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尽晨起时》择善欢

24、第 24 章禅语

　　这一次的深睡，左岸睡得并不安稳，梦里边只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就把她折腾得心神俱疲，累得她浑身湿透犹似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天色渐暗时，她才满头大汗的从睡梦中挣扎出来。左岸轻微且急促的喘着气，眼神迷离似还未从梦中清醒过来。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的，表情极为的痛苦难耐，她迫切的想要通过某些举动宣泄心中的烦躁，仅剩的理智扯着她、告诉她事情已经过去了。

　　看着这一切的顾问心中疼痛难忍，可面上还是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温温和和的笑着，“醒了就洗把脸先吃点饭再画画？我把你的画具拿过来了，是工作室备用的那一套。”要是从她那专门充作画室的屋子里边拿，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花费五个多小时，根本划不来。

　　左岸揉了揉眉心，紧绷的神经依旧一抽一抽地跳着，整个大脑混混沌沌的，她垂下头抱着脑袋独自冷静了好几分钟之后，才带着尚有些迷瞪的神情下了床。

　　等她洗漱完毕出来时，整个人虽然不似方才那般疲倦，但也卷上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机械似的吃了点饭后就把自己锁进了放映厅的那件小房间里边，期间顾问也都由着她做什么，只要她肯吃饭，不饿着她自己就行。

　　一开始左岸每天除了按时按点的出来吃两口饭，其余时间都是把自己关在了放映厅的那间小屋子里，就连睡觉都没有回房间，只在熬不住的时候靠在墙角稍微眯一会儿。

　　过了几天后，左岸便不似之前那般只把自己锁在小房间里，除了画画就只剩下画画，她的作息正常了许多。

　　等她的画作画得过半的时候，左岸便走出了房门，把画板搬去了工作室，不再把自己锁在小黑屋里，虽然在工作上依旧是一副富二代体验拿三四千块钱的普通人的生活的态度。

　　谷雨在经过苏苏的事情过后，心境上虽然有些许的转变，在面对心理诊疗的时候虽然不再把自己围得像个铜墙铁壁一般，但实际情况也比她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好不了多少。

　　这种事情对方不主动开口谈，左岸逼迫是没有用的，若是公事公办半点不考虑对方的情绪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警察那边从锁定嫌疑犯到将嫌疑犯抓捕归案所需的证据谷雨这边能挖掘的尽数都被他们挖掘出来了，现在郑警官所担忧的问题是，谷雨目前的状况能否出席庭审。

　　但这只是郑警官的事情，却不是左岸的事情，所以哪怕谷雨状况再不好，左岸能做的也只是慢慢的从细微的细节变化入手，急是急不来的。

　　从最开始剑拔弩张式的对立，到后来沉默寡言式的防备，再到后边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迷惑不解，直至现在可以不再惧怕进入这座小楼，这些都是谷雨心境上的变化。

　　谷雨从进了左岸的办公室之后，就一直盯着窗外那颗还要抬头才可以望到树冠的桂花树看，南方的桂花树就是这样，一年四季无时无刻不在开花。

　　昨天夜里的那场雨，把树上的桂花摧得七零八落的，原本窗一开就扑鼻而进的桂花味，如今就只剩下淡淡的清香，花香带着树叶青草的清新，混着湿泥土的味道。一下子把谷雨带回了从前。

　　“我家屋后面就有一棵桂花树，我妈说，那是我爷爷在我爸六岁那年种下的。”

　　这并不是左岸头一次听谷雨一次性说一句这么长的话，却是左岸头一回听她说起她的家事。

　　谷雨家的那棵桂花树，开的花都用来做桂花糕了，这一点左岸是知道的，那一块她以为吃了会死的桂花糕，被谷禾硬生生塞进她嘴里的桂花糕，就是用那棵树上的桂花做。

　　谷雨说完后，便没有继续再说，她对着左岸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勉强。

　　谷雨是谷禾的女儿这件事，她想郑警官是知道的，但她却是在初见谷蕴之后才有所怀疑的。

　　真正知道是在看了案件资料之后，可左岸却是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窥破了一点谷雨的内心。

　　“你顾老师的爷爷，在你顾老师大概八岁的时候，种了一株满堂红，现在已经长了一墙了。”顾爷爷的满堂红是在顾爸顾妈因公殉职之后才种下的。

　　而谷雨家的那株桂花树却是在谷禾被查出脑瘫的时候种下的，这个是依据资料上的信息推断出来的。

　　左岸只看了谷雨一眼，便转了视线。

　　回忆以及思念永远都是最能撩拨心中埋藏温情的那一根弦。

　　谷雨听到了，却不准备应答，她看了几眼那株桂花树之后，就没有再看下去了。她没有说的是：她家屋后边的那株桂花树被她一怒之下砍了。

　　与之前的诊疗情况一样，左岸并没有像其他心理老师那样强制或者试探性的询问她，而谷雨也只是例行公事般走这一遭，在这期间她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虽然看起来很是冷淡，却也有种异样的和谐。

　　谷雨看着斜对面的沙盘发了一会儿呆，她知道那也是心理诊疗的一种手段，之前还没有的，现在摆进来了，但左医生却没有对她使用。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玩一会儿。”左岸虽说专注于自己的画作，却也时刻注意着谷雨的动态。

　　但谷雨对此只是好奇，却并非意动，所以在听到左岸的话之后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了，再说这次的诊疗时间也快结束了。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谷雨在结束之前竟然向左岸提了下个星期有可能来不了的事情。

　　面对左岸略微讶然的神情，谷雨想了一会儿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们班下个星期有个活动，要去敬老院探望老人。”

　　这件事情她们班上早就在说了，只是她之前已经决定好不去了而已，可就在刚才这一个多小时的静默里，谷雨渐渐的萌发了想要去走一趟看一看的心思。

　　她也说不清楚是因为她自己突来的那一句：她家屋后边也有一棵桂花树。还是左岸回应她的那句：你顾老师的爷爷种了一株满堂红，现在已经长了一墙了。

　　总之，她就是突然改变主意，想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