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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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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有时候如果你选定一条路,就必须一直走下去。
哪怕它是错的。
人生容不得反反复复,因为它很短。
当夜的汤朵朵不哭不闹,却意外的发起了高烧。趁着贺隆出门给她买药的当儿口,她艰难起身,翻下床去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再一路跌跌撞撞的上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完全的模糊,倒头下去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昏过去。一副但愿长睡不愿醒的架势。
贺隆没料到她会这样,只能费尽心机,从窗子跳进来。进入卧房就只见床上的人拥着被子,捧着心口,蹙眉在梦中喃喃轻喊着:“爸爸,爸爸。”
到最后,竟然掉下泪来。
贺隆不敢叫醒她,只好又拿了冰袋敷在她的头上,喂她吃药,才发现她牙关紧咬。
把苦药含在口中,小心地撑起她的小脑袋,撬开她的唇齿,那种苦味从唇舌间蔓延开来。
她玫瑰色的唇瓣,因为生病,变得干裂,他轻轻地吻了吻,满心满意的心疼。
为她擦了眼角的泪,又滑落出来。
叹息着躺下,把她抱进怀里。
有一种痛,细细密密爬满他的心脏。
让她哭一哭也好,这么些年都没见过她的眼泪了。
也许就是忘记了如何发泄,才会莫名其妙的生病。
她悲伤的情绪无声折磨着她的身体,终于寻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贺隆反身抱住她,窗外夜凉如水,他的无奈,化作云烟,最后连叹息都不见。
半夜,一向浅眠的贺隆被汤朵朵不断的冷战惊醒,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惊人,待到飞车送她去医院,盯住护士匆匆忙忙帮她扎针输液,看她紧紧拧着的眉头稍微的舒展一颗心才安静下来。
抬头看窗外,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打电话叫了J过来接应,他出去买早餐。
医院门口,刘世尧正坐在车里,看到贺隆从那里走出来,一脸的疲惫。
他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孙启然道:“去查查看。”
一刻钟后,孙启然额角冒汗,气喘吁吁的上车:“Cici在进了急诊室,现在在打吊瓶。”
刘世尧剑眉一挑,打开车门,迈步下了车。
“董事长,待会儿的股东大会……”
话还没说完,刘世尧已经“砰——”地关上了车门,孙启然捂着鼻子,一脸无奈。
汤朵朵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骨碌碌的转动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却没有想到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自己上司的脸。
刘世尧手里拿着一只玻璃杯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喏,喝点儿水。”
“你……”
“喝水。”刘世尧扶着她起身,水杯抵着她的唇边。
一股清泉从润泽了她干涸的喉舌,高烧似乎也随之退去了大半。
J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正看到贺隆站在门外,看着病房内的一切,冷冷的神色,好像能把整间医院罩上一层寒冰。
贺隆手里还拎着附近茶餐厅的外带食品,J小心翼翼地上前:“Ray……”
下一秒贺隆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J的手里,沉声道:“看着她吃掉!”转身就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他又交待:“别说我来过。
J站在贺隆的位置,这才清楚病房内那暧昧的情形。
贺隆回到公司,就见徐砚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哇哦,你昨夜没归家?”
徐砚一眼就看出来贺隆的不对,一向一丝不苟的他衣服难得一见的不规整,衣领处,竟还是有些皱的。
不理会好友,贺隆径自进入内间,清洗换衣,短短十分钟后,整个人已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嗯,又是汤朵朵?”徐砚喝了一口咖啡,明知故问。
贺隆沉默,但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徐砚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除了汤朵朵,没有人可以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坚定到失控。
贺隆在办公桌前坐定:“难得你今天这么早,是哪间公司请得起你来游说?”
