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微凉，亦初夏》喧荷雪海

14、第13章 马蹄风云

　　“且慢”。
　　方有汇走到苍生面前，有礼的说道，”小王不曾来过葛云，此次既然来了，就不妨住在我府上，我也好行地主之仪。”
　　杜文宣和周苍生对视一望，思虑了片刻。他才拱手谢道，“如此，便谢过方大人，那之后几天就要叨扰大人了。”
　　“哈哈，无须这样说，一直听闻小王爷气度非凡，杜三公子文采颇盛，有‘玉致公子’之称，将你们今日留居府中，也可让我‘近水楼台’切磋领略一番，好让我拙艺进涨，我的这份私心还请两位不要见笑。”
　　“岂敢，世人不知，我们两位也是空有其名罢了。”周苍生含笑说道。
　　方有汇感觉脚底一股温热，低头去看却是一条白毛小狗后腿伸直，身子前倾，在他的鞋面上放肆它的水注。方有汇顿时恼怒，正想发作，却是一个小人儿蹿过来抢先抱住了它。
　　小文珏没有拿眼看方有汇，只顾自的替可爱捋毛，嘴里振振有词，“可爱，你也是的，怎么洒尿也不看地方，那里那么脏，万一你生病了怎么办？你身子娇贵。”
　　方有汇听的小文珏的言论，当下火气升上来，自己堂堂知府大人还未被人这样奚落过。怒目嗔圆，含很的看着那小屁孩，眼里放出了数道怖人的寒光。拳头紧紧的攥着，气得下巴上的的胡须也翘了起来。
　　旁边的师父看见方有汇这样，连忙走上前压住紧握的拳头，暗含深意的看着他，摇头，沉静的说道，“大人，两位公子也有所劳累，也该让他们回房休息了。”
　　“哦，瞧我，和公子聊天竟忘了让你们休息，该打。”方有汇顿时卸下刚才的愤怒，换上一副恭敬有卑的面容。又道，“花影，快，带两位公子回房休息。”
　　一个貌美的婢女迎身出列，盈盈欠身行礼，笑意轻漾的看着杜文宣，扭着杨柳腰肢领着杜文宣绕着走廊离开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沈岳节方叹道，“大人，你把他留在府上，怕是自己留了只吃人的虎啊！”
　　“老虎闲散在外，我还不放心，时刻担心什么时候会咬我一口。既然如此，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或许还能被我驯养成猫，除去一患也说不定。”方有汇望着他们远去的地方，眼光深邃。
　　婢女一走，五七就一拳头转身锤到杜风肩上，气愤的说道，“你这小子，知道我和少爷关在大牢里，你怎么现在才来？”
　　杜风无辜的揉着自己的肩膀，瞅了眼自家少爷，无奈的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来啊，我给周少爷说了，是他一直说，让少爷……让少爷体验下民情。”
　　在一旁的周苍生闻言尴尬的笑了笑。
　　“三哥，我们为什么要在他这里住啊？我觉得看着那个人的脸很烦啊。”小文珏蹬着小腿爬上凳子，磕着桌上的瓜子，白色瓜子壳扔了一地。可爱卧在他的脚上，将头磕在他鞋面上。
　　小文珏将可爱揪起来，神情庄重的看着它，严肃的说道，“可爱，这次你做的……太对了！”
　　他摸着可爱的小掌，搂着它对着说，“早知道你要尿那一泡，我就该给你喝点醋水，尿出来的味道根本酸爽他！”小文珏幻想着那种场景，自己“咯咯”的笑个不停。
　　“就是啊，少爷，我们为什么答应住下来啊？”碧莹一开始就不喜欢那个方有汇，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难看的黄色牙齿，感觉随时会从里面爬个蛆虫出来。
　　碧滢不满的说道，“那个面善心黑的老头，手下做的风吹草动你肯定知道。他其实也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却不放我出来，等到柘小王爷来才假殷勤的赔罪。住在这里，那我们屁股后面随时跟个苍蝇，还不如住客栈呢。”
　　瑞叶将客栈搬来的东西整理好，走过来安慰碧莹说，“少爷这样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你就别乱想了。”
　　他看着她，心里觉得有点动触，或许，她是懂他的。
　　“行了，今夜我们就住这里，而且接下来这几天我们都会住在这里。”周苍生拍了拍小文珏的头，小文珏不满的盯着他，抓起一把瓜子扔过去。
　　周苍生躲闪开，却还是中了几颗，他讪讪的笑，“我们就把他这方府给吃穷才走。”
　　第二日清晨起来，周苍生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神情倦怠。
　　“文宣，你昨晚睡的可安稳？”周苍生吃着桌子边的糕点，嘴角沾了些许糕点粉末，在说话时下上抖动脱落。
　　瑞叶上前续茶，“周少爷为何如此问？我们少爷又不是没有在外面睡过。”
　　杜文宣不语，旁边的五七倒是多嘴，“卧倒在温柔乡，想不舒服也难呐。”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眼里溢出笑意。
　　杜文宣捏着核桃转身去掷五七，五七伶伶俐俐的躲闪开了，溜出门外。
