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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贺隆的未婚妻……”
      汤朵朵一直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对于台上的发言,几乎是下意识的封闭了大脑不去听。但是“贺隆的未婚妻”这几个字,听在汤朵朵的耳中自然犹如平地惊雷,让本来是俯下身的她急急的想要站起来身来看个究竟,可是她的动作实在是太仓促了,一不小心在起身的时候撞到了身边的圆形中餐桌的桌沿,“砰咚——”一声巨响又正好发生在台上的人说话的间隙,便尤其的引人注意。
      好奇的人们纷纷往声源这里望来,包括台上的那些人。
      “嗯——”汤朵朵一声闷哼,背部传来钝感的疼痛从左肩胛骨处迅速蔓延开来。她明白自己失态了,在众人突如其来的注视里目光里神色仓皇,也正因为此,她在恍惚中并没有看清楚台上的状况。
      “不好意思,各位。”下一秒刘世尧揽她入怀,一只手捂住汤朵朵的肩胛,将她的脸朝向他的这边,又顺手拿起酒杯很自然地朝前方台上的人举杯致歉。
      “Anna.L小姐。”贺政铭神色淡定的念出那个名字,他故意提高了音调,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在那之后,掌声雷动。
      聚光灯随着台上的翩翩丽影移动,Anna如公主般优雅的提着裙角,一步一步地走到舞台的正中。
      Anna出场的音乐震的汤朵朵的心口都在颤抖,她直觉得场内的气压越来越低,胸口亦愈发的憋闷,微微的转身撤后,一手拂开刘世尧的手臂对他道:“不好意思,我去洗手间。”
      “你不是在逃避吧?”这一次刘世尧眯着眼睛,问的异常直接。
      汤朵朵扯了扯唇角,这样的场面她反而淡定起来:“总裁,人有三急。”
      刘世尧站在远处定定地看着这个女人越走越远消失在转角,要他怎么形容她呢?
      有时候好像很脆弱,似乎你一碰她就要碎了;有时候又觉得她很强势,跟那些在生意场上无坚不摧的女强人没什么两样;有时候会流露出上流社会名媛的面貌,在人群来去轻松,谈笑风生,连舞姿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是再一转眼她眼底的冷漠又是那么的毫不遮掩,清晰可辨,像是这个世界冷冷的旁观者。
      作为这个游戏里最重要的玩家之一,刘世尧突然觉得,自己开始对这个角色有些感情了。
      哦,对了,还有那个难缠又有趣的对手。
      刘世尧想到这里,翘起唇角,汤朵朵,什么才是你最真实的样子呢?
      此时的汤朵朵并未去卫生间,而是穿过宴会的会场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便是她非常熟悉的贺家家宅的样子了,时间流过,这里却并没有很大的改变,沿着曲折的走廊向南,就是贺隆常住的地方,而这一次她却是朝着相悖的方向默默的前行的。
      逐渐的,她脚步加快,甩掉身后那一室的喧哗。
      那个女人……应该是在那里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突然很想要见见她,
      贺家如此热闹的夜,她又在做什么呢?
      走廊的周围满是碧绿的草坪,夏意浓重的夜晚,散发着淡淡的植物的清香。
      汤朵朵的心里,湿漉漉的,在突然安静的世界里,无所适从。
      “汤小姐。”有人在身后叫她。
      汤朵朵立刻扭脸去看,惊喜写在脸上:“于妈妈。”
      “我本来不是来这里的,刚在那边远远地看着,像你就过来看看,原来真的是你。”老人家脸上乐开了花匆匆走上前来,拉住汤朵朵的手。
      “于妈妈,好久不见。”汤朵朵看着老人温柔地朝她笑,心里的烦躁似乎也平静了一些。
      “朵朵,你长大了,变漂亮了,可是,怎么瘦了这么多?”于妈妈心疼地问。
      汤朵朵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于妈妈,我以为你回大屿山了。”
      “啊,是啊,这不新夫人生孩子,又把我叫回来了。听说,是她点名要我回来的,大概是觉得我把贺隆养的特别好。”于妈妈的脸上带着十二分的骄傲。
      这句话,无疑又刺痛了汤朵朵内心的那根最纤细的神经,半晌她才走上前两步抱了抱于妈妈道:“是啊,真的,特别的好呢。于妈妈,那位新夫人呢?”