徐砚耸肩撇撇嘴:“还不是我爸的老朋友,寰宇的张伯,一把年纪了还干劲儿十足,昨天在珠海的高尔夫球场拽着我老爸不让走,就为这个。我推是推不掉的,不如就趁机来你这里喝喝咖啡聊聊天咯。反正我知道这次你们迪拜的项目除了柏盛,旁的什么人恐怕都是没机会的。”
徐砚一边探口风,一边观察贺隆的表情。
只是这男人一脸的风平浪静,一如平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哎呀,其实我还是蛮想念我们朵朵妹妹的,她回来了正好,省得你整天一张死人脸,看得我怪腻歪的。”徐砚在贺隆的办公室里最放松,歪在沙发上,萎靡不振的样子,刻意撩拨贺隆底线的言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寻常的贵公子惯有的调侃的腔调。
贺隆冷眼看着今日的股市行情,对好友的调侃,置若罔闻。
“别逃避嘛!昨天怎么样啊?听说你们遇到了汤轻轻?”徐砚一脸奸笑。
贺隆的目光依然专注在电脑屏幕上,半晌才没头没脑地说一句:“真是个祸害。”
徐砚一口咖啡差点呛住自己,瞪大眼睛问:“我?”
“觉不觉的最近嘉熙实业的波动有点怪?”贺隆蹙眉。
“它有不怪过么?”徐砚满脸的嫌弃之色:“说起你那位叔叔,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你们老爷子精明一世,怎么会想到重用他?难道就因为宠那个女人?”
贺隆沉默,不置可否。
其实贺隆的爷爷算是老一辈里比较专一的人,一辈子就娶了俩任太太,贺子乾就是他的小老婆生的。
贺子乾,聪明倒是顶聪明的一个人,可就是心术不正,而他们叔侄不太合得来,也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直到贺隆要接掌部分贺氏产业的前夕,汤家就出了那档子事。
那以后,这场叔侄关系便产生了重大的变化。
医院里,嘴巴里面咸咸苦苦的汤朵朵仰着脸,眼睛只看着那一点一滴推入她血管的透明液体,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再说话,刘世尧也不开口,场面一度清冷。
“早知道你这么不健康,当初未必肯用你。”打破僵局,刘世尧打趣道。
“董事长真是现实。”汤朵朵牵动嘴角。
“Cici。”J正在此时,推门而入。
“你来了。”汤朵朵转头看着老友微笑,并不稀奇。只是J发现她的眼神中却隐含了某种悲凉的寒意:“你送我来的?”
汤朵朵认定,刘世尧一定是刚好出现在这里,而J恐怕才是送她来的那个人。
J怔了怔,直觉得的想要否认,又想到贺隆刚刚交代的话,只好点点头。
刘世尧见此情景,眉梢微微地挑起,并没有接话。
“我闻到鱼片粥的味道。”汤朵朵转换话题
“生记的哦。”J举了举手中的袋子,心中却直叹气。生记远在深水埗,而这里明明是中环,难为贺隆竟为了一碗粥跑了这么些路。
汤朵朵弯了眉目:“我的最爱。”
刘世尧见此情形,随即站起身:“你慢用,我回公司了。”
“我回去便打报告补假。”汤朵朵在J的帮忙下起身。
“别担心,你有总裁特批。”刘世尧笑道。
“真是个绝好老板。如此体贴,一定替你卖命到天荒地老。”
刘世尧低笑,看了看垂首在一旁忙碌的J,又看了看她:“笑的不错,再接再厉。汤朵朵,装也要装的如假包换才好。”他言罢竟然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尔后在汤朵朵惊愕的眼神中翩然而去。
“Cici。”J看着她恍惚的一张脸,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半晌,汤朵朵抬手摸了摸右边的脸颊,她还是不习惯,陌生的亲近:“我没事。”
“我怕你知觉到自己有事就已经晚了,”J把鱼片粥递到她的手上:“他可是刘世尧,你要想清楚。”
是啊,前有贺子乾后有刘世尧,汤朵朵亦觉得自己举步维艰。
“他不是贺隆,他不爱你。”J沉默半晌,忽然一句。
“J,现在的我,是不是很让人看不起?”汤朵朵搅了搅那碗味美的鱼片粥,忽然没了胃口,她舒了一口气:“可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回头路了呀。”
汤朵朵闭上眼睛,仍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晚姐姐鄙夷的眼神。
她不怪汤轻轻,因为她欠汤家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别想那么多,先吃些东西。”J笑了笑,安慰她。
汤朵朵低头吃了一口,可能是因为生病,平时鲜美的粥品,这一刻也真真的食之无味:“J,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我,也没有我妈。汤家也许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我爸一定很后悔,年轻的时候鬼迷心窍,娶了我妈妈,又生了我。”
生病的人总是比较脆弱,汤朵朵忽然觉得自己心中的缺口在扩大,好像急于想找个人倾诉,可是说完了这些话又觉得无用,又解释:“唔,没什么,我只是抱怨一下。”
J摆摆手:“没关系,输好了液我送你回家休息。”
汤朵朵不再说话,粥喝到一半,一罐子液体已经进入她的身体,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些抗生素在和病毒在她的体内激烈的厮杀。
坐着J的车子回家休息,汤朵朵享受这难得的假期,只是J为她打开车门下车的那一刻她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朵朵,你回来了。”
汤朵朵的身形顿了顿,她真的很讨厌这样,搞的她好像才是那个坏女人。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她踌躇了半天还是走上前去:“有事吗?”汤朵朵示意J先开车走,自己则站在原地不动,一点儿也没有请母亲上楼的意思。
J朝李美芬礼貌地点点头,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汤朵朵,旋即开车离去。
李美芬看着J递到汤朵朵手中的药怔了怔:“你,生病了?”
