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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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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俩字儿一落地,今日变昨日,明日说到就到了。
“咱们待会儿跟秦郡告别,你可别浑身带刺儿,这几天可都是多亏了人家,你就别硬邦邦不给人好脸色了啊。”大清早的,我一边走一边交待齐卿。不是我怎么觉得怪怪的,现在这情况就像当年的我妈,告诉我拿了别人压岁钱不能立马走,一定得说两句吉祥话才行。一样的苦口婆心。
好歹齐卿给了我点面子,与秦郡说话的时候多蹦了俩字,虽说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这也不能勉强,毕竟他对我,除了冷淡,还有讥讽嘲讽嗤笑嘲笑,所以相比之下我觉得他如此对秦郡也是能理解的。到时候找个机会跟秦郡解释下情况让他理解理解就成。
肉虫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儿,此刻正趴在秦郡肩头哭得要死要活。我记得前段日子从邢家庄出来,他也是这样一副嘴脸对齐卿来着。
秦郡安抚他片刻,好容易止住了眼泪,结果袍子湿了一片。肉虫睁着水泡似的一双眼,见状又要哭。我忍无可忍问齐卿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肉虫先消停点儿。后者凝神片刻,露了我所熟悉的符咒的一角。我虽然心里极其欢喜,但好歹当着秦郡的面,觉得这样做实在不好,便问齐卿有没有温和点的方法。后者略一颔首,在桌底下捏了个诀,嘴唇动了两动,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对面肉虫立马安分不少。
齐卿一脸正气,“多谢秦公子这几日的照拂,齐卿在此感激不尽。”
秦郡笑了笑,“齐兄客气,能结识几位是秦某的福气。”
我道:“能遇到秦兄这样的人才是我们走了大运!”瞥瞥目不斜视坐得笔直的齐卿,“他这人一向不苟言笑,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秦兄多多担待。我保证!他绝对没啥恶意,就是不太会说话。”齐卿淡淡瞥了我一眼,我兴奋道:“你看,他平常对我也这样,哈哈!”
秦郡点头一笑,“林兄与齐兄间的相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齐卿抬眸,眼里意味不明,我哈哈一笑:“过奖过奖。”
秦郡道:“不知几位此去,是南下还是北上?”
“南下。”
“北上。”
“诶?”我看着齐卿,“咱们不是去杭州么?”
齐卿眼睫轻颤两下,望着面前茶杯,淡淡道:“先去一趟京城。”
我道:“为啥?从这里到杭州只要一天,到京城肯定不止,咱们先去杭州不是更好?”
齐卿无视我的话,起身对秦郡拱手,“这几日有劳秦公子了。事不宜迟,我等需及早上路,秦公子,就此别过。”
秦郡温和一笑,起身回礼,“有缘再会。”
齐卿颔首,走得潇洒利落。肉虫恋恋不舍趴回齐卿耳里,一步三回头。我跟在齐卿身后,颇不能理解他心里怎么想的。
翻身上马,我还以为齐卿只是随口胡邹来着,结果一瞧方向,果真是一路向北。
我问齐卿突然去京城干嘛,后者只一味驭马,压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我突然就有点恼怒。这种恼怒分了好几个层面,一个是因为齐卿的擅作主张,一个是因为不管什么事,他都不会告诉我,还有一个,就是我觉得跟他相处这么久,这人还是把我当外人。一个由浅入深的关系。
想到前几天女鬼送花给他一事,他那句与我何干的话突然就在我脑子里荡出无限回音。
嗨,就是这样,是我自己要死赖着他,他做什么本就不用跟我一一说明,我又何必自寻烦恼。我一个没有肉身不能被人看见的灵体,能有个伴就行了,怎么还要求越来越多,人呐,就是贪心不足。
齐卿肩上发丝拂过我的脸,穿过我的身子,像一张冰冷的网。我坐在齐卿身后,听着身下马蹄声响,心中突然一阵空旷。
此去一路,我都有点提不起劲。每每看着齐卿那张冷然疏离的脸,总有咫尺天涯四个矫情大字浮现在我脑袋里。万幸的是,这一路我都昏昏沉沉,眯着眼就能睡着,所以平日与齐卿的接触便少了些。这样也好,他这么自我一人,估计对我这样的话唠也着实烦得紧。
于是我与齐卿就这么冷淡下来了。只要我不开口,他就绝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这从侧面反应,齐卿确实跟我没什么话说。一切都是我剃头担子一头热罢了。
我望着眼前漆黑的一片,深深叹了口气。耳边是肉虫隐隐的呼噜声,我摸索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佛祖脚下蜷着睡了半夜。
今天赶路赶到一半就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路上泥泞不好走,方圆几里又荒无人烟的,幸好路遇这间破庙,好歹有了个栖身之处。
我记得自己原先是躺在齐卿边上半米远睡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有了梦游的症状。一觉醒来总不在自己原先躺下来的地方。对此我心里有些惴惴,生怕自己无意识的时候跑出去被觊觎我的鬼吃了涨修为。
天上突然劈了道闪电,照得佛像的脸惨白惨白,我心里一抖,不知怎的,嘴里又开始念叨我妈那一套:“佛祖在上,今有信徒林佑,在此诚心祈求您的庇护……”还没说完,又是一阵闷雷,我捱不住,飞快窜到齐卿边上蹲着,这才安心了点。
“你在干嘛?”