      “哦,我今天一直在外面……”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一拍脑袋道:“糟了,只顾着高兴,他们我要去抱小少爷我都给忘了。”
      “啊?”
      “你以后常来,我给你做好吃的。”于妈妈舍不得她,再三嘱咐。
      “嗯,好的。那您赶紧去吧。”汤朵朵松了手,目送老人迈着矫健的步伐远去。良久,才收回目光。
      于妈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过看老人家刚才的反应……她,应该就在眼前这栋宅子,没错吧。
      连孩子也没有亲自带吗?
      还真是像是她的作风呢。
      汤朵朵略带嘲讽地一笑,上前几步,轻轻推开黑胡桃木的大门,然而,在抬腿进去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几乎定在半空中。
      偌大的宅子并没有开灯,只有远处的小吧台亮着微弱的灯火,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吧台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高脚杯的边缘。
      汤朵朵立时屏住呼吸,刚想退出去,就听他咳嗽了一声有几分戒备地问:“谁在那里?”
      大概是因为他在明,她在暗。贺隆并不能够清楚地看到来人的样子。
      汤朵朵匆匆转身朝外,正在犹豫,不知道是该退回,还是就那么离开。
      却听他沉沉的叫她的名字:“朵朵,过来。”
      汤朵朵只得慢慢的朝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站住,原地踌躇。
      “过来。”他的声音,像是带着蛊。
      汤朵朵却没有来由的一阵慌乱,竟然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的未婚妻还在宴会厅等你。”
      她说完,便后悔了。
      汤朵朵知道,在这句问话的背后,她不是没有抱着一丝期待和试探的。
      她就那么远远的望着他,看着那片在淡蓝的灯光下,静止的如雕塑般的容颜。
      然而,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一分钟都过去了。
      除了汤朵朵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她任何响动都没有听见。
      他,居然没有否认。
      沉默伴着她内心的疼痛,在空气中蔓延。
      室内的静寂,让汤朵朵愈发地感到绝望,就像是一个黑洞,在吸食着她最后的希望。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进退两难,最后仍然选择了离开,却在行动的刹那猛然听到右手边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还有第三个人在?
      汤朵朵的心一沉,不会是她吧!
      “咔哒。”那扇门开了一道不大的缝隙,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出来,又即刻将它锁上。那个人好像并没有看到汤朵朵,而是径直走向贺隆,用一种尽量压低的又有些痛苦的声音道:“唔,治疗了这么久,好像都没有什么起色啊,她又不肯好好的配合,真让人头疼哪。只好又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睡着了。”
      “谁?你在说谁?”这番话,让汤朵朵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唐森一怔,才看到正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漂亮的晚礼服,却有着与身上的衣着并不相称的焦心的表情。
      他有些吃惊的开口道:“朵朵?你为什么会在这?”
      汤朵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此刻,她的一颗心被提到嗓子眼。贺家的人应该在晚宴,只有两个没出现在现场,其中一个正坐在这里喝酒,那么能请得动唐森来看病的就只有……她的心“突突”的加速跳动,拎起裙摆,迅速的朝着唐森走过去:“唐医生,你在说谁?”她说着还指向那个房间的方向声色俱厉地问到:“那里面躺着谁?”