汤朵朵冷漠地道:“已经好了。”
李美芬点点头:“朵朵,不请妈妈上去坐坐吗?我想跟你聊聊,这些年我们母女……”
“不了。”汤朵朵努力的按捺自己内心的情绪,那种悲悯的疼痛的难以言语的厌恶和委屈都被她深深地压在心底,她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后转移话题:“听说你生了个儿子。”
李美芬苍白着一张脸不回答。
汤朵朵的目光最终落在她的身后那辆银白色豪车的车牌上:“母凭子贵,贺夫人,你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李美芬神色黯然:“朵朵,你是不是还是不能原谅妈妈?”
汤朵朵轻笑:“其实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不过我真的不方便请你上去,不是我对你不满,而是,我客厅里供奉了爸爸的遗像,而你,真的能坦然地面对他么?”
李美芬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女儿面无表情的脸,嘴唇颤抖着,没办法吐出一个字。
“其实我也不能。”汤朵朵怅然的说:“我现在还会经常的梦见他,可是每次除了拉住他叫他‘爸爸’,我竟然说不出一句别的话。我有时候真的很恨你也恨我自己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那么轻,可是李美芬却觉得那语句像锋利的冰刀迎面飞来,只是这时她的腿脚像是生了根,没办法移动。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汤朵朵突然转换了话锋,眼神游离的问。
“贺峰。”李美芬的心悬得高高的,看着眼前女儿的脸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哦。好好照顾他。别太宠,别让他惯坏他,让他太依赖现在的生活,这样不好,会有落差。”
“朵朵?”李美芬不太明白女儿话中的意思。
汤朵朵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在太阳下懒洋洋晒着太阳的波斯猫,却隐隐地带着一丝丝危险的味道:“妈,你不会真觉得这件事,我会就那么算了吧?”
“朵朵,你……”李美芬听了这话,头皮发麻。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回香港?”她看着眼前母亲的这张脸,岁月流逝,依然美艳动人:“我有时候觉得,上帝真的待你不薄,你挺没心没肺的,出了这么多事,你却依然活得这么滋润,挺让人羡慕的。为什么呢?只让我一个人受良心的折磨,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不公平。”
李美芬向前一步,想要抱女儿入怀。可是汤朵朵退后两步,轻易地躲开了。
“总之,多存点私房钱准没错。”汤朵朵转身:“男人嘛,现在对你再好,以后也不一定是靠得住的,我今天所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得啊。”
她冷笑着,在李美芬惊诧的目光中上了楼。
贺氏连锁酒店第二次竞标会贺隆和贺子乾同时出席。
汤朵朵接过对方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的水,把药丸放进自己的口中,拧着眉毛下咽。
胃痛,连续的日夜颠倒让她身体的承受能力也达到了极限。她坐在原地忍不住,偷偷看他的眉眼。
贺隆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脸上是他惯有的事不关己的表情。步入会场前来竞标的各公司负责人一一同他打招呼,他也懒得回应。
其实这样的他,汤朵朵并不熟知,真的离开他身边,才知道他展现在她眼前的是怎样一个温暖的男人。
嘉熙的会议室内,贺子乾端坐主位,贺隆只是坐在次坐上,可是他不说话,却仍隐隐透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味道。
一周的施工图细化、工程概预算、设计图的局部修改,在刘世尧的默许下,汤朵朵亲自带着工程部的同事熬夜奋战,才有了今天的成果,她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迫切。
“我们开始吧。”王治平看大家差不多都到齐,正色道。
安静的会议室里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准备声,在场每个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
