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微凉，亦初夏》喧荷雪海

6、 第五章 爬山

　　“瑞叶，瑞叶。”
　　感觉到有人在摇她，沈瑞叶睁开眼，褐色的木板，旁边的墨绿窗帷在风中瑟瑟颤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她――原来那一切都是梦，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肖晓，自己终究还是那个叫沈瑞叶的奴婢。
　　感觉眼睛干涩，她扶了眼角，有点湿，泪水终究是没有忍住。
　　“瑞叶，你吓坏我了，刚刚你一直在哭，停都停不住，嘴里不知道还念叨着什么”碧莹拉着瑞叶的手，满含忧虑。
　　“没什么，刚才梦魇了，到了广岭寺了吗？”
　　揭开墨绿窗帷，外面没有了街市的喧嚣，入眼的是一片苍翠林木，阳光正好，暖暖的照着。
　　“是的，刚才到，我们快出去吧，少爷还等着我们呢。”
　　踏上泥土，轻软。满眼绿荫，阳光透过叶隙撒下点点斑驳，挺拔笔直的树干，直的像放大了的毛笔笔杆。林木高耸玉立，抬头竟也看不见树梢，仿佛已插入云天，吮吸着天地精华。青石台阶，扶摇而上，蜿蜒层叠，终是在某处林间消失于视野。
　　“如何？是不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杜文宣带领着杜风和五七走过来，含着和煦的微笑，和这暖光无所不同。
　　碧莹看到五七走来，‘冷哼’了一声就独自走开了。留下混沌的五七摸不着头脑的看着碧莹，心里还思索着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细想下来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没有得罪过她，肯定是她月信来了。
　　自从他从杜府那群小厮听说，女人每次月信来了，心情都会不好后，他便坚定的认为，女人的坏脾气都是月信引起的。所以，月信不是个好东西。
　　“发什么呆，走吧！”杜风拍了拍五七的肩膀，便自己往少爷那里走去。五七最后望着那抹山间的淡蓝色，摇摇头举步跟上去。
　　“每次到了这里。我都会感到轻松，在这里没有俗事，只有纯粹的洁净。我不信佛，但是每每听见寺里的钟声，我都会觉得它给我的心灵进行了涤洗，洗去凡事俗尘，忘却所有的烦恼。”杜文宣闭目静立，双手背于身后，说话声音浅浅，生怕夺了这难得的寂静。
　　沈瑞叶也跟着闭目。她听见了风穿过林间的留下“沙沙”轻响，树枝乱蹿，相互摩挲。远处小溪娟娟细流，偶有鸟鸣相和。微风拂面，混杂着一股馨香，非常淡，应该是山间野花在春末吐露的最后芬芳。她感觉自己每个器官都在放松，像沉入软软的海绵里，倍感舒适。
　　“怎样，感觉很放松吧？”杜文宣望着她，眼神像晨起的雾迷蒙。她点点头，他笑了。
　　五七和杜风向车夫说了几句话，车夫就调头驱车离去。
　　广岭寺坐落丰都郊外的广岭山上，而广岭山山高路远，因此广岭寺没有丰都其他寺庙那样香客众多，只零星的接些祈福的香客而已。
　　但杜府的人喜欢来这里，杜夫人以为山高而最为接近佛祖，便最可能让佛祖听见自己诚挚的心愿。杜如微孝顺，也常跟来。杜文珏则因为山上小和尚多，杜文宣则喜它的静。因此，杜府是广岭寺的常客，也常把他们居住抹房间空留着。。
　　广岭山的确很高，台阶也很多，一串连一串的。瑞叶爬了一会，就已经满头大汗，手支在腰间，看喘着粗气，汗水涔涔，打湿了背后衣襟，感觉黏黏的。抬头看着那绵延上瘾的台阶。
　　“歇息一会吧。”杜文宣递过来一张湖蓝色手帕，上面绣了一丛青翠墨竹，竹节分明，枝叶苍劲翠绿，竹干傲然挺拔，很有一副坚韧的风情。
　　沈瑞叶推开他的手，用自己的衣襟拭去额头的汗水。他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讪讪的干笑，转过身，收起手中的帕子。两人背对静立，气氛一下沉闷起来。
　　她暼了一眼他的背影，继续举步前行，却踩着一颗浑圆石子，重心不稳，身子后倾，眼看要摔下去了，身子却在半空中停下。
　　她倒入一个怀里，坚硬的胸膛，靠的太近，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声，她闻到他身上有股清香，像野菊花的气味，淡雅，她居然会觉得有点甜，有点莫名其妙。
　　“没事吧？”
　　杜文宣看着怀里的女子，淡青色衣衫，秀发随意的伏在她的额头，他情不自禁的替她拨开额头上的发丝，那清澈如水的双眼映入眼帘。衣领半开，隐隐约约看见锁骨蜿蜒向下。藏在衣领里的伤疤露了出来，像一个恶魔龇牙咧嘴的看着他，他心里悸痛，手轻扶那道伤疤。
　　肌肤相触的酥痒像电流刺激了神经，她清醒过来，推开杜文宣，尴尬的整理自己的衣襟，脸通红。她嘴唇动了动，吐出“谢谢”两字就转身继续前行。
　　“碧莹，我问你一个事儿啊。”五七傻傻的望着碧莹。
　　“嗯，说。”
　　“那个，碧莹。是不是我有什么事得罪你了？怎么每次你看见我都很生气的样子……要是我有得罪你的地方，我现在就给你道歉，我五七人笨，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原谅！”五七望着碧滢诚恳的说道。
