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微凉，亦初夏》喧荷雪海

10、第9章 初见

　　刚踏进门，就扑过来一个小人，身着碧色玲珑花绣团绸缎，胖乎乎的脸蛋，用亮黄色发带束着垂挑发髻，发髻中间用嵌碧珠宝石扣。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黑珍珠似的眼睛剔透空灵，双颊鼓鼓的，就像青蛙的两腮。皮肤白嫩的能掐出水来，活脱脱一个可爱的瓷娃娃。
　　“三哥，我回来去房里找你，雅柳姐姐才说你去了广岭寺。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那样我可以等你来再一起回来。”杜文珏扯着他三哥的袖子，仰起头望着。心里的小算盘正算计着，留在寺里等三哥，这样这样他就可以和修善修德他们多玩会了。
　　“我只是去散散心，你想去，下次我再带上你就是了。”他漫不经心的回道。
　　杜文珏发现三哥身后多了个女人，娥眉淡粉，清秀雅丽，自己从未见过。歪小脑袋着看她，他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瑞叶，“你，你是三哥房里新来的丫鬟吗？”
　　瑞叶盈盈走上前，对杜文珏行了礼，歉声说道，“是的，四少爷，奴婢叫沈瑞叶，是三少爷房里才来的。”
　　“长的，长的，像个油桃似的。”杜文珏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刷子一样上下摆动。油桃滑滑的，青皮上还斑驳的交着红润，靠近闻，还有果子成熟的清香，很甜很甜。她就像油桃一样甜美。
　　她没有料到这小孩子如此形容她，也不生气，只掩嘴偷笑了起来。两剪秋瞳顿时就变成了两枚月牙。
　　“文珏，你怎么这么无礼。”
　　从走廊走过来一个公子，身材魁梧，宽脸浓眉，双眼炯炯有神，胡子渣隐现，皮肤黝黑，给人感觉就是豪爽，又感觉像是一匹在莽莽草原上驰骋的野马，喷着鼻息，甩着棕色马尾，疯狂的奔跑着，棕色的毛在疾风中飘扬，马蹄在青色中起起落落，烧制的马蹄铁磕在碎石上奏出生命野性的乐曲。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杜文宣走上前，问着。
　　“营里没有什么事，就想回来呆几天，却不知你又去了广岭寺。”杜文谚他不似杜文宣无官职在身，可以四处散游。因为军营管制严厉，他也就很少回家，何况他还是一个副统领。
　　他扫了眼瑞叶，她连忙低下头，谦卑的退回杜文宣的身后。又缓缓说道， “哦，刚和你大哥聊天，还说到你，你去他房问候吧！”
　　“好。”杜文宣领着杜风和五七往翠禾院走去。而瑞叶和碧莹则回修竹院放下东西，又自己回了容园歇息去了。
　　杜文宣和杜文仲聊的正开心，杜风却突然立在门口，对着里面的少爷说道，“少爷，四殿下来了，正在书房里。”
　　四殿下宇文旭，身怀卓世才华，为人刚正，颇负盛誉，有着优秀的管理才能，也为陛下所器重，主管刑部。就他的才华和能力，完全可以和太子一比，却唯一不足的却是他的生母虞氏是一名宫女，身份低贱。虞氏诞他那天因为受惊难产而死，因不得陛下宠爱，年幼的他很快被陛下忘记，没有指配一个妃子收养他，只得将他扔进了凄冷的殿下所里，被那些嬷嬷带大。直到后来他才偶然被陛下记起，移出殿下所，到了成年才搬进了自己的殿下府邸。在移出殿下所后，他的才能很快被陛下发现，渐渐重用于他。
　　杜文宣和宇文旭认识是在殿下所，那时宇文旭还呆在殿下所里的。而那第一次见面很有喜剧性，那时两人在不同的地点射下了同一只鸟，为这掉下的鸟到底是谁射中的而争执不休，引来了碰巧路过的皇后前来劝架，最终两人合伙烤了来吃而吃出了友谊。
　　宇文旭因为没有母妃撑腰经常被其他殿下欺负，那时杜文宣经常帮他打架，或帮他隐瞒打架，还一起偷偷在御膳房里偷过东西，去凶恶的妃子那放过蚱蜢……反正他的童年就是杜文宣的童年，分不开，断不了。
　　“文宣，你也快去吧，别怠慢了四殿下。”杜文仲催促他，四殿下虽身份不是特别高贵，好歹也是位皇子。
