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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亮翅 在真正的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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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正的战争开始前,社会上就已经有了一些预兆,或者说是警报。
那些日子,大约是政府公开发布开战的前几个月,如果你时常关注新闻,社会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起或者几起离奇的杀人事件。
这些事件几乎遍布世界各地,在大街上,忽然被抛到空中再落下,或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剁成肉馅。这些事件作案手法不尽相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边就是没有目击者,所有死者都是在人们眼皮底下化作一滩尸体。
即便有这些那些的不寻常之处,但社会上依然将之定义为某组织的恶性恐怖事件。即使有些宗教宣扬着什么世界末日,恶魔下凡,最终却都没能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究其原因,不得不说政府的公关工作做的相当到位,几个专家轮流作证,虽然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经他们一说却是那么富有说服力。
社会的恐慌就是这么容易引起,却又是那么容易控制。
直到美国的一个重要官员在演讲时自爆,全球才开始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
这些杀人事件不是什么高超的杀人手法,而是真正的隐身恶魔。
然后,电视媒体的言论又来了一个大转弯,“人类世界进入一个重要转折点。”这是这些日子世界的总论调。
“人类与未知生物的第一次接触战”政府这么称呼这场战争,但人们觉得太过拗口,于是他们起了另外一个名字,更加通俗易懂:“地球保卫战”。
而就在这人类认知遭到破坏,世界格局彻底改变,街头巷尾都在宣扬着人类统治终结的洪流中,鹤正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医师资格考核熬夜复习。
他知道窗外的世界并不太平,即使脱离了手机网络,仍会有一些声音透过密不透风的墙壁,传入他的耳朵。
但他没有在意,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事情比他的未来更重要的吗?
他刚出生就被发现脑内长有肿瘤,医生断言他活不过一个月,亲生父母将他遗弃在街头的垃圾箱里,一名世界闻名的神医恰好路过,奇迹般地为他割去了肿瘤,并将他送去了孤儿院。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他便立志要学医。不是为了报答那位神医什么恩情,他只是觉得这难得赚来的生命应该有它应得的价值。
幸好他天赋异禀,自从刚出生时的那场决定他生死的劫难之后他一帆风顺。
而就当他打算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大有一番作为时,两个身着西装的人带着强制征兵的告示敲响了他的家门,他终于意识到,在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世道彻底变了。
是提前通过的医生资格考试救了他,使他能以军医的身份待在战场的后方。
然而,战事比想象中还要不乐观,战争在这时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屠杀。这个在一小时前还是大后方的定康镇,一小时之后连疏散的命令还没来及传达,却已经变成了前线的前线。
之所以说它是前线的前线是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阵地,而鹤他们之所以活着只是因为那些恶魔似乎并没有留下兵力驻守和清理漏网之鱼的习惯。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昨晚还在开着没轻重的玩笑的战友们一瞬间已经变作一片一片的,被布包裹着一个个从战场上抬回来。
鹤很明显并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一切,从号角声吹响开始,他一直蹲在帐篷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个昨晚还展开双臂装作小鸟飞翔于床榻之间的那个小伙子,现在就摆在他的面前,微弱着呼吸着空气,而一个翅膀已经被折断,并且恐怕再也不能再飞翔了。
鹤痴迷地盯着他的切口看了许久,此时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医生的身份,他总觉得那光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在呼唤着自己什么,那引力驱使着他将手摸上去。
他忽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向身边看去,其他几名军人都盯着自己,眼神缺已经迷失到另一个宇宙里去了。而另一边那道奇异的光依然在吸引着自己的手一点点靠近。
就在他的手将触却还没触到之际,那光缺先他一步挣出皮肉。
一只腿先露了出来,类似昆虫的肢干,却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在伤口上支撑着深埋在肉里的身体向外拔。
拔出的过程非常迅速,鹤只看到那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后便消失了,回过神时,只剩下血肉中的一个深坑。
再之后,是血液喷洒在他的脸上,鹤看过去,看见刚刚那个长官还站在那里,战势没有改变,胸口却多了一个大洞,背部逐渐隆起,红色在军装上从那隆起的顶部开始扩散。
最后,厚实的军装被撑破,景露出一个鱼头出来,那鱼头剧烈地在洞口摇晃着,没了眼球的眼窝里伸出几只金属的肢干,摆动着寻找着支撑。
一个人身上被一个眼睛里张脚的鱼头钻了个大洞,人头也随着鱼头来回摆动着,这绝对是鹤见过最诡异的现象。
鱼头从那长官体内挣脱出来,随着鱼头的落地,长官山一般的身躯也应声倒地。
这一次,鹤更清晰地看清楚了那东西的模样,的确是个鱼头,鱼肉几乎腐烂殆尽,这剩下挂在外面的鱼皮和鱼骨露在外面,金属的肢节从皮和肉里长出来,像刺猬一样。尾部也被那金属缠绕着。