　　瑞叶紧紧握着茶壶把手，烫手的温度从壶把传来，站在这里只觉空气燥热，心底暗卧的焦躁悄然冒出。她续满茶便仓皇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既然她想陪我睡，我就让人把塌移到了院子里，让她在那里陪着睡。”他用茶盖拨开漂浮的茶叶，饮茶间眼神落进一抹翩飞的蓝色衣抉。
　　“大人，全赶出来了。一个在院子里睡了一晚，现在还发着烧。一个被叫彻夜磨墨，磨掉了12块墨块，现在手肿成了萝卜。”沈岳节停下话，悄悄打量方有汇，只见他闭目靠在软踏上，脸上没有表情。沈岳节心不禁收紧，暗自抱怨杜文宣的刁难，生怕会连累到自己。
　　“大人，他们不似先前派来的巡抚，送的美人一个都没有碰，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他们不碰，说明他们不是好色之人。但凡为人，都会有所想要的东西，只要我们找到了，也会被我利用。”方有汇招手，一个婢女走上前来，妩媚的笑着，软软得倚在他的身上，“下去吧，派人好好盯着他们。”
　　沈岳节退下，轻声掩上门。看着湛蓝的天空，舒缓了一口气，回头望着那柔唤声声紧闭的褐色房门，嘲弄的笑笑。
　　“三哥，他们一直跟着咱们。”小文珏斜眼示意坐在后面桌子上的人。
　　隔他们不远，坐着两个人，端着茶杯饮着，眼睛却鬼魅的盯着杜文宣等人。
　　“四少爷，你不知道，自我们出府，他们就这样臭屁虫样跟着的吗？”瑞叶夹起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小文珏又侧头看了眼那两个鼠头鼠脑的家伙，哼了一声，将头别向窗外。
　　“让开，让开。”
　　楼下一串马蹄和男人的呵斥声。
　　一匹马在街上狂驰，马上的人挥着鞭子呵斥行人让路。那马发狂的撒开蹄子奔跑，撞倒了背着柴的青年，踏碎了小贩的鸡蛋，踩翻了卖菜的篮子，而那马上的年轻小伙子却是面容皎好，只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疾驰。
　　突然马蹄声没有了，却传来重物倒地声。去看，却是那马和马上的人齐齐摔在了地上，而马还不停的踏蹄挣扎。
　　那人骨碌的站起来捡起鞭子，目光森冷，使俊美的脸庞添了几分肃意，“谁摔的我？”
　　环顾四周，终把目光停在了离自己不远的白衣公子身上，那白衣公子才缓缓收回停在空中的手笼进袖里。
　　那公子举手扬鞭一起呵成，直直霹雳鞭笞过去，而杜文宣身体却轻轻一飘，远离了疾风而来的鞭子。
　　见他躲了去，那人顿时恼怒，继续挥鞭，施展轻功来到杜文宣所在的地方，手上的鞭子鞭风作响。杜文宣身形一变，袖子挥起，却是下一秒紧紧扯过鞭子，顺手抓住他的手往左边一扭，只听骨头交错的声音顿起，那人吃痛的大吼，定是手腕骨头错位。杜文宣霹雳起手也将他手腕关节一扭恢复了原位。
　　那人又腾空翻身，脚狠狠的劈下来，直奔杜文宣闹门，杜文宣运力冲出去，之前所站处的板车碎裂。那公子也紧追上来，一把他衣襟，杜文宣转身抬手一劈，竟两人两手相抓，一翻转侧身他们双手交叉相缠，又谁也不肯先放开，就僵持得站在地上。
　　“明均，你还不放开你的手。”一直跟踪他们的两个衙役跑出来。其中一人扳开他紧紧拽着的手，末了还替着整理了杜文宣的衣服，低头哈腰的道歉。
　　“他是谁？”夏明均扭了扭酸楚的手，问旁边的衙役
　　“夏明均，还不给杜少爷道歉。”衙役厉声呵斥。
　　“杜少爷，哪里的杜少爷，我可没有向杜少爷道歉的礼数。”夏明均捡起鞭子，用鞭子掸去身上的灰。
　　衙役看着夏明均的蛮横无理，心里掩着的怒火燃烧，方大人提醒过自己，万不可给他们麻烦和难堪，如今这夏明均竟这样无礼。
　　衙役走上前，想抓住他，夏明均伶俐一个躲闪，那衙役就摔在了地上。夏明均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嘲讽的笑着，眉宇间布着万分的不屑。
　　“这位兄弟。”杜文宣抬手拦在他去路，“我无妨，只是你踩了小贩的鸡蛋和菜，你是不是要算算赔偿？”
　　夏明均挑眉看着他，他自己的武功不错，但杜文宣的功夫竟远在他之上，而又不知他到底是哪里的“杜公子”，是敌是友，尚且不明。
　　那鸡蛋和菜的小贩顺势挤进人群，手里拿着损坏的东西，聒噪的讨要赔偿。
　　夏明均置之不理，转身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巧匕首，刀光一闪，红血蹦溅――地上一直蹿动的马狂躁的蹄子一下安静了，没有了气息。
　　霎时，人群一片安静，隐隐有倒抽口气的唏嘘声。
　　“是这畜生踏碎了鸡蛋和菜，谁做的事谁当，如今我已了断了它。”他用手帕拭去剑上的血，剑锋在转动间闪闪发光，落进小贩眼里就是一处血的警告。
　　在面前的小贩双腿微颤，喉咙下上滚动，竟不似之前聒噪。
　　“刚才小贩受惊，我理应赔偿。”夏明均又从怀里取出两吊铜钱扔在小贩面前，走出围观屏气的人群。
　　他走到杜文宣面前时，淡淡的看了一眼，眼底露出不知什么意味的深意，擦着他肩膀借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