      哪知道,她刚走到唐森的面前,已经被一双温柔的手臂拥在怀里,贺隆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带着疲惫和深深的叹息却不是向她说的。
      “唐医生,你可以走了。”
      唐森看了看贺隆的脸色,立刻举起双手:“那么我明天再来。”
      “唐医生。”汤朵朵急的直跺脚。
      “Sorry啊,我已经尽力了。”唐森说着提了药箱,迅速消失在身后一片黑暗里。
      汤朵朵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想要转身看着贺隆的眼睛,却被他抱得紧紧,不能动弹,她只能气急败坏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隆只是抱着她,收紧双臂,就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地。
      “你放开我啊。”她拧着眉,使劲儿扭动着身体。
      那个男人岿然不动,他的唇就紧紧地贴着她的脖颈,这样的夜里,却显得那样的冰凉。
      为什么,汤朵朵从他的肢体语言里,读到了一种悲凉的味道。
      渐渐的,她停止了动作,伸出双臂,反手去抱他的腰,用一种难得的温柔的口吻对他道:“贺隆——,告诉我。”
      “对不起。”他的唇滑过她的肌肤,让她深深的战栗起来。
      这三个字,压的她透不过气,什么未婚妻,什么宴会,通通抛到脑后,最后她忍住心慌,低声问:“她怎么了?是要死了吗?”
      贺隆摇摇头,站直了身子,把她的身子扳过来,正对着他的眼睛,他说:“朵朵,你知道吗,我真害怕,我一松手,你会永远地离开我。”
      汤朵朵的心猛然一阵,连声音都变得不稳,他坚持的不说原因,让她心里又急又怕,声音几乎是哀求的:“到底怎么了?贺隆放开我,让我去看看,好不好?”
      黑暗中,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祈求的光,让他无法漠视,渐渐的,贺隆抓住她肩头的手,慢慢地放松。
      待他放开,汤朵朵几乎是一路飞奔的,跑到卧室的门前,迟疑了两秒,她还是轻轻地转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事实上,汤朵朵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不再称李美芬为“妈妈”,她太‘忙碌’,汤朵朵很少有机会见到她。
      从叛逆期开始,她不再向外公吵着要妈妈,如果别人提起,她则以沉默来抵制。在心里汤朵朵对李美芬总是喜欢直呼其名,或者是说“那个女人”。每每到了不得不开口与她讲话的时候,就固执地用“哎”,“喂”来替代。
      李美芬从不喜欢她,因此从小都没怎么抱过汤朵朵,这让年少的汤朵朵对“妈妈”这个词更觉得厌恶无比。
      然而,她始终知道,在她的身体里流淌的有那个女人一半的血液。无论她如何抗拒,她都是她的母亲,并且始终可以牵动她内心深处那根最脆弱的神经。
      此刻,汤朵朵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的脚步轻缓,尽量的不去打扰。虽然仍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但是她的直觉以及贺隆不寻常的反应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躺在这里的,应该就是那个女人了。
      大概是为了能让病人好好休息,华美的卧室里面并没有开灯,借着透过白色的纱帘散落进来的一丝丝微弱的月光,汤朵朵才能够清楚地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安静的脸。
      不知道是月色太苍白,还是她本人已然如此憔悴,汤朵朵一步一步地走近,俯身看着她的容颜。
      皮肤很干,已经起了白色的皮屑,眉毛很淡很淡,眼睛凹陷下去,沿着秀美的鼻梁往下,那微微开启着的唇艰难的呼吸,平时的一抹艳色早已消失,干涸如退了水的河床般的裂缝,粗糙的惊人,甚至渗出一丝血迹来。
      李美芬瘦弱的身躯躺在那张欧式的大床上,几乎要被淹没了,只有枕际黑色如海藻般的长发蔓延出来,才让人觉得那床薄被下面还真正的躺着一个人。
      汤朵朵待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她的鼻孔下方。
      她暗暗舒了口气——还有呼吸。
      可是为什么,床上的李美芬在她看来,几乎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她是怎么了?
      她不是如愿以偿地嫁给了那个男人,生下了贺家的宝贝孙子?
      现在的她不是应该非常幸福了么?
