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无人会我凭阑意 这孩子每日 ...
-
刘知之听了这话,低下头安抚性的亲了亲秦幼玄的眉心。她长长的眼睫垂下来,神情温柔缱绻。
“阿玄素来有才华,只是如今这样也不算什么坏事。在馆里抄抄书,悠悠闲闲,尽可敷衍了事。”
秦幼玄没有回答,呼吸似乎停驻了一息。
春夜尚冷,窗外有寒风簌簌作响。
“你听这风,今年可有犯旧疾?”刘知之有几分担忧,每到春天秦幼玄就会咳的厉害。
秦幼玄睁开眼睛,侧耳去听窗外的风声:“今年还不曾犯过。”
“凤龄的药看来还有功用,亏你喝的叫苦连天。”
刘知之的眼睛亮晶晶的,“若你能养好了这病,多少事情做不得?”
秦幼玄没有作声,他再早慧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尚未及冠。脾气虽好,在亲近的人前难免也有几分乖戾。自父亲去世后心思又愈发的重,刘知之说的养病他很少考虑,养病,不知这病要拖到什么时候!
看他不做声刘知之也不再去问,谁还没有个心比天高的时候呢,只是这孩子着实让人心疼。
她的手白皙嫩滑,在秦幼玄的衣襟上打着转,慢慢解开了那青色的结。
那手轻轻巧巧的,慢慢滑进了白色的里衣。就只是这样纯粹的抚摸,让秦幼玄慢慢放松下来,陷入了半梦半醒之中。
一寸一寸的,刘知之轻柔的摩挲着秦幼玄,从脖颈到锁骨,从锁骨到双肩,从肩头到胸前,从胸前到腰侧。
刘知之是上京名妓,可是此时的抚摸不含一丝一毫的挑逗意味。
她专心的抚摸亲吻着怀里的少年,长长的头发蜿蜒披散下来。
刘知之留意着怀中人的呼吸,等到他的呼吸均匀平稳之后,她为他盖好被子,又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银灯已熄灭,窗外风声渐渐消寂下去。
一夜无梦。
早晨醒来,秦幼玄迷蒙了一会儿,愣愣的盯着头顶床帐上繁复的花纹。忽的听到噗嗤一声笑,就注意到刘知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正坐在床边读书。
“知之”,秦幼玄的声音有几分涩然,“昨晚我,我不该发脾气的。”
刘知之不过是拿着书做做样子,实则一直守着熟睡的秦幼玄,看他刚醒时的懵懂着实有趣。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便罢了,什么大事也值得你这样牵挂。你那可不叫发脾气,算是使小性子。”
秦幼玄倒被她打趣的不好意思起来。
刘知之倒凑上前来,亲昵的摸摸秦幼玄的头,没唤小厮,亲自为秦幼玄穿好了外衫。
“你年纪还小,未免不经事,这世上好坏千般,那一样比得过你自己?”
她将秦幼玄推到铜镜前,拿起象牙梳。
秦幼玄望着铜镜里模模糊糊的影象,那紫白的温柔的影子,正缓缓梳理着他的头发。
、待二人用过早饭时时候已不早,秦幼玄便赶去了崇文馆。
崇文馆这名字听来雅正,实则不过是个修整誊抄古籍的地方,各个郡里若有人发现了什么经年轶散的古书便送至崇文馆整修。这样的机会毕竟不多,故而崇文馆的事务甚为清闲,连带秦幼玄也不过五六个编修而已。
这编修人数虽不多,等级却分的明明白白。这种地方素来是以年龄论资排辈,不过若是家中有财势的又另当别论。
这六个编修里两个上了年纪的,一个家中甚为富有挂个闲职的,一个醉心古籍的,一个整日不见人影的。算起来秦幼玄年龄最小,资历最浅,好在崇文馆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好去处,大家相处起来也算是和谐。
秦幼玄对古籍之类倒不算精通,多亏了共事的梁编修和杨编修两位老人肯教他,此外他和那位醉心古籍的代小编修关系也不错。
梁杨二人还未来,秦幼玄便去了专门用作誊抄的屋里准备接着抄书。
一进门就见代小编修正伏案疾书,秦幼玄看他正专心不好相扰,自个悄悄地坐下了。
抄着抄着便感觉不对劲,脖子后面痒痒的,有温热潮湿的气息拂过。他扭头一看,代小编修在他背后,正俯身看着他抄的那一段古书。
见他回头,代小编修略一颔首,“字写得不错。”
代小编修名露字小寒,故而刚熟识时秦幼玄常常打趣他叫他小编修,没想到这一叫竟叫到了现在。
秦幼玄嬉皮笑脸道:“岂有此理,可比不上代小编修。”代露见他这般,伸手去挠他的脖子,没成想入手一片温软滑腻,一时忘了收回手。
