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约定》塑面

7、高二开学1 “老师，我

　　报到当日早晨，放假许久的闹钟在6:47准时响起。夏西有个奇怪的习惯，闹钟从不设置整点数字，她手机上的闹钟页面一眼看去全是7:21，12:13，15:36，19:58这样的时间。
　　“夏西，起床了哦！”夏西的母亲路过她的房间，也不敲门，也不大喊，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就哼歌走开了，似乎毫不在意屋里的人到底听见了没，她只是过来开个嗓。
　　“哦！”夏西抓住被角用力一掀，整张被子差点掉地上。夏西垂着两只左右摇晃的胳膊，没有感情地刷完牙洗完脸，又像没电的扫地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走回了房间。
　　她打着哈欠抓起椅子上搭的衣服，只见那萎靡不振的校服皱得不像样。她昨晚才从衣柜最底层翻出这套备用校服，常换洗的那套不知收到哪去了。她挠挠头，决定今天不穿校服，反正也不是正式上课。
　　夏西把校服甩到一边，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她在班上是出了名的不爱穿校服，能不穿整套就只穿半身，能不放身上就一定搭椅子上，万一有什么突击检查她再赶紧穿回来就是。为这件事，夏西被巡堂检查仪容仪表的教导主任说了好几回。幸运的是，她的高一班主任是个极其年轻而开明的老师，对她不穿校服这件事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上有学霸光环加持，只要不是全校统一必须穿校服的时候，夏西大多时间都把校服晾在教室里，穿着自己的衣服满学校晃。
　　夏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T和一条浅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后面，登上一双白球鞋，挎着背包就出门了。
　　文理分班后，虽然教室位置发生了变化，但对夏西来说，从高一（2）班到高二（1）班只是多爬一层楼，再少走一间教室而已。
　　夏西轻车熟路地找到教室，好久没爬楼梯的她到了门口竟有些微喘。
　　“夏西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
　　夏西一只脚还没迈进教室，邹月就把她扑了出来。
　　邹月和夏西是高一同班好友，虽然在分班考试前她俩就知道，高二被一起分到理科一班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在全新的班级遇见熟悉的好友，还是让夏西心情大好。
　　“哎呀！起开起开，吓死我了！”夏西躲开了邹月的拥抱，嫌弃地挥挥手。
　　“一个假期不见，还敢嫌弃起我了？”邹月把夏西向后一推，两条眉毛飞了起来。
　　“我哪敢嫌弃您啊，见不到你的日子我简直度日如年！”夏西打趣道。
　　邹月哼了一声，满脸写着“这种态度还差不多”。
　　夏西正想调侃邹月略显圆润的脸庞，正巧看到杨熠从走廊另一头迎面走来。不知怎么的，夏西和杨熠眼神一交汇，两个人都下意识地避了避。杨熠看了眼夏西，只见她瞟了一眼自己，又继续去和邹月说话。
　　杨熠翻出手机，假装没看见夏西。一条走廊的距离，远远看见认识的人到底要不要打招呼这个问题，同样难住了杨熠这种优等生。
　　夏西用余光测量着杨熠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在杨熠就快转弯进教室前，终于抽空和他打了个招呼。
　　“嗨！”
　　杨熠愣了愣，夏西这个招呼打得实在尴尬。前一秒还在和邹月说话，这会儿没有任何过度，扭头就冲自己打招呼。
　　杨熠飞快打量了眼站在夏西对面的邹月，僵硬地对夏西一笑，径直走进教室。
　　“他就是杨熠？”邹月没从夏西和杨熠短暂的招呼中体会到什么“内幕”，只觉得杨熠连回个招呼都不开口的样子十分不讨人喜欢，“怎么这么傲慢？”
　　夏西冲着教室门口愣神，要不是知道杨熠是独生子，她都怀疑刚刚见到的这个人是他的冷面双胞胎兄弟，要不然就是杨熠刚打完肉毒杆菌，才笑得那么僵硬勉强。
　　“你们认识？”邹月觉得夏西神色不大自然。
　　“嗯…不熟。”夏西没有正面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哦！对了，我要去一趟班主任办公室，要一起去签到吗？”
　　“不用了！你先去吧！”夏西拍拍邹月。