汤朵朵打开准备已久的PPT,以最简单的语言和最华丽的图片来展示柏盛的团队一周以来夜以继日的成果。
酒店的酒吧里,圆桌的设计取代了惯用的卡座,打破了室内空间棱角分明的感觉,让此处顿时圆润起来。
“等一下。”贺子乾看到这张效果图时出声打断了汤朵朵的介绍。
“这种酒吧的设计太怪异了吧。”
“贺先生,我们对于迪拜当地的文化进行了缜密而严谨的考察,去到迪拜的有旅游者也有商务旅行人士,他们中很多都是独自一人,这样的设计可以让大家迅速的熟识起来,也可以让顾客在酒吧里停留的更久,消费也更多。”
贺子乾思考了一下低下头,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示意:“继续。”
汤朵朵一手操作电脑,另一只按住胃部的手,紧了紧。
会议室一如既往,冷气强劲,汤朵朵的额角竟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察觉到她的异样,贺隆看向汤朵朵的眼睛渐渐的眯起来,眸色逐渐加深。
“你没事吧。”停顿的间隙,身边的孙启然也感觉到她的异常,低声问道。
然而,注意力集中的汤朵朵根本就没听到。
会议还在继续,虽然看出了同事的不舒服,孙启然也不好当众打断进程。
正在这时,贺隆忽然站了起来,大家都朝着他看去,他淡淡地道:“我累了,暂停休息15分钟。”
他言罢就推开椅子,直接朝汤朵朵的位置走去。拉着她的手腕拖着她站起来。
室内的气氛,因为他的异动而变得异诡异。
汤朵朵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很快的断定出,如果不跟他出去,他会把自己抱出会议室这个事实之后,很认命的跟着他走了出来。
贺隆把她拉进旁边的办公室,安置在沙发上:“胃痛?”
“已经吃药了。”汤朵朵有气无力的伏在靠背上。
贺隆倒了杯热水放在她的手里,又转头拨电话:“叫唐森医生马上过来。”
“你干吗呀,我还在开竞标会。”汤朵朵心烦意乱地说。
贺隆叹了口气,紧挨着她坐下。
汤朵朵往边上挪了挪,贺隆又坐过去。
最后她挤到了沙发的扶手边上,在他炽热的眼光中无处躲藏,只好眼观鼻鼻观心。
拿着那杯水轻轻地啜饮,心乱如麻又如临大敌。
贺隆仔细地看着她,就像是要把此刻的她清晰地印在自己的心上。
失去她那种刻骨的痛,和无边的空落感似乎又在一瞬间被勾起,让他觉得无从发泄。而如今,终于,她又近在眼前了。
只是,近在眼前,却又感觉那样的遥远。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手,为她掖了掖散落在耳际的那一缕碎发。
他距离她太近了,呼出的热气,都让她觉得颈间痒得很,这一切都让汤朵朵的心跳不断地加速,理智提醒她要躲避,下一秒却被他紧紧地拥入怀里。
他的脸颊贴近她纤细的脖颈间,细细密密的磨蹭,汤朵朵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
“想我么?”他的声音极低,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与沙哑,暧昧动人。
汤朵朵别过脸去,别扭的不说话,却又贪恋他怀中的那一点温暖。
贺隆将双臂收紧,似乎他才是两人中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的那一个:“我很想你,每天都想。”
汤朵朵努力的克制自己,可是心中的酸慰之感,逐渐加深,旧时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迅速蔓延,一点一滴,慢慢的慢慢的腐蚀着她的心。
思念如潮水般,眼看就要决堤。
她动了动,想要挣脱,却又被抱得更紧。
然后她听到这个在众人眼中冷漠的不像话的男人低声说:“别离开我。”
亲爱的,别离开我。
汤朵朵直觉的一股酸意从心头冲入鼻腔,那种久违的叫做眼泪的液体顷刻间泛滥眼底。
他抬起头,大手握住她得脖颈轻轻地转过她的脸。把她柔软玲珑的身子抱在怀里。
三年以来贺隆的内心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双方对于彼此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他的唇舌在她的芳香中辗转挑逗,极尽温柔。渐渐的两人之间的吻越来越深,汤朵朵在他的诱哄之下很快的丢盔卸甲,连连失守。从心底的深处不断涌出的酸涩与甜意排山倒海席卷而来,激荡着她的灵魂,长时间麻木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吻之下被刺激的唤醒,如此激烈的感觉让她的心都为之颤抖,在他炽热如火的怀抱里迅速瘫软下去,罪恶感与愉悦感形成了激烈的冲突,感觉最终压倒了理智,不由自主地渴望他给予她更多。
