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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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烺笙在荒崖已待了好一阵时日。不分白日黑夜,只看木老什么时候有兴致了,就被遛着绕荒崖跑,这里的景色不说全部也见过了大半。每当他累得翻着肚皮躺在草地上,看到一旁的木老还满面红光地瞧着自己,就觉得羞愧不已,想要问木老什么时候教他法术的话也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日天气晴好,半夜才睡下的烺笙醒来时早已时过正午,胃间涌起阵阵饥饿感,他只能揉揉有些泛酸的手脚,挪下了床。
屋外怀中抱着好些个红薯的木老正要来叫烺笙,碰巧见他开门出来,便笑嘻嘻地招呼道:“哟,烺笙小子醒啦!来,烤个红薯吃!”
也不等烺笙反应过来,木老就将怀里的红薯全部扔进了厚厚一堆的落叶里,蹲在落叶堆旁朝烺笙招招手让他过来。
“这红薯又是哪儿来的?我还没在这里见过。”烺笙刚走近就被木老扯了扯衣摆,让他使个火术燃起落叶。
来荒崖之后烺笙除了在原身和人身之间变换之外就没用过法术,他有些不明白木老怎么这时候指着要他用火术烧。不过他们是妖,用法术自然也是最便捷的方法。烺笙不疑有他,抬手一弹。霎时炽热的火焰直窜出一丈高,火光四射,别说埋着红薯的落叶堆了,连立马就闪到一旁的木老都被烧去一小截雪白的胡须。
烺笙呆愣地看着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晌才开口:“这,怎么……”
“嘿嘿,我早就说小子资质根骨好!只是稍稍让你锻炼了下□□,可是和以往天差地别了?”木老一边笑着一边捋了捋被烧去的胡须,褐色的细根从被烧成灰的断根处冒出头来,不消片刻那把浓密雪白的胡须又变回了原样。
烺笙倒是没忘了这边还在摇曳着的火焰,忙不迭地灭了火,捡来一根树枝拨拉开烧得一团焦黑的落叶,果不其然里头埋着的红薯也被烧成了炭。
“可这红薯……”
“莫慌莫慌,红薯我还有呢!”木老脸上的笑意一分未减,转头进屋里又抱了几个生红薯出来,丢进另一堆同样厚实的落叶堆里。
这回烺笙仔细去感受自己体内毫无阻碍地涌动的妖力,控制着火术不再暴走,小心翼翼地将落叶点燃。
烤好的红薯香甜烫手,烺笙捏着红薯的头尾呼呼地吹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剥开皮,咬了一小口。滚烫的红薯在他口中来回翻滚,烫得他嘶嘶吐气。
万年梧桐不惧烈火焚烧,更不在意这种热度,木老只是两三口就吃完了一个巴掌大的红薯,瞧着烺笙咬一口要嘶嘶好一阵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就这么蹲坐在溪边吃着烤好的红薯,聊起了闲话。
“小狐九那时候可娇气了,什么都让他哥给干着,他自己就爬到树上去乘凉。看看!就是那边那棵,现在这树比以前高多了,不然那孩子肯定爬不上去!”木老指了指小溪对岸的一棵巨树,又挖了个红薯出来吃,“不过小狐九是聪明,他知道自己哪儿不行,会的精了他不练,只学那些不会的。”
烺笙只听着,并不开口回应。手里捧着的红薯不如先前那么烫了,他也还是一口一口地啃。木老口中的是所他不认识的狐九,听来只觉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最多不过感叹一句那个人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去。
“别看那孩子调皮,凶起来也是吓人的。我记着有一回是被他哥弄丢了个什么来着……”木老嚼着红薯拧紧眉头沉思,忽然想起来了似地咧开嘴,露出沾着红薯皮的两排大白牙,“好像是老妖头送他的小木珠!哎哟,小狐二被他追着打了大半日。又哭又闹的,直到被他们的娘带回去还没消停呢!”
“您也认识老妖头?”从木老嘴里听到这个称呼,烺笙的耳朵尖都竖了起来,他这下哪还有心思吃红薯。
只可惜木老摇了摇头,道:“不认识。我在这荒崖落根去不了别处,那老妖头听说原身是头凶兽,想来也不是能随意到处跑的家伙,要是有机会倒是想见上一见。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烺笙犹豫着还是没把老妖头的事告诉木老,含糊地应了一句:“没什么,听应……狐九提起过。”他偷瞥了木老一眼,见木老似乎没对自己险些叫出口的名字有什么反应,又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红薯。
在妖界,真名对妖来说十分重要,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
时至今日,烺笙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枉我那么相信那只狐狸,结果他连真名也没告诉过我。在他眼里我到底算个什么?
木老无从得知此时烺笙内心的暗潮涌动,他吃完了最后一个红薯,站起身来左右扭了扭一把老腰。
“这顿吃完就回去吧。”
“啊?”心头正闪过那只狐狸可憎的笑脸,木老的话就传入了耳中。烺笙反应过来木老的意思是让自己离开荒崖,却不知为什么,他都还没开始学法术。烺笙有些急切地问道:“您不教了吗?”
他心里嘀咕着:总不能是因为自己不知道那只狐狸的名字吧?
“怎么?放你回去休息一段时日还不愿意了?”木老双手搭在腰上,那两条和胡须一样雪白的眉毛挑了挑,看着烺笙,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不愿意……”手忙脚乱地把还没吃完的红薯全塞进嘴里,随便嚼一嚼就咽了下去。烺笙连忙起身向木老恭恭敬敬地躬身道:“多谢前辈,晚辈改日再来!”
“哈哈哈,去吧去吧!下回再来可没这么容易让你走啦!”
木老大声笑着,瞬间移至烺笙身后,重重一掌将他打进了小溪里。“噗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水花落下却不见跌进水中的人影。
被推进小溪里的烺笙只觉得胸前有什么东西硌得慌,本以为是溪里的碎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竟身处来时的悬崖边上,衣服也一点都没湿。
不过一瞬他便已经出了荒崖。
烺笙抚过胸前硌着他的玉雕,站起身来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草屑,怀里还有君珝给他的上乾国地图和一些银钱。他摊开地图,用手指在图上比划了一下此地与苏央城的距离和路线,忍不住抬起头望向耀眼的日光。
“……好热。”
跟着君珝来到荒崖的时候还是初春,荒崖不似凡间,没有四季,只有阴晴与日夜。烺笙身上还穿着过冬时的厚衫,还没走出多远就败给了炎炎烈日,不得不到附近的城中找了家成衣店,换了身轻薄的栗色短袍。
白日里天气炎热,烺笙就在茶馆里坐到日落,趁着夜间昏暗凉爽再上路。待他行至苏央城的城门下时,已是第二日了。
还没进城,他就感觉到城中的气息与离开时似有不同,就像是谁的妖气掩藏不住从城中溢了出来,也不知这跟那只狐狸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