      “是产后抑郁症。”贺隆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他的手放在她的腰间,那掌心的温柔,曾是这世间支撑着汤朵朵唯一的力量。
      然而,此刻的汤朵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抚慰抽离,她说:“不要碰我,求你。”
      她说,求你。
      声音中带着微微的疼痛。
      “朵朵……”
      “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要遇见他?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为什么贺家对她家的企业步步紧逼?为什么把她的父亲陷入绝境?为什么得到了她的母亲又将她抛弃?为什么当时不来救她?为什么现在又不肯放弃?为什么自己仍然对他不能够忘记?为什么当初美好的一切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为什么……
      汤朵朵的眼泪,“啪——”的一声,落下来。
      贺隆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一处,正在塌陷。

      汤朵朵又在里面待了许久,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胸中什么正在酝酿。
      两人从房间里退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也许是贺隆的消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也许他们本就在已经赶来的路上,汤朵朵不得而知。
      此刻,贺政铭拄着拐杖,稳稳地站在厅堂的正中央,眼中依旧一片精光。
      汤朵朵红了眼睛,看着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老人,他的身后一排,六个保镖整齐地站着,
      贺子乾呢?那个缩头乌龟。
      想到那个人,她暗暗地握了握拳头。
      贺政铭站在原地也不说话,仿佛料定了她会沉不住气,先开口。
      汤朵朵抿了抿唇,对上那双眼睛,指着卧室的方向对着他无所畏惧地说:“我要带她走。”
      贺政铭伸出一只手,立刻有人递过去一条白色的热毛巾,他擦了擦手,那人又快速接了过去。末了,他仿佛才想起了汤朵朵的问题,笑了笑,淡淡地道:“哦?美芬说的,要你带她走?”
      “还有那个孩子。”汤朵朵心口一股恶气冲出来,急急的补充。
      贺政铭勾起唇角,看了看她身后站在的那个人,又闷笑两声,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汤朵朵,小姑娘,你以为你现在是站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身份跟我讲这种话?”
      “当然是,我的未婚妻。”贺隆站在她身后,对上自己的爷爷那双满是鄙夷的眼睛。
      贺政铭眼光一闪,却并不回应贺隆的话,他只对着汤朵朵言道:“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想从我家带走我的儿媳妇和我的孙子,你自己不觉得很好笑么?”
      “贺政铭,你为什么不去死呢?”汤朵朵冷冷地反问。
      “看到吗,贺隆,这就是你所谓的未婚妻。”贺政铭的脸上有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贺隆神色平静,并不答话。他的手臂就护在汤朵朵的身后,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她不让他碰她。
      想想就心痛。
      只是汤朵朵并没有太在意他的感受,她只忙着与眼前的这个人僵持着,听到贺政铭这样讲便垂下头顿了顿,又重新抬起来,她的唇角也在绽放一抹微笑,只不过更加凛冽:“我想,你大概不怎么相信因果报应吧,其实,我是信的。”汤朵朵停了停,又一字一句的说:“贺老,你会后悔的。”
      她说罢,便撩起裙摆,一步一步,离开那个地方,那个让她恶心的地方,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桀骜不驯的样子。
      “贺隆。”见自己的孙子追随着那个女人的脚步亦步亦趋,贺政铭沉声阻止,他话音未落,两个身形巨大的保镖已经挡在贺隆眼前。
      汤朵朵一刻不停地朝外面走,急于摆脱这里的一切,根本没注意也不想要回头去看她的身后的贺隆的表情。
      待汤朵朵走出去,身后的两扇房门竟然缓缓的关闭。
      贺政铭盯着自己的孙子,直到他转身看他,贺隆那双明显不属于贺家人的清冷的眸子,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我想出去,你拦得住我吗?”贺隆的唇角终于扬起一抹讥讽。
      贺政铭微微一笑,下巴向着李美芬的卧室方向抬一抬:“傻孩子,你想让她恨你一辈子么?”