汤朵朵的眼中是一片薄薄的雾气,她的神智在那个宠溺的语气里有了片刻的恍惚,只是才启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下一秒汤朵朵犹如刚刚中了魔法的人被这敲门声突然的唤醒,立时从他的怀抱里迅速的抽离。
贺隆登时觉得自己怀抱有些空落落的难受,蹙起眉头,这个冷静的可怕的男人竟然如被人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面色上竟然凭空多出了几分薄怒来。
医生唐森拎着药箱立在门口看着来开门的贺隆难看的脸色顿时有些进退两难,他认真的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这个男人派人火急火燎的把他找来的,现在倒好又像是有些在责怪他让他看到自己这张老脸的意思,什么情况啊?
“唐伯伯。”汤朵朵站在贺隆的身后探出脑袋轻声叫着来人。
唐森从贺隆的身侧看到里面的人,顿时对于室内的状况了然于胸,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微笑地朝里面久违的女孩打着招呼,一边也不忘板起一张长辈的脸训斥贺隆道:“臭小子,你又欺负朵朵?”
汤朵朵一时怔忡,对这样的情景,竟然有种时空倒错回到旧时的感觉。
“臭小子”,普天之下,甚至连贺家的那位老人家都不会对身为长孙贺隆用这样的称呼,但是作为贺家30多年来唯一的一位私人医生,唐森却有着这样的资格,当然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为贺家所作的那些贡献,也是因为贺隆也独独欠着他的几分恩情。
此时,贺隆紧抿着唇,脸上的不悦加深,更多的则是被老人家打败的无奈,末了只是眼角抽了抽道:“胃痛。”
“你?怎么不痛死你算了。”
唐森侧身进门,一个箭步几乎是以飞奔的姿态过去,要将眼前的那个瘦削的女孩抱个满怀,以解思念之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最后一秒被贺隆长臂一伸揽进怀里。
“为老不尊。”贺隆斜眼看着他语调冷淡。
汤朵朵看着唐森一脸的不甘以及……暧昧,脸“刷——”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唐伯伯,休息时间过了,我,我还要回去工作,我没事的,休息一下已经好了很多。你们聊,我出去了。”
她挣扎了几下,贺隆打定了主意不松手,汤朵朵被唐森注视着觉得更不好意思,又急又气只好抬脚高跟鞋尖锐的鞋跟稳准狠的踩下去。
那一下,毫不留情,痛的贺隆都不得不拧着眉毛闷哼一声。
汤朵朵趁机逃离,路过唐森的时候还是上去抱住老人家吻了吻他的脸颊,贺隆挫败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只留得唐森摸着自己的老脸,毫不掩饰的大笑回荡在室内:“哈哈哈哈哈,臭小子,一物降一物啊,能治得住你的那个人终于又回来了。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小子这种表情我真是开心。哈哈哈,你的脚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开点药什么的。”
贺隆面色平静,波澜不惊:“你最好治得了我。”
唐森勾起唇角摆手后撤:“哎哎哎,你还是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这个心病嘛,我可是不管医的哟。”
贺隆不理这个老顽童的调笑,正待要向他交代一些事情,却见王治平匆匆赶来,眼神中有种惊慌。
“什么事?”贺隆沉声问道。
“Ray,老爷子来了。此刻正在会议室里。”
回到原点,偌大的会议室里,贺家老爷子贺政铭端坐首席,贺子乾陪在一旁,那种神情小心谨慎,生怕稍有差池,惊动了座上那位太君。
室内只能听得见翻动书页的声音,安静的可怕。
汤朵朵先一步进去,在贺政铭如炬的目光里,点头,微笑,坦然落座。
孙启然递过来一个狐疑的眼色,亦被她一笑带过。
这么小的一个案子,对于贺氏来说简直可以用微不足道来形容,却引得贺政铭亲自出马来督查,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很好兆头,孙启然暗忖,能让这只老狐狸出面的事,怕是跟贺家的叔侄两个脱不了关系,而至于他是从何得知,而心里又是如何看待的,则更让人琢磨不透。
