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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悲欢离合总无情 刘知之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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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二哥是什么时候和秦拂阳交谈的,自己竟完全没注意到,按说自己先前表现的那么混账,也该有所表示。
他这样想着索性向秦幼玄走去。
秦幼玄看到和沂走近,心里颇感意外,他还以为这人横竖看自己不顺眼,不愿与自己相交,他脸上的表情便带了一丝惊讶。
“郎君才华横溢,诩之甚为佩服,长兄也多有夸奖。不知郎君是何处人氏,又师从哪位名师?”和沂说的心安理得,似乎先前嫌弃秦幼玄的人不是自己。
秦幼玄听了这话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和沂比他身量高,秦幼玄微微仰起头,青年鲜活俊美的脸在他眼中竟如此可恶。这般喜怒无常,也没有几个人能伺候得了吧。
“和大人谬赞了,我本云州人,未曾跟随过什么名师,只有家父胡乱教几下而已。”
“如此看来,郎君果然是天赋英才,令我俗辈汗颜。”听了秦幼玄堪称不客气的话和沂竟毫无反应,面上带笑,颇为真心实意。
他在上京也是人尽皆知的好样貌,俊逸不凡,掷果盈车。此刻站在这春溪边上,玄衣玉簪,笑意盎然,修长如玉竹,耀眼非常。
秦幼玄生性温和,见和沂这般,心里的怒气已去了大半,语气不觉软了下来:“和大人说笑了,若和大人是俗辈,哪里还会有名士一说。”
两人就这么互相吹捧,秦幼玄都有些招架不住。
和沂那张嘴是朝堂上斗嘴练出来的,直把秦幼玄夸的天上仅有,地上难寻。
到最后秦幼玄只是淡笑不语,任凭和沂把些溢美词句往自己身上堆。
旁人都在继续宴饮,那鼓也击了三四次,和沂不出题那些题目便简单很多,都是些对对子或接诗句一类。
眼看着天色也晚了,荀鹤将众人陆续送走,自己却赶到秦幼玄旁边:“拂阳是骑马来的,如今夜里寒意深重,不如我坐了马车送拂阳回去,恐怕你又犯了旧疾。”
他的手搭在秦幼玄肩上,只觉得这人瘦削纤细,不忍让他寒夜孤身一人回去。
“我又不是什么姑娘小姐,让你这么一送倒显得我矫情,平白给人家添了口舌。你就放心走吧,宴山给我带了披风。”,说着他便上马欲走。
荀鹤忙拦住他:“还有一件事,和沂今日让我请你。我想着你去也好,故而答应了他,你望日可有空闲?”
“你答应了便答应了,不必介怀,望日又是休沐,想来我也没什么事,一定践约。”
荀鹤听了心里一酸,他也大概知道秦幼玄的处境,到底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自己。他低声问道:
“我听说那日冯子期请你你是不肯去的,可后来又去了,是不是······”
秦幼玄不觉握紧了手中缰绳,挚友大抵如此吧:“多谢挂念了,只是我不去的话又生出许多乱子来,不如去了了事。”
此刻众人散尽,天色已深,他的声音在黄昏中随着凉意飘散。
荀鹤听了心中发凉,秦幼玄自己倒不觉得,他点头与荀鹤作别。
月已初升,春夜的寒气化为寒风扑面而来,秦幼玄的思绪飘散开来。他想着荀鹤的话,心里有所触动,千古艰难惟一死,人生能有多少穷厄困顿?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如今所迷恋的,将来可能嗤之以鼻;如今所珍视的,将来可能弃如敝履;如今觉得难以忍受的,将来可能付之一笑;如今觉得毫无价值的,将来可能视若珍宝。
世事难料啊。
他一面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一面又回想起今天的事,真是一波三折,回味无穷。
想起最后和沂认真的和自己互相吹捧,秦幼玄就觉得好笑,这人性子也不坏,跟小孩儿一样。
刚到家门口秦幼玄就被人拦住了,他惊讶的看去:“冯子期?你怎么在这里。”
冯子期不算名士,说起来是个名士之后,长得风流倜傥。只是父亲过于溺爱,性格霸道,无容人之雅量,为时人所诟病。
“我已经在你家中等了半天了,昨天不是说了今日到群鹤馆里去吗?你竟然失约,让我好生没脸。”
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的声音便觉得这人恼怒至极。
秦幼玄没回答,下马朝院内走去,这举动让冯子期更加火大。
“你去践了荀鹤的约?我就说你怎么不来,原来你不过个势利的,巴结上了那些世家便不管不顾了,先前不是还百般讨好我吗?”,他心中有气,说话句句带刺,直直戳着秦幼玄。
秦幼玄没作声,也没叫宴山,自己拴好了马。
冯子期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简直想过去给秦幼玄一巴掌。他高高兴兴的邀了人,秦幼玄却如此不识趣!