      “你要怎么样。”贺隆眯起眼睛。
      “我早说过,汤朵朵,不行。”贺政铭缓缓地道。

      汤朵朵踩着高跟鞋一路前行,事到如今,什么叫做“每一步都在尖刀上行走”,她终于真真切切的体会。
      而任她的世界,如何风云色变。
      这个世界,依然可以歌舞升平。
      幸福,是一个多么绝妙的讽刺。
      贺家的宴会厅内,美妙的华尔兹依然动人,宾客们的脸上无不挂着盈盈的笑意,这里的一切此刻看在她的眼中都是那样的刺目。
      汤朵朵提着裙摆踏上台阶,每一次抬起脚步,内心就更加的坚定。仿佛她在缓缓走入的是另外的一个早已应该走入的陌生的世界。最后,她侧身倚在距离入口不远处的冰凉的大理石柱上,然而即便这样也并不能够将胸中的怒火浇熄一些些,安静下来后她隐隐感觉到自己仍然在发抖。
      此刻,刘世尧的手揽住Anna.L的纤腰,在舞池中旋转,一个风度翩翩,一个美艳如花,两个人的组合,是那么耀眼。
      她呆呆地看着,却正对上刘世尧那双探寻的眼睛,只消一眼,她的心就怦怦直跳。恍惚中,她好像看到刘世尧在冲她笑,那种笑并不单纯是礼貌地对着熟识的打招呼,而是有一种难言的笃定感——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这一刻,汤朵朵的反应也同样出乎了自己的预料,她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在回应刘世尧抛过来的暧昧的眼风。
      她居然放松的,弯起自己的唇角。
      那一笑,前所未有,看在刘世尧的眼里,简直是一种邀请。
      一曲结束,汤朵朵转身从身后的长桌上拿了两杯香槟,很自然的迎着刘世尧的方向走上去。
      Anna.L还甜蜜的挽着刘世尧的手,整个人有一半的重量都压在那个强壮的臂膀上,汤朵朵看着看着,眼中的笑意却更深了。
      刘世尧走近,汤朵朵伸出右手,递出一杯香槟给他。
      Anna.L,理所应当的,扬手去接汤朵朵左手的那一杯,可这时汤朵朵却往后一撤,抬起下巴,对上Anna那双美丽的眼睛。
      “william。”Anna.L晃着刘世尧的手臂,很明显的在撒娇。
      刘世尧侧脸吻了吻她,指了指汤朵朵右手依然拿着那杯:“Cici,这一杯给Anna小姐。”
      他说着,还仔细地看着汤朵朵的脸,可是那种俏丽的面孔上,除了恭顺就是平静。
      汤朵朵毫不迟疑的酒杯恭恭敬敬的递过去,笑容甜美:“Anna小姐,对不起。”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Anna很快地看出了场面的形势,她借着比汤朵朵略高的身高,气势有些凌厉。
      汤朵朵看看刘世尧的脸色,又转过来对Anna点点头,态度是前所未有的低三下四:“Anna小姐,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Anna从贺子乾那里,对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是有些了解的,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那日在贺隆的步步紧逼下,自己的茫然失措。她笑一笑,就那么低头啄了一口香槟,手微微的晃动,一杯酒就顺着汤朵朵裙子的领口,倾倒下去。
      “哟,对不起。”Anna媚眼如丝。
      还好他们所站的位置,比较僻静,汤朵朵眼看着那杯酒水洒向自己,竟然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躲闪。
      “没关系。Anna小姐,您现在可以消气了么?”
      Anna感觉到刘世尧的目光,又见她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翘了翘唇角,不置可否,她转过身在刘世尧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转身离开了。
      就在此时汤朵朵的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条白色的手绢,出现在眼前。
      “阿星。”汤朵朵转身的一瞬间,眼中有什么正在熄灭,她接过他的好意,点头致谢,又像是想起什么立刻说:“东屋有事。”
      阿星闻言,立刻警觉,他也顾不得其他,一句话没说就旋即离开。
      刘世尧望着那个匆匆离去的人,唇角边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对汤朵朵着问道:“东屋,是真的有事还是你的计谋?”