可是这一切的改变,贺隆全没放在眼里,他的眼睛一路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她稳稳的坐下,此时他才将目光收回张口叫了主位上坐着的老人一声:“爷爷。”
贺政铭将方才的景象尽收眼底,那张老态龙钟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儿的情绪,只是在孙子叫人的之后才懒懒地问:“今天公司没事做?来你叔叔这里。”
贺隆一手按住西服缓慢而优雅的俯身落座:“爷爷不也来了。”
如此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堵得贺政铭进退不能,在场的人都低着脑袋,不用看也知道都在偷偷地递着眼色,会议室的场面霎时间又僵硬起来。
在一旁的贺子乾表情严肃,伸手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
贺隆看了看面色越来越苍白的汤朵朵,原本轻轻敲着桌面的纤长的手指顿了顿,掀起眼睛状似随意地说:“最近旅游业涨势不错,觉得这个项目很有趣。”
此话一出,站在贺政铭身边的贺子乾几乎是长出一口气的,这算是他勉强给了老爷子一条台阶下,这是几年里祖孙二人之间,贺隆在言语上第一次表现的言语上未曾有过的妥协。
从失去那个女人开始,即便是在家族的企业中贺隆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成长崛起,到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掌控的了他,而最可怕的是他的年龄还不到三十岁。
“咳咳,我顺路过来看看,打断了会议的进度让诸位见笑了。”贺政铭言道。
“哪里哪里。”
“贺老客气了。”
“……”
此言一出,会议室中的这种虚假的客气声此起彼伏。
大家伙仿佛说好了的,一齐漠视了刚才的那一幕。
然而,在座的哪个不是在商场上打拼的人精,再眼拙的人都能看出贺家的这三位之间气氛不对,那些圈子里流传的贺家不合的传言,今天在这里总算是得到了证实。
汤朵朵有些疑惑,而坐在她身边的孙启然则在心里打着算盘。
贺政铭也算是香港商界数一数二的巨头,会议室里的这些人平时根本连跟他对话的机会都没有,谁也不知道这个在商场上打拼了大半辈子早已退隐的人为什么只为着这点小事就跑到会场来,他的目的是什么?
众人都还在揣摩之际,老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汤朵朵注视着那个人,几年没见他好像苍老的特别厉害,只是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依旧明亮犀利。
“你们继续,朵朵,你出来送送我。”
汤朵朵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诧异的光,她迅速的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惊慌。
而贺隆只微微的勾着唇角,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桌上的文件,没再开口。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女人的身上,等待她的反应,可是一分钟过去了,汤朵朵仍坐在孙启然的身边纹丝未动。
她想,她这样做也许会毁了这次的竞标案,可是,这一刻,她有种近乎疯狂的勇敢,多年来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冲入头脑,无法平静,哪怕是为了逞一时的义气,她也不在乎。
贺政铭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个一脸倔强的女孩面无表情,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才不得不缓缓开口道:“怎么,不肯么?还是你这么快就忘记有我这个爷爷了。”
今天与会的这些人,心底大都感觉值回票价,如此精彩的一场戏,真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看见。
汤朵朵暗自调整,再抬眸的时候已然是一副迷茫的表情:“我以为贺氏是很专业的。而我们在座的是来做贺氏连锁酒店迪拜店的项目汇报的,为什么我反倒要送主人家出门呢?贺老前辈,您这位商界的泰山北斗越老越糊涂,已经到了公私不分的程度了,是不是?”