秦幼玄被他一摸,脖颈上红了一片,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告饶:“哈哈哈,小寒兄且饶了我吧,我可再不敢开玩笑了。”
代露见秦幼玄笑得眼中带泪,眼尾泛红,心中泛起痒意,却收回了手,“暂且饶你一回。”
他生的纤眉薄唇,冷清淡漠,父母兄弟都时常嫌他是个冷心冷肺的,只有秦幼玄常常与他嬉笑打闹。
可是这不过是因为他是编修,他与秦幼玄共事罢了,以秦幼玄的性子,绝不肯与同僚生了嫌隙,宁肯腆着脸与他周旋。
代露将秦幼玄看的明明白白,这孩子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别人不懂他,他也不要别人懂。
秦幼玄见他收了手,大大的松了口气,垂目看着自己写的一行一行字,“我写的字有什么好,说起来真不及你一半。”
代露叹气,“你不是写不好字,只是志不在此而已。”
以拂阳之才,合该做个风流才子,每日吟诗作赋,眠花卧柳。在这崇文馆,每日抄着古书,受着前辈的教训,不知拂阳可有几分委屈。
秦幼玄却以为代露对他有不满,拿这话来敲打他,便低眉顺眼的回话:“受教了。”
代露听了这话,心中又怜又恨,真想把他一把捏碎了。
他克制了又克制,终于忍不住大步踏出门外,冷静冷静去。
秦幼玄盯着那书页暗黄残缺,闻起来一股霉味,水迹斑斑的古籍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这是梁编修交代他这几日就抄完的,终于叹了口气拿起了笔。
他虽对着古书没有什么兴味,但一写起来便专心致志,连代露又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抄了半日的书,秦幼玄只觉得头昏脑胀,勉力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觉得腹中饥饿。
代露见他脸色稍差,隐隐有几分担忧。
秦幼玄笑笑:“代小编修可要一起去用中饭?”
代露点点头,不着痕迹的扶住了秦幼玄。
崇文馆的饭食不坏,也算不上精美。秦幼玄口味本来就挑剔,又兼有些不舒服,颇有些食之无味,味同嚼蜡的意思。
忽见门外进来一个灰衣小厮,手里拿着个食盒,进来便恭敬问道:“叨扰了,不知哪位是姓秦的相公?”
秦幼玄和代露都抬起头来,两人都是食不言惯了的,本来这屋里正静默着,忽而听了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倒吓人一跳。
秦幼玄同他摆摆手,那小厮笑道:“可算找到秦相公了,这什么‘冲问馆’也着实难找!”
秦幼玄见他面相憨厚,为人也爽利,一时搞不清他这话是否是嘲讽,也只好问到:“不知这位有什么事?”
灰衣小厮从食盒里拿出一碗汤并一盘拼菜来,见秦幼玄面有诧异之色,赶忙说:“我家相公,荀大人,他,他,他……”
秦幼玄了然:“是荀鹤荀大人么?”
小厮点点头,却仍是张口结舌,说不上话来。
想来荀鹤让这小厮给秦幼玄带了话,可这小厮憨厚有余机灵不足,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急得满头大汗。
“荀大人在那什么‘金鱼巷’里用饭,尝了这两道菜觉得好,差人做了趁热给秦相公送过来。”一气呵成,毫无停顿,想必荀鹤让他讲这话翻来覆去的背下了。
秦幼玄失笑:“荀大人有心了,谢过荀大人。”再说多了恐怕这小厮也记不住。
这也是荀鹤有心之处了,他为人妥帖,待好友更是温柔小意,让人不得不感念。
他赏了那小厮,便打发着人走了。
回头看代露坐在那里,面色似有不虞,以为是那小厮声如洪钟,打扰了他,便陪笑说道:“代小编修消消气,不若尝尝这两道菜。‘金玉乡’的饭食远近闻名,名字却是俗气了些,被这小厮浑说一通倒有几分妙趣。”
代露心中的确不虞,但和那小厮没什么相干。
他早就注意到秦幼玄似乎胃口不好,有些担忧。不想有人送了菜来,还选了个蠢笨如猪的小厮来逗秦幼玄开心。
这小厮能被打发来,又怎么会真的蠢笨如斯,八成是荀鹤提前教了那小厮这么说。
代露见秦幼玄陪笑,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能拿起筷子胡乱吃了几口,那菜的确不错,可代露只觉得咽下去后梗在了喉中,令人心中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