      汤朵朵拿着手绢慢慢的擦过锁骨,动作那样轻缓,又那么具有诱惑力:“如果总裁更喜欢那位Anna小姐的陪伴,何不去找她回来,毕竟,她才是贺隆真正的未婚妻。如果能邀请她加入战局,这样岂不是更有趣?”
      “哦?”刘世尧挑眉:“你这种表情,是在吃醋么?”
      汤朵朵笑,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接着道:“醋?谁的?”
      刘世尧拢了眉毛,喏,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只得片刻的温顺,又露出她藏起来的利爪去抓人。于是他说:“唔,还是没学乖啊。”这句话说完他又像是自嘲地笑一笑:“不过,我喜欢。”
      “那么,William,我们可以走了么?”汤朵朵同样笑的讳莫如深。
      刘世尧伸手揽过她的肩头,按住她正在擦胸口的手绢,俯身在她的耳边暖暖的吐出四个字:“如你所愿。”
      汤朵朵应和着他的动作,转向门口,却正看见,贺隆的脸。
      他的身后,有阿星,有贺政铭,以及那一排的保镖。
      汤朵朵远远地对上贺政铭的眼睛,心像是又被狠狠地踩了一下。
      就在下一秒,她竟然双手搂上了刘世尧的脖颈,柔软的唇就那么主动印上眼前的这个男人嘴。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的,是不是?
      汤朵朵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一点一点地碎裂。仔细听,还能听到那一声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笑声。
      刘世尧像已经料到她的动作似地,立刻从善如流的,与她的唇舌搅作一团,最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倾身横抱起汤朵朵,走出了一干人等的视野。
      苍茫夜色中,汤朵朵坐在刘世尧的身边,一路转头看远处的点点灯火,过了很久很久,才侧目看着刘世尧平静的脸。
      “William。”汤朵朵下定决心似地。
      刘世尧慢慢地打着方向盘,转脸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想与您做个交易。”她又道。
      刘世尧一笑,居然举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哦?我们不是很早就说定这件事了?”
      汤朵朵暗暗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是,我只是我想要更确定你的想法。”
      “其实,与你做交易,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为了你,与贺家作对,对我还有什么好处么?”刘世尧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敛,让人看不出情绪。
      “william你,当然不缺女人。”汤朵朵紧紧盯住那个侧脸,像是要抓住最后的一颗救命的稻草。
      刘世尧一哂:“你倒是看得清楚。”
      “可是你却时常感觉缺少一个真正的对手。”
      刘世尧的车从太平山上下来,越开越快,甚至让汤朵朵觉得自己的脸都被迎面的风吹得有些微微的变形。
      她盘好的长发不知何时已经散落下来,在风中扬着妖娆的弧度,夜里的空气湿湿黏黏,让她感觉被泼了酒水的胸口更加难受不自在。
      汤朵朵下定决心,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道路而不是刘世尧的表情,这一刻她非常清楚地知道,孤注一掷的滋味有多么难熬,然而她最终咬了咬牙,就听着自己冷冷的接着说道:“而放眼本港商界,如今能做你对手的,无疑只有贺隆一个人。”
      刘世尧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半晌,他的唇才又慢慢地扬起一个弧度:“interesting。”
      “那么,现在,总裁您对我所说的交易,有兴趣了么?”
      刘世尧伸手拂过她的侧脸,感觉着他手下的肌肤,随着他的拂过,引起的阵阵战栗:“唔,这个嘛,可以考虑看看。”
      车子一路疾驰开往中环,最后竟然在柏盛的总部楼下停下来,汤朵朵看着刘世尧下车潇洒的关上车门,她自己则坐在位置上有片刻的迟疑。
      为什么会带她来公司?她的心中不无疑问。
      “还不下车。”刘世尧绕过去,绅士的为她开门:“愣着做什么?”