孙启然听到这话刻意咳嗽两声,伸手松了松领带又清了清嗓子。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当然也不介意去看一场精彩绝伦关于家斗的绚丽表演,更何况这主角之一还是香港的商界传奇之一。然而作为一名跟着刘世尧在商场上打拼多年的专业人士,他并不觉得,当众让招标公司的主人出丑是个绝好的主意。
“现在的年轻人哪。”贺政铭也不生气,眯着眼睛,慢慢地说:“上次你妈妈去看你,却忘了我交代的事,现在我这把老骨头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亲自邀请我的孙女汤朵朵小姐你参加下周末家中的生日宴会,毕竟你的母亲嫁入了贺家,作为贺隆的妹妹,你也算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我听说你回香港已经多时了,也是时候该回家看看了,而这正好是个好机会,也是我隆重办这场宴会的初衷,孝顺的你一定回来参加是不是?”
这一席话听的汤朵朵脊背发寒,是了,是了,贺家的老掌柜怎么会无缘无故跑来这里出演闹剧一场丢人现眼?他必是准备好了要让她无奈,让她难堪,让她抬不起头。
这……这是什么情况?会议室内,叹息一片。
孙启然在绝望中抚额,这次的项目,怎么也不可能是他们的了。
照这种情形来看,老板要让汤朵朵牵扯进来,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听贺政铭这话,汤朵朵还不只是贺隆的旧情人这样简单。
到底是老江湖,贺政铭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汤朵朵眼看就要坐不住了,她的双肩有些微微的颤抖,两只手分别撑着椅子的扶手正待要站起来的时候,孙启然眼明手快的按住了她,可是才刚刚覆上她离他最近的那只手背,孙启然就明显地感觉到那股迎面而来的寒意。
再待他抬眼去寻,贺隆已经转过了眼睛回头跟助手交流着什么,王治平不断地点头应着。末了,一直没有动静的贺隆终于站起来走到贺政铭的身边:“爷爷,我陪您回家。”
贺政铭牵扯唇角,眼神中露出某种满意的神色:“那么子乾,这里就交给你了。”
望着祖孙二人迈步离开,贺子乾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他看了王治平一眼,微笑带有一些讽刺的意味。
是夜刘世尧挑了位于中环的一间大厦制高点的西餐厅用餐。似他这样的人非常的享受这样的地方,居高临下,脚下是万家灯火。他永远站在高位,永远遥不可及,永远万众景仰,而他所要做的自是微微一笑俯视那些在万丈红尘中辛苦打拼的人们。
此时的香港已经是华灯初上,刚从巴黎谈生意飞回的他面色上带有一些疲惫,但是像本城所有的富商一样,勤奋的工作是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商场如战场,只懂得玩乐的二世祖在这里是不可能占有一席之地的。
刘世尧的对面坐着他的助理孙启然,这位尽心尽力的助理依然在严谨并且程式化的向自己的老板汇报他不在时公司的业务状况。
“就是这些?”
孙启然合上文件噤声后,刘世尧放在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唇边挑眉问道。
孙启然怔了怔,老板的那种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质询,他想了一下,语速有着不同于平时的缓慢甚至是迟疑:“其实,还有一件事。”
刘世尧勾起唇角,望向窗外,墨黑的眼眸中倒映着的是窗外璀璨的灯火。
“那天在嘉熙做项目汇报,贺家的老爷子突然来了。”
刘世尧捏起酒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着冶艳的光。
孙启然看着老板饶有兴致的面色,一个大男人亦不得不正襟危坐像模像样的讲起那日的八卦来:“Cici跟贺家的关系好像比我们想象中更为复杂。”
“哦?”刘世尧浅浅的啄了一口红酒:“这话怎么讲?”