这几天第一次,齐卿主动跟我说话。
但选在这个时候,着实让人有点难以消化。
齐卿语气跟外边儿的雨一样清冷,他维持着刚才睡觉的姿势睁开眼,看起来十分清醒,半点睡意也无。此时我就蹲在他身前,与他目光相接。我在干嘛?盯梢吗?我怎么回答?半夜睡醒被雷劈到了你身边?目睹你绝世的睡颜?我看着他想了半晌,半晌过后齐卿略撇过头,“快睡。”极冷淡的语气。
他话音刚落,我就打了个哈欠,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倒在了他身上,眼前一黑,说睡就睡。
醒来的时候眼前仍旧一片漆黑,我走了两步,发现此漆黑非彼漆黑――除了伸手不见五指之外,它还在晃。于是恍然大悟,齐卿又把我收进葫芦里了。
关于这一点,其实还挺无奈的。齐卿虽然能看见我,但不能碰着我,如果我正睡着还叫不醒,他只能把我收进葫芦里,免得耽搁行程。
我在葫芦里踏实呆了半天,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困。我在想,自己是不是比较适合黑夜。正想着,头顶一束光打下来,我忙遮住眼睛,“哎呦喂怎么没个提醒的,我的眼睛都快瞎了!”说话间,四周已经换了副模样,我面前站着齐卿,肉虫趴在他肩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齐卿看着我,目光闪了闪,居然开口了:“你……睡醒了?”
看看这没话找话的男人,心里稍稍阴云拨开了些,我暗笑一声,面上一本正经道:“这是自然,要不你面前站的是谁?”
“哼!就怕不是!”
我看向肉虫,不明所以,“什么不是?不是啥?”
齐卿淡淡瞥了肉虫一眼,后者悻悻钻进他耳中,齐卿道:“再行半日便是京城,走罢。”
我一惊,合着我之前是晕过去了不成?居然睡了两天!难怪之前在葫芦里一点不觉得困,原来是睡了饱。
坐在马上,一路飞驰。
齐卿好像有些心急,一路上鞭子就没停过。我听着清脆的抽打声,着实心疼了马屁股一把。
到京城的时候正好华灯初上,璀璨灯光将这座千年帝都点缀成一艘豪华巨轮,带着历史沉淀下来的厚重感,缓缓行驶在岁月的长河里。
“帝都帝都,总算有幸瞻仰,果真名不虚传!”我像个乡巴佬似的东张西望,末了还抒发了一把感想。肉虫哼了一声,抱着齐卿耳垂撒娇,齐卿侧耳一阵,掏出两个铜板买了串晶莹透亮的糖葫芦递给肉虫。肉虫乐开了花,在齐卿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不知道沾了多少口水在上头。
肉虫还算有点良心,选了个最大的递到齐卿嘴边喂他吃了。后者吃得眼底柔和一片,看样子恨不得把糖葫芦靶子都买下来给他。
我不屑冷哼,肉虫也就会弄这些恶心的小伎俩。
俗话说:天子脚下,人人自危。别看这满大街走的穿的都是差不多的,但一个不小心,惹上的那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谁让达官贵人皇亲国戚都爱微服私访那一套,一个两个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叫花子,等有人上来找茬,再三句两句亮出自个儿身份,体验的就是这样一种出其不意的快感。
所以在我看来,这京城里头的人比别的地方更加守礼。就好比刚才经过的那两人,一个踩了另一个的脚,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被那两人一口一个仁兄一喊,直接坏事变喜事,勾肩搭背听小曲儿去了。
我长叹,“没想到京城里头的生活如此和谐。”
齐卿淡然道:“不过是大家都抱着侥幸,觉得自己遇上的定是那些达官贵人罢了。私心而已。”
“呦呵!”我拍拍手掌,“不错!有见地!”
齐卿道:“你还记得付容么?”
话题转变太快,我措手不及“啊”了一声,想了想说:“付容啊,就是这个灵体的主人对吧?怎么了?”
说完我突然想起来。
那天在寻芳阁里,女鬼歇斯底里说的话。
仗着手里那点权势……
还说要把她带回京城……
――“不知几位此去,是南下还是北上?”
――“北上。”
那天的齐卿固执又漠然,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杭州,他也不说。
此刻的齐卿眼底柔柔的,问我还记不记得付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