      汤朵朵被他点醒,窘了窘立刻跳下车子:“sorry。”她说。
      “以后少用这个词,我不喜欢。”他的语调冷淡,那种神色显然是已经将一切纳入掌控之中。
      汤朵朵怔了怔,他却熟稔地揽住她的纤腰,带着她外内走:“因为你说的次数越多,证明你做了越多错误的事情。”他笑了笑又道:“那样的话,会让我觉得你很不称职。”
      你很不称职。
      汤朵朵望着眼前逐渐跳动的电梯数字,心中茫然。
      是呵,以后都要学会称职。
      不管是做个员工,还是情人,最要紧的是不要给老板添麻烦,时时照应周到,事事听从差遣,才能让主人满意。
      “嗯?”刘世尧半天没听到回答,似乎有些不满。
      汤朵朵打起精神:“老板说的话,自然是信条。”
      刘世尧满意的笑笑,收紧手臂,让她侧身的线条与他的胸膛贴近,而后完美契合:“嗯,这样很好。”
      一直到上了顶楼,汤朵朵才明白刘世尧的用心。
      她甚至没听到他打电话,她是错过了什么吗?
      直升机在顶楼轰隆隆地响着,机械搅动空气形成的旋风力量强悍,刮的人睁不开眼睛。
      “上去啊。”刘世尧推了推她的肩膀。
      汤朵朵本来下意识的想要问一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可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无论哪里,都是地狱。
      开口问这个话,还有什么必要呢?
      而她不知道的是,柏盛的楼底下,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紧紧地贴着花岗岩的台阶停了下来,那个一身礼服的男人,头发有些微微的凌乱,他正大步迈出车门,直奔大堂的电梯而去。
      贺隆站在电梯里,反身眯起眼睛透过正在缓缓阖上的电梯门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保安,他的眼睛泛着微微的红光,周身气压极低,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根警棍。
      电梯液晶屏上的数字不断的攀升,贺隆的心里像是被人用斧子一遍一遍的凿出一道一道的口子,那些裂缝逐渐扩张,终于在胸口连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不久,被打昏的警卫才逐渐的苏醒,艰难地爬起来,片刻过后,整栋大厦,警铃大作。
      “叮——”的一声响后,电梯在大厦的最顶层打开,贺隆大步迈出,速度极快,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架黑色的直升机,在他的头顶盘旋了一周,伴着轰隆隆的声音,迅速远去,伴着一闪一闪的光,消失在茫茫的夜空里。
      他立刻伸手去摸手机,却发现自己刚才出来的太匆忙,根本没来得及装任何通讯设备。
      “砰,咚咚咚。”他将手中的警棍,远远地抛了出去,又狠又准的砸碎了前面的一块玻璃。
      “BOSS。”跟在他身后几乎是与他一起从贺家冲出来的阿星这才赶到他身边,此时已经是气喘吁吁的模样。今晚,他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几乎赶不上贺隆的速度,刚才他那种飙车的狠劲儿,阿星只见过两次,其中一次就是三年BOSS知道汤朵朵的家中出事的那晚。
      阿星叫了一声,看贺隆没有反应,抬眼去看,BOSS一直微微的仰着头,看着直升机离去的那个方向,周身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戾气。他忽然想起汤小姐在舞会上肆无忌惮的吻上刘世尧之前深深地看了他们那群人的一眼,他不能肯定她是在看谁,但是连阿星这个局外人,都有种奇异的感觉。
      为什么这个女人的眼神,有种让人惊心动魄的决绝。
      “阿星。”贺隆的声音如冬日的三尺寒冰那样冷:“去打电话。”
      夜空之上,繁星之下。
      汤朵朵坐在直升机上,看着那个熟悉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就像是她胸中仅剩的那点光亮,最终还是在无边的黑暗的包围中消失不见。
      终于她闭上了眼。
      头很痛,很痛。
      “他很在乎你。”刘世尧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汤朵朵却不回答。直升机的声音很吵,她正好可以假装听不见。
      在这个透明的世界里,能够“假装”对她而言是件多么不易的事情。
      假装没看到,假装没经历,假装不在意,假装很洒脱。
      即便是有那么些苦楚的,亦可以打掉了牙齿混着血液吞进自己的肚子里,再狼狈,也与别人无干。
      可是,对于现在的自己,早已从里到外被别人看的通透,连那样的遮掩都得不到。
      “不问去哪里?”刘世尧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提高了声音问道。
      汤朵朵笑了笑:“到了便知道呀。”
      刘世尧的手指划过她尖细的下巴:“这么快就进入角色?”