“关于那天的事,我也有些疑惑,因此回来后也做了一些调查。原来Cici的母亲就是前不久贺子乾低调新娶的那位夫人。”
刘世尧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陈年旧闻。”
孙启然一脸的羞愧之色,看来老板对于他提供的这些消息早已了如指掌,停了一会儿,他又讲:“看贺家老爷子的那个意思,对贺隆的所作所为并不赞同。而且,他们祖孙和叔侄之间的问题,恐怕比外界传闻的还要大得多。”
刘世尧用手扶着后颈放松地转了转,没有评价。
“总裁,我们,真的有必要留Cici在柏盛么?”孙启然看着自己一脸高深莫测的老板,小心翼翼地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怎么,你怕她是商业间谍?”刘世尧一语戳中孙启然的担忧。
“那,倒也不至于,不过总觉得不太安心,保守一点,总不会错。”孙启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刘世尧笑的不置可否:“Tomas,眼光这么浅,生意怎么可能做大。”
孙启然怔了怔随即点点头:“是。”
他那边话音刚落,就看到老板的目光朝着他的后方望去。顺着刘世尧的目光孙启然也转身看过去,入口处正由侍者带着走进餐厅的徐砚以及贺隆正朝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喂,冤家路窄呐。”徐砚方才坐定就看到不远处一步步走近的刘世尧。
贺隆面无表情地看着菜单没有应声。
“Ray,Evan,真是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刘世尧站在贺隆与徐砚的身侧,满面春风,风度翩翩。
“哈哈,真不巧。”徐砚微笑作答。
贺隆埋首仿佛没有见到来人一般,脸上是云淡风轻的漠然。
刘世尧也不介意,只管自说自话,他表情略带惋惜地道:“今日听下属汇报,才听说我新招来的助手汤小姐就是Ray你的妹妹,着实是让我惊讶了一番。我们竞标嘉熙的项目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pass掉了吧,那就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工程部出的方案我也看了,令妹真是相当的有才华。”
贺隆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面色冷淡:“william你要是想要抱怨,恐怕找错人了,嘉熙实业的负责人一直是贺子乾。”
“哦?我倒是听说Ray你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怎么,失去了跟自己妹妹合作的机会,不觉得遗憾?你们叔侄本是一家亲,你的意见不就是他的意见么?”
徐砚坐在一边,冷眼旁观,刘世尧这是……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只见贺隆亦不生气,只仰身朝后摆摆手招来waiter。
Waiter面色尴尬,可还是生硬的挤在刘世尧和孙启然的身边小心的询问:“贺先生。”
“麻烦把上次开的红酒拿来,谢谢。”贺隆礼貌的讲。
Waiter立刻点头如捣蒜,速速抽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贺隆在对方赤裸裸挑衅的目光里,从容地对上刘世尧的眼睛,慢慢的言道:“其实昨日很巧,与廉署一位熟识的阿Sir通电话,听说昨夜刘宅出了些小事故,甚为令人惊奇。当然了william,除了车牌号,谁又能知道深夜停在刘宅外的那两辆,是警车呢?你说,是不是?”
刘世尧当时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的精彩,一旁看戏的徐砚都要强忍着就要浮在脸上的笑意,只差要拍手吹口哨大声叫好。
刘世尧听得这句话后,眼中的神色立刻变了又变。只是他这样的人物,再怎么觉得吃惊,就算被别人戳中要害,也决计不会在自己的商业对手面前表现的太明显。
也就只是一瞬的时间,刘世尧的脸上已经平静如常,末了他粉饰太平的一笑,复又道:“哈哈,家父请廉署的老朋友喝茶这种小事Ray你也知道?如此关心我的家事,真是让我感觉受宠若惊呢。”
贺隆勾着嘴角讥诮的笑,半晌只吐出两个字:“好说。”
两个男人,面若平湖,却又仿佛刀光剑影大斗了一场,风云色变只在弹指之间,连周身的空气,都是冰冷的。
“那不耽误你们了。”刘世尧又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Ray,Evan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徐砚点点头,眼睛一直注视着刘世尧进了电梯才收回。
终于,他的目光转回到贺隆的脸上,蹙眉无奈地说:“你这样倒是逞了一时之快,不过这么一来不就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他看?人家也许只是试探你,才刚提了Cici两句,你这边就开始往外撂重磅炸弹了。”
站在不远处的Waiter见此处已然风平浪静,即刻过来倒酒并让二位贵宾点了餐。
贺隆待waiter离开,才端起酒杯慢慢的摇动,杯中的红酒丝绸一般在杯中舞动,有着别样的精致和细腻,他低沉的声音犹如大提琴让人沉醉:“我最近常在想,能够驰骋商场,无往不利的秘诀是什么。”
徐砚将餐巾放在腿上,听他这么说忽然来了兴致:“嗯?什么?”
贺隆的唇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徐砚听他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是让自己的弱点,变成你最强的地方,甚至是你手中最锋利的武器。Cheers。”
“Che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