妾身难辞其咎。更何况,妾是续弦,生有三子,瓜田李下,还是避嫌的好。”
“嗯,去吧。”谢其赢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见白氏离去,转而看着谢容道:“昨晚你去了哪里?”
“儿子一个朋友病了,故过去探望。”谢容接话。
谢其赢点头,“什么朋友,可否请他过府来?”
谢容脸上露出踌躇之色,正在思索如何回绝父亲,心里突然一个咯噔,立刻看向父亲——
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目的是为了试探自己!
谢容心头哽了一口血想吐吐不出来……半晌道:“父亲,我也不能确定能不能请他过府。我的品行,您也清楚,此事疑点重重,您可请苏先生细细查一查!”
“我若不知你的品行,还当你老子?”他冷道。
谢容一愣。
谢其赢恨不得上去踢他一脚,“如此轻易地被栽赃陷害了,这二十年我对你的栽培去了哪里?”
“父亲!”谢容激动又诧异。
“太守那边恐怕第一时间将汀香扣下来,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乳母毕竟奶过你,你背上打杀乳母的罪名,实在有悖人伦纲常,令人不齿,日后你进入朝堂,也会有人因此诟病于你……”
谢容立刻道:“我没有杀江嬷嬷!”
“这是重点吗!”谢其赢恨铁不成钢,忍不住站起来踹了他,两脚都踢得很实,谢容闷哼两声,也不敢揉自己的痛处,又规规矩矩地跪好。
谢侯爷沉默了一会儿,心道:“我儿子虽多,但是世子一定是他。兴许是我对阿南的亏欠罢?”
他的发妻早年随他征战伤了身子,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还血崩而死,难道不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
“臭小子,又要我给你擦屁股!”他骂道。
外头脚步匆匆,谢侯爷的亲信脸上带了慌张,进来低声道:“侯爷!与世子昨夜相见的是……二殿下!他如今在门外了!”
庆国侯脸上顿时变了,几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当下儿子也不骂了也不踹了,连忙拖着亲信出去迎接。
逃过一劫的谢世子爬起来颤巍巍地喝了口茶,感叹:“还是要尽快抱上郡主的大腿这人生的安全感才来得实在!”
他想要去郡主面前刷脸刷存在感的欲望更强烈了!
忙着接见萧晏的谢侯爷把太守甩给了谢容,太守看着身上有两个脚印的谢世子进入客厅,心里暗暗庆幸:幸亏他眼疾手快地堵住了那丫头的嘴巴,不然闹得人尽皆知,侯爷“被”大义灭亲,将来岂不是会迁怒于自己?
亲儿子还踹这样狠,踹他还不是一脚下去断一根骨头?
“世子,您放心!那丫头我已经打昏送回来了,对外也只说是人失心疯了,太守府上下保证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他立刻道。
谢世子差点不想请他喝茶,他一脸“就算您打死了乳母您还是我心目中那个世子”的表情做什么?!
他真的——真的没有害乳母好吗!
“此事实乃汀香诬陷,乳母之死己殊定会查清楚,太守大人放心。”谢容努力让自己和颜悦色。
太守作“恍然大悟”,一副“您说的都有道理、我相信您”的样子,点点头,“这等刁奴不严惩,恐怕会影响世子的名声……”
“多谢大人关心,您暗中送回汀香已经帮了己殊大忙了。”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太守推脱道,两人客气一会儿,相互之间默契地不再提汀香之事,没有多久太守大人就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