      汤朵朵抿起嘴巴,堆起如花笑靥,她没有回答,而是顺着他的手臂,向他的胸口靠过去。
      直升机慢慢地降落在草坪上,刘世尧先一步下去,他站稳后转身,面朝着汤朵朵伸出手:“下来啊。”
      汤朵朵看着他的手掌一时怔忡,刘世尧没什么耐性,他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用力向下拽,下一秒她稳稳的跌进那个怀抱里。
      他搂着她,然后朝着驾驶员挥了挥手,身后的直升机又卷起一阵旋风,慢慢地离开了地面。
      “怎么,不相信我会接住你么?”刘世尧看着怀里的人挑眉。
      汤朵朵眨眨眼睛,脚底下明明是绿色的草坪却如棉花一般柔软,耳边还有尖锐的鸣叫声,夜色里的这座小岛,有着一种安静的美感,雾蒙蒙,叫她觉得一切都是虚幻:“我自己可以下来的。”她顿了顿,看到刘世尧敛了笑意,又道:“不要看不起,我小时候可是体育健将哦。”
      “走吧。”刘世尧牵着她的手,草坪的尽头是一栋巨大的别墅,灯光全开,暖暖的光线照射在外面。他们正对着的那堵外墙是全玻璃的,前面隐隐的种着一棵大树,姿态妖娆,肆意的用自身的线条割裂着完整的夜空。
      汤朵朵紧跟着他一步步走近,到了跟前才看清楚,那是一棵银杏树。
      “这里到秋天一定特别漂亮。”汤朵朵反射性地想起了现代建筑的极简主义大师Mies van der Rohe的作品。
      “你喜欢?”他看到她眼中有兴奋的火光,虽然只是对这个建筑。
      “嗯。”她点点头。
      其实不是,她只是不想要冷场罢了。
      “这里没有别人。”进屋之后刘世尧就随意的在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结,然后看着她开口:“你会不会煮饭?”
      汤朵朵看着他,整个人陷进那个巨大的真皮沙发里,头枕在上面,微微眯着眼睛,闭目养神,很放松的样子,好像这里他经常来。
      “不回答?那就是会咯,我饿了,煮饭给我吃,冰箱里有材料。”他半睁开眼睛吩咐了一句又闭了起来。
      汤朵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咬了咬唇只好转身进了厨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好久没自己煮饭了,不知道这双手做出来的食物会不会把人毒死。
      刘世尧在客厅看电视,耳边一直听到她在厨房里弄出的声响,叮叮咚咚的碗碟交响曲,还有哗啦啦的流水声。
      听上去应该……很丰富吧。
      刘世尧看着电视画面的眼睛失了焦距,他的内心仿佛……很期待呢,这样的温暖。
      而事情的真相是……
      20分钟后,饥肠辘辘无比期这顿消夜的刘世尧指着盘子里的东西讶异地问:“这是什么?”
      “我只会这个。”汤朵朵诚实的回答。
      “你不是去留过学?现在还一个人住?”刘世尧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发呆,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可以用“一坨”形容的三明治。
      汤朵朵转身进去不一会儿又端出一盘蔬菜沙拉出来,放下后在刘世尧的注视下脸红透到了耳朵根:“我……对吃得并不太讲究……”
      “你不是‘不太讲究’,你这叫‘太不讲究’。”刘世尧的音量不自觉的提高。
      “总裁您中文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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