　　“那我自己走了！我坐在第一组四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帮你留好了！”
　　夏西笑笑，觉得有认识的朋友在一个班真好：“知道了！你快去办公室吧！”
　　“不谢谢我吗？”
　　“谢谢谢谢谢谢！行了，你快去办公室吧！”夏西催促道。
　　邹月做了个鬼脸，夏西笑笑幼稚的邹月，终于进了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人，却没什么说话的声音。或许是同学之间还不相熟，又或许是大家各怀心事。谁都知道这个班汇集的不仅仅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作为重点高中，夏西深知，此刻坐在她周围的同学们，今后都是全国最顶尖大学的潜在本科生。大家来到一班，可不是为了交朋友，一个个都是攒着劲要拼命往上冲的。夏西一边收拾课桌，一边打量着这些陌生面孔，感觉高二生活可能会压力倍增。
　　“夏西，夏西，快让我进去。”
　　夏西见邹月猫着腰，警惕地瞪着一双大眼睛，焦急地向门口望了一眼。
　　“怎么有仇家追杀你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夏西站起来，让邹月回位。
　　“高老师来了。”邹月随手抽了本书摊在桌上，她垂着眼，一边假装看书一边不动唇形地说， “刚才吓死我了！正准备进办公室，高老师就推门出来了。幸亏有老师拉着她讲了几句话，我才赶紧逃回来。”
　　夏西轻松地笑起来：“你又没犯错，吓成这样干嘛？高老师又不能把你吃了。”
　　“哎呀，反正我看到她就紧张，你不懂。”邹月撒气似的又翻了一面书，差点撕破那一页。
　　“哎哟，你可慢点，和书撒什么气。”夏西紧张地伸手摸了摸刚遭到邹月残暴对待的课本。
　　“夏西，你说高老师当班主任，我们的好日子是不是真的要到头了？”
　　“嘘！别说话！”夏西拍了拍邹月，示意她安静。
　　高老师已经走上了讲台，她放下手中的文件袋，先是用那双自带红外线激光的眼睛将全班扫视了一圈，接着面无表情地开口：“刚刚没签到的同学，现在我点名，你们举手答到示意一下。”
　　“杨熠。”
　　“到。”
　　“张旭尧。”
　　“……”
　　“张旭尧。”
　　“……”
　　教室里没有人应声，大家左顾右盼地在教室四处搜寻着张旭尧的胳膊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张旭尧迟到了是吗？”高老师自言自语地说完，提笔在他名字旁记了什么。
　　夏西和邹月对视一眼，深为这位还没露面的同学捏了把汗。
　　“夏西。”
　　“到。”
　　……
　　高老师点完名，夏西把同学们的脸和姓名大致对应了一番。除了那个叫张旭尧的同学还没露面，其他同学看上去也没什么让夏西特别想要认识的冲动。杨熠坐在夏西邻组的后几排，夏西假借回头看时间装了个样子，发现杨熠正盯着桌面研究什么，大概是在看卷子。
　　“同学们好！我叫高阳，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首先恭喜你们考入理科一班。不管以前你们有没有接触过我，也不管你们对我是否了解，是否认同我的教学方式。既然学校把你们交给了我，我希望大家能在我的带领下一起努力……”
　　“报告！”一个惺忪的声音从门口飘来，夏西看戏似的朝门口望去，除了张旭尧，此刻应该不会有别人在此出现。
　　那是一个瘦高男孩，他的五官深邃，透出一股不好接近的冷峻感，一双并未完全睁开的狭长双眼带着几分慵懒。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双肩包只背了一边的肩带。张旭尧原本两只手都插在裤子口袋里，见高老师不理自己，又象征性地抽出了一只手吊在一旁，想要挽回一点点已经在高老师心中支离破碎的印象。
　　“老师，我可以进去吗？”张旭尧收回杵在旁边的右腿，终于平均地将重心分布在了两条腿上。虽然他已尽力让自己站得略显端正了一些，但从骨子里透出的一股桀骜不驯还是让人觉得他离危险也就剩一乍宽的距离。
　　高老师至始至终没看门口，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推了推眼镜继续说。
　　“在我的班里，大家一门心思专心学习就好。不要想投机取巧或是操心一些不是你们这个年龄该操心的事。无论你们在生活上还是学习上碰到了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但我不希望总是因为你们出了什么问题，让我去找你们。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开学了，大家该收心的收心，按要求准时上学不要迟到，校服都准备好，丢了的告诉我，统一再给大家定……”