他眼看着秦幼玄栓好马后向自己走过来,在如此气头上他也觉得秦幼玄身姿风流,一举一动皆能入画。
“冯大人何需生气,我自然不是故意爽约。昨日我喝醉了,你吩咐人送我回来时我便迷糊了,我那时答应了你,今日酒醒后却不记得了。扰了冯大人的兴致,我在此赔罪了。”
冯子期听了这话气略略平了些,“我今日来除了问你这事外,还要再请你一次。我妻舅从洛京远道而来,我设宴款待,今日你没来他自然心中不快。望日我还要请他一次,到时你可非来不行。”
秦幼玄陪笑道:“冯大人亲自来邀已是受宠若惊,怎敢不去。只是不巧得很,望日我已有约了,乞冯大人见谅,在此告罪则个。”
冯子期也不是那等胡搅蛮缠的人,只是平日里事事称意,秦幼玄这样,面子上未免过不去。
为了这张脸皮,世人做了多少糊涂事出来!
冯子期一言不发便走了,身后竟没跟着小厮。想来他觉得秦幼玄落了他的面子,再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他亲自跑到秦幼玄家里来。
秦幼玄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冯子期不依不饶,到时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他在院中立了一会儿,心中渐次升起怒气和莫名其妙的孤寂来。
他又解开马,这马日间在荀鹤那吃的饱饱的,又休息了半天,精力充沛,此刻兴奋的打了好几个响鼻。
“郎君还要出去吗?”宴山的声音怯怯的,他感到秦幼玄的心情不怎么好,“明天还要到馆里去,郎君早些回来吧。”
秦幼玄生着气,这气总得发出去或消掉,但他不想发脾气,特别是对着宴山。
“我今晚也许不回来,不过总不会误了明天的事,你少担心些,自去睡吧。”
宴山应了一声,沉默的看着秦幼玄走远。他不太懂什么人情是非,只是单纯觉得心疼,他宁愿秦幼玄对着自己发脾气。
秦幼玄骑着马转了一阵子,转到了刘知之家门口。
刘知之者,上京名妓也。
知之为知之,其貌甚美,其言行款款温柔,其学识在大多男子之上。
秦幼玄牵着马走进了院子,早有一个小厮接过缰绳,另一个引着他进了主屋。
一进主屋便有热气夹杂着香气而来,秦幼玄抬头一看,刘知之正端坐在铜镜之前,缓缓地梳着及腰的长发。她身着白底嵌紫绸寝衣,素面朝天,不事妆束,美如出水芙蓉。
秦幼玄打趣道:“我来了你便这么懒怠么?”
刘知之听到他的话含笑转过身来,“哪个小厮把你放进来了?该打!”
她自个儿笑了一会儿,起身将秦幼玄推到床上,宜喜宜嗔道:“你这小子倒有福气,还没人睡过我的床呢,偏你这呆瓜不解风情。”
秦幼玄舒展了躺在刘知之的大床上,身旁堆着锦缎的被子,眯眼瞧着大红的帷帐,心中的气早解了。
忽然一阵香风拂过,刘知之坐在了他身边,“又在哪受了气,跑我这儿挺尸来了?”说话间轻轻的按摩着秦幼玄的太阳穴。
“不是人人都能给我气受吗——不在你这儿,又能去哪儿呢?”
刘知之听秦幼玄言语里有几分任性,心里顿时又怜又爱,凑上去解了他的头发,在他的发尾亲了亲:“脱了外袍罢,好上床歇息一下。”
“嗯”,秦幼玄像猫一样哼了一声,磨蹭着解了外袍。
刘知之在他鼻头点了一下:“小懒猫。”她伸手环住秦幼玄,让他倒在了自己怀里。
秦幼玄被温香软玉揽在怀里,按说应该激动不已。可是他父母亡故的早,对风月之事一知半解,刘知之也只当他是个小孩儿。
于是秦幼玄对招妓的印象,不过是醉卧美人膝而已。
“阿玄如今是个大忙人了,都不来我这儿了,是厌弃了我吗?”
刘知之一面用手梳理着秦幼玄的头发一面问道。
“哪里的事,我如今十天里有五天强被人家拉着赴宴,剩下五天钻在馆里抄书,过的忙忙乱乱。”秦幼玄呼吸着刘知之身上的馨香,半闭着眼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