　　“三十五，你给我滚。”碧莹生气的推开他，自己继续往前走着，不小心硌了脚，眼看要摔下来，五七连忙伸手扶住她衣襟，最终是没有摔倒，但碧莹很不开心的样子，一把撬开他的手，狠狠的说，“不准你靠近我。”
　　五七欲哭无泪，自己好心搀扶她，却被她倒打一耙，女人真是不好相与的主，还是别去招惹的好。自己心里却又想着，巴不的那女人脚下再生个石子，好奇她会以怎样的姿势落下。
　　碧莹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休息了一会，她扒着台阶又往上爬了几步。看着少爷和瑞叶越行越远，咬咬牙扭头往后看，果然五七离她远远的。
　　“你，过来。”她指着五七说。
　　五七心里伤心，自己没有惹她了，怎的她却自己找上门来！听她的话离她远远的，怎么她又叫唤自己。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上前。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惊的他吓了一跳。
　　“放手，放手。”五七用力挥手，奈何她的手就像爪鱼吸盘一样紧紧的吸着，怎么挥都挥不掉她的魔爪。这女人不会想讹我吧，我才发了月饷。
　　“你，拉我上去。”碧莹挺起胸脯，傲气的说。
　　要不是因为按她这速度，到寺庙估计都半夜了，她才不想让这臭人拉着呢。虽然自己有求于人，可不能让他小瞧了自己，体力输了，气势上一定要压压他。
　　“凭什么。”五七还在试图拨开她的小爪子，和她靠那么近，待会突然反悔，给自己一脚说我轻薄她，那就有理说不清了。
　　气势气势。碧滢翻了个白眼，很傲娇的说着，“你以为我想呀。要不是怕耽误了少爷的行程，那杜风又一脸凶巴巴的样子，我才不想让你这厮拉我呢，”
　　五七想想也是，按她这速度，让乌龟来爬都比她早上山。况且这里人烟稀少，天快黑了，呆在这里就太危险了。五七心里又在悲伤，为什么偏偏又是我拖着这个女人。
　　他的抱怨咽进了肚子里，拖着她一步一步的上山。心里的不快发展成他的苦瓜脸，嘴里不满的嘟噜着什么。
　　“你说什么？”之前看他一脸辛酸样，心里感觉特别痛快。看到他嘴里嘟噜着什么，碧莹她心里不禁好奇起来。
　　“没什么。”现在他连话都不想说，只想早点到寺庙，把这个在自己身上张牙舞爪的家伙扔了。
　　“说。”碧莹停下来，使劲扯他衣襟，用命令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五七突然跑开，领先碧莹几个台阶，大声的朝她说，“某人自己有求于人还拽的像东园的老母猪似的。”
　　“三十五。”碧莹气愤的吼着。他居然敢说我是东园的老母猪，他居然说我是那个一天都在拱圈的老母猪，气死了，他这个死三十五。
　　碧莹跑上去想打他，哪里打的到，五七早就跑在你几丈远了。她挽起袖子，想街上的痞子一样刮了下鼻子，“三十五，有本事给我跑远点，等我逮住了，看我不把他的皮供给东院的老母猪铺窝。”说完，迈开小腿追他去。
　　杜风笑着看着这两个冤家，施展着轻功飞快的跑过去。
　　苍翠的松柏拥着朱红的寺院祠门，像热情的迎接香客的僧人。泛锈的门环孤零零的挂在上面，淡黄墙皮剥落，在坠落的地方划为粉碎的白灰。伸出墙头的落叶针慵懒的打量着来客，错错落落的庙宇在它的背后隐隐显露。门前偶有树叶飘落，寂静，还是一味的寂静。
　　碧莹追上了五七，跑的太累，她扯着他的袖子，将所有力量压在他身上，喘着粗气，“你，你，你这小厮，跑的想不到怎么快。”
　　五七拖着她往杜文宣的方向走。经过刚才的追逐，他也精疲力尽，而碧莹这一靠，感觉就是有一个泰山的重量，脚步抬的也更为缓慢，也无心驱赶她，只喘息着说道，“还不是为你好，你瞧，刚刚你，你这一追，速度快了不少，不然，我们也没有这么快到达广岭寺的。”
　　碧莹狠狠的掐了他一下，打架的力气是没了，但是掐人的力气却是足的，揪起的肉生生的拧了一圈。五七被她这么一掐，痛苦的脸都凑到一块去了。
　　沈瑞叶上前敲了敲门环，稍许时间，从里面探出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
　　那小沙弥看着沁儿，削肩细腰，身材长挑，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竟有见之忘俗，那小沙弥痴痴的问，“你是仙女姐姐吗？”
　　瑞叶愣了愣，‘噗’的笑出声来，这小沙弥太可爱了，居然说女客是仙女。
　　看见他那个光得发亮的脑袋，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果然是滑溜溜的。
　　“是呀，我是仙女。王母娘娘派我来接你去渡化归仙呢！”
　　“真的？哇！”那小沙弥信以为真，连忙双手合十，念起“阿弥陀佛”来，一脸的虔诚。
　　“修德，你这样到处嚷嚷找仙女姐姐，你不怕你师父知道了责罚吗？”杜文宣走上前来，弹了小沙弥修德的额头。
　　修德傻傻的摸着额头，愣愣的说道，“宣哥哥，你是来接杜夫人的吗？今早上他们就走了！”
　　“没事，我来不是找她们的，只是想来庙里住几天。你师父在吧？”
　　“在的，我这就给你引路。”修德打开庙门，让后面的杜风一干人等入内，便引她们找寺里主持无尘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