　　夏西瘪了瘪嘴，高老师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注意。校服的问题高老师不一定是针对她，也许是因为张旭尧没穿，顺带把她拉下了水。
　　夏西继续打量张旭尧，他已从刚刚的“亚标准”站姿，彻底松懈到倚着门框掰手指。
　　指骨的脆响声与高老师的说话节奏完全不合拍，他专心盯着操场的方向，没发现高老师此时终于肯转头看看他了。
　　“张旭尧，你想进来吗？”
　　高老师的声音终止了张旭尧的手部奏鸣，他见高老师看着自己，极给面子地离开了门框，独立自主地站了起来。
　　“想啊。”
　　“你觉得我会让你进来吗？”
　　张旭尧看了眼黑板，没接话，又甘之如饴地靠回了门框。
　　“开完班会去我办公室。”高老师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哦。”张旭尧懒散地应了一声。
　　张旭尧的态度实在让夏西忍不住想笑，邹月见夏西埋下头，整个人和谐地震动了几秒，再抬起头时，夏西嘴角的弧度还是没能恢复自然。
　　夏西在分班前若说和杨熠没什么交集，那么和张旭尧的交集几乎为零。除了几次年级大排名时，张旭尧的名字每次都出现在她之前，夏西对他本人几乎没有印象。当然也不排除张旭尧高一在八班上课，和她的教室不在一个区域的问题。
　　之前一直没见过这位以年级第二考进一班的学生，今日一看，果然非同凡响，连教室都没进就让全班同学记住了他。
　　高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各种要求。
　　夏西眼见没什么情况发生，便掏出手机，悄悄躲在课桌下准备提前完成今天背单词的计划。
　　高老师站在教室制高点，讲台下的情况一览无遗。她发现夏西低着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在干嘛。
　　“我要强调的大概就这么多，明天起开始正常上课，请大家按要求带好书穿好校服准时到校。”高老师说完，下了讲台。
　　夏西吁了口气，她也是发自内心佩服高老师，明明没什么实质内容，她硬生生地讲了接近一个小时。
　　“报到最无聊了，什么事没有还非得把我们诓来学校一趟。”夏西和周围同学们一样，开始整理刚发的教学资料。她没听到邹月回应，回头看了看她。只见邹月一动不动地坐着，给她递了个眼神。
　　夏西抬头一看，高老师正在她桌边站着。
　　“待会收拾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夏西目送着高老师离开教室，一声叹息趴在了桌上。
　　邹月站起来，拍了拍夏西后背，从她身后跨到了过道上：“祝你好运！”
　　“你快走，别烦我！”夏西挥开邹月，心中无限烦恼。
　　“你好，同学！”
　　邹月刚刚离开，夏西抽屉还没整理好，又一个男生冒了出来。
　　“你好！”夏西平静地打招呼说。
　　“我叫郭维，以前是三班的。”
　　夏西不知怎么回答，“哦”了一声，心想这个男生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你和邹月高一同班对吧？”郭维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神秘笑容。
　　“是啊，怎么了？”
　　郭维一听，马上笑得更灿烂：“没什么，同班同学，来加个微信！”
　　夏西一头雾水，加微信直接从群里加就完了，干嘛还特意打声招呼：“行，我叫夏西，咱们班微信群里都有名字，你随时加都行。”
　　“行！行！”郭维直接在夏西桌旁翻起了群聊成员名单的列表。
　　夏西侧身迈了一步，绕开郭维：“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高老师让我去一趟办公室。”
　　“你快去吧！快去吧！”郭维根本来不及看夏西，他就抬了个眼皮，便继续低头翻列表。
　　夏西瞟了眼邹月的座位，若有所思地朝教室外走去。她在窗外看见郭维捏着手机，用指头从第一排顺着往后数，最后停在邹月的座位上突然低呼一声“yeah！”，接着转身跑了。
　　夏西摇头笑了笑，知道又是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家伙。她心里嘀咕，这邹月桃花运也太泛滥了，她在西藏时，到底给自己转了多少圈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