即使相隔很远,鹤依然能够嗅到刺鼻的恶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而下一秒,它又没了踪影,再寻见它时,它在床上那名伤员的脖子上,尖锐的鱼骨从皮肤刺入,血液肆意的飚出来。
“开枪,快开枪!”一个军人从惊慌失措中醒悟,但他还没来及抬枪,金属的尖刺就从鱼嘴中射出,又刺入他的嘴中,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墙上。
他的声音惊醒了仅剩下那一名士兵,他迅速抬起手里的步突击枪。
鹤庆幸地送了口气,却发现士兵枪口的朝向却是完全背向那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一边在帐篷里疯狂扫射,一边大声吼叫着。子弹射穿了加厚的帐篷,让冷风恣意地侵了进来,却没能射穿那怪物的身体。
它似乎早有预料,提前躲到了装药物的铁柜后面。而鹤也躲在不远处的铁柜后。
“你疯了吗!它在那里啊!”鹤大叫着,几乎要哭出来了,但那士兵显然没有听见,依然举枪不停扫射。
鹤无法理解,那怪物明明就在那里,他却不去瞄准它,难道他真的疯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的吼声声嘶力竭,仿佛那能帮助他战胜恶魔,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几发子弹打在病床上的伤员身上,血液从碗大的弹孔喷涌出来,但那士兵没有注意到,他闭着眼睛,只希望在子弹打光之前有一发能打中那怪物。
但他没有,怪物一直躲在柜子后面,那柜子很是结实,大概就是为了防止子弹打碎里面的药品才会设计的异常坚固。
震耳的枪声停歇了下来,帐篷里蔓延着可怕的鲜血和火药的气味,但事实上,子弹还没有打光。一发子弹打在铁轨上又弹了回来,准确地击穿了他的钢盔,把钢盔里的脑袋搅了个稀巴烂。
鱼头注意到了这一点,鹤也注意到了,但双方都没有立刻做出行动,而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那怪物似乎在忌惮什么。
鹤盯着它,透过空洞的没了眼珠的鱼眼,他看到那股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那怪物虽没有眼睛,鹤却感受到了它散发出的滚滚杀意。
鹤用余光打探四周,各种铁棍铁板七零八落。
却没有他能用来当作武器的东西,他忽然看见那名喊话的军人的手枪正攥在他手里,虽然已是一个尸体,却是他唯一可能的救命恩人。那是离他最近的武器,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突然,帐篷外的街道上传来一声巨响,那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地面被震得颤抖起来,柜子顶上一个药瓶被震得落了下来。
“啪嗒。。”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药瓶摔得稀碎,而这平静也随之被打破了。
那鱼头身型一晃,猛的冲了上来,抬起它那金属肢刺向鹤。
但鹤早有准备,抬手抽过身旁装针筒的铁盘扬手拦下了怪物的攻击,锋利的金属肢穿透铁盘,像切豆腐一样,鹤却是一个翻滚,将那怪物连着铁盘一起抛到了身后。随后起身冲向那把枪。
怪物很快翻起身来,却被那腿上的铁盘绊了一下,伸出另一只腿想要取下它,但锋利的肢干再一次刺透了铁盘,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可怕的怪物似乎陷入了出乎意料的困境。
直到铁盘终于被那怪物切成碎片,它才算脱离了困境。而此时,鹤已与那枪近在咫尺,怪物身型一闪,跃起足有两米多,在快要接近帐篷顶端时极速落下,刺向鹤的心脏。
鹤迅速捡起枪,回过身来,意志在此时却异常清醒。
有人说人在临死前思维会格外的清醒,此时的鹤正面临关乎自己存亡的时刻。他的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参军时曾经学过如何用枪,即使是一名军医也会在特殊的时刻需要保护自己,虽然学的时候鹤相当不屑就是了。
枪,人类在发展至今最具杀伤的武器,却也是最简单的武器。在人类历史上庞杂的兵器中,它不像其他武器那般需要什么精湛的武艺,你想要用它伤害别人,只需要装上子弹然后扣下扳机。
自从有了枪这种武器,杀人就变得简单的可怕,也可怕的可怕。
鹤举着枪,枪口对准的是眼前正冲过来的一颗长着腿的鱼头,它的眼神此时却异常的坚毅,就像一名真正的军人。
但他此时眼中闪耀的不是忠诚或是什么坚定的信仰,那是生的渴望和求生的执着,而他的脑海里正一遍遍回想着教官教的那些用枪的方法。
上膛
开保险
瞄准
然后扣下扳机。。。
“嘭!”
一声剧烈的枪声震耳欲聋,赤焰的火舌从枪口喷出将整个帐篷里都照的通红。
失算,鹤原本打算将弹夹里的子弹全都射完,但却被巨大的后坐力冲倒在地。也许是姿势不标准,也许是刚刚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让他有些体力不支,总之他如今一只手臂脱臼,右腿也发着麻动不了,鹤整个人瘫倒在地。
幸好,那唯一射出的子弹准确的穿透了那怪物的身体,子弹在体内乱窜,将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鱼头炸的稀碎。
“不像样啊。”冷静下来的鹤自嘲了起来,右腿渐渐恢复了知觉,他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扶着自己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在地上颠了几下,感觉恢复过来不少。
他环顾四周,怪物和军人们的各种身体部件撒的到处都是,整个帐篷里的场景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走进那怪物的尸体,却只看见几根金属的肢干散落在地,上面粘着一些粘液。
这到底是什么。他忽然想到这一点,刚刚一直在生命关口拼命求生,却忽略了这样一个问题。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看起来绝对不像是地球上应该有的生命,也许说成是生命都有些勉强。
“恶魔”,鹤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难道这就是大家嘴里的恶魔吗?可是,不是看不见吗?
他的眼睛一闪,四周看向那些丢了命的士兵,脑中不断涌现的,他不愿去想象的,却是唯一可以用来解释这些的,用来解释那些训练有素的军人的奇怪反应,用来解释那个士兵明明怪物就在身旁,却举枪胡乱扫射的奇怪举动的,那个真相。
但他却不得不去承认。
“只有我,看得见吗。。。。”
他忽然失声痛哭起来,他跪倒在地,他的心情比刚刚面临死亡时还要悲哀,还要沉重。
此时压抑在他心中的,不是获得特殊能力的兴奋,而是身负巨大负担,或者说使命的那份沉重。
是啊,这对于他来说太重,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