　　“好。我这就去。”杜文宣拜别大哥，便急急往修竹院走去。
　　一进书房就看见一个人背对站着，负手于背后，仰着头赏着前日吩咐瑞叶裱的画。
　　“四殿下。”他轻喊着。
　　宇文旭回头看着他，眼神灼热，声音从肺腑里发出，醇厚而富有磁性，低声问，“如何？”
　　“果然不出殿下所料……”
　　瑞叶坐在床沿上折叠着衣裳，秋容探头进来，轻喊着，“瑞叶姑娘？”
　　她将折好的衣服整齐放置在一边，走到门边，看到秋容手里端着一个大红瓷盆，里面还是湿的，应该才洗了衣服回来。她恭敬的问着，“秋容姑娘，你是有什么事吗？”
　　“哦，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三少爷往修竹院走。”秋容回答道。
　　今天是该瑞叶当差的。
　　“好的，我马上过去服侍。”她转身连忙把床上的衣服放进衣柜里，去隔壁屋找来碧莹一起过去。
　　一袭众人进入修竹院，为头的是一名穿鹅黄翠菊白开的少女，梳着优雅的飞仙髻，发髻中间别了一根拱圆点翠金佃，耳际垂着青色玛瑙方形耳坠，婷婷而立，长眉清眸，玉面朱唇，如缎黑发挽成风雾鬟，浅黄色丝带系住纤纤细腰，衬得她身段修长玲珑。迎面走来，恍如霞光拥仙女而来。
　　“小姐。”杜风迎上前，躬身行礼。
　　“四殿下来了吗？”杜如微强压住心头的喜悦，面容淡定，但她知道她身上每个器官都激动得颤抖。
　　“嗯，少爷和四殿下正在书房议事。”杜风垂首，入眼的却是杜如微那双白色簇菊布靴，上面菊花的黄色淡雅。
　　杜如微紧紧攥着手里的手绢，眼睛盯着那道关着的门。他果然来了，他果然来了，自己多久没有见他了，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每个梦里都有他，他温柔的对着我笑，牵起我的手，拥我入怀，共赏江山河川，同饮苦难酸甜的酒，阅尽千世浮华。
　　杜如微站在廊下的银杏树下，斑斑驳驳的阳光透过叶隙散在她的身上，她扬起头，贪婪的吸着着日光，看着绿叶进入自己的遐想，头上的金佃闪着光芒，像日光落下的清辉，轻柔的笼罩着她，落下一地时光。
　　“奴婢见过小姐。”瑞叶和碧莹上前对杜如微欠身行礼。
　　杜如微轻轻点点头，白皙的下巴像河水淌过的鹅卵石，光滑而饱满。她看了一眼那棕色门，又转头看着银杏树叶，叶面苍翠，叶脉经络分明。
　　“吱嘎”
　　那门终于打开了，像是打开了久闭的生生之门，从亮眼的光辉里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人，米黄色锻袍加身，一蓝色梅花璎珞玉佩系于纤细的腰间，负手而立，如傲竹磊落，朗目星眉，双目精光毕现，气质昂然，翩翩如世外走来的公子，浑身带着纯粹的洁净气息。
　　“拜见四殿下。”
　　众人纷纷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磁性声音穿透浮动的空气传达过来，柔的像一股山泉洗去了久在太阳下晒着的燥热。
　　杜如微款款上前，貌美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引的腰间的白色雕花玉佩和系的铃铛轻轻作响，一步一莲，甜美的笑容像春风袭来，唤醒沉眠中的万物。她施施然行礼，“杜如微见过四殿下。”低头时，笑容悄声的爬上了眉梢。
　　“哦，如微姑娘”宇文旭伸手扶起她，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玉琢一般。接触到杜如微的肌肤，她羞赧的抬起头，脉脉含情的看着他，留恋的水波漾动。
　　宇文旭只浅浅的笑着，杜如微看着他的笑容，像是一朵冬天的花顿时盛开在了温暖的春天里，沐浴了幸福的阳光。
　　她羞怯的望着他，盈盈的说，“四殿下，我从潇湘那新学了首曲子，不知，我是否有幸能为四殿下抚上一曲。”
　　“哦，如微姑娘的琴艺精湛，若能亲耳听到姑娘抚琴，也是我之荣幸。”宇文旭点头含笑，微笑的他更加让人离不开眼。
　　他舒缓了口沉闷的气，顺着打量了四周，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垂首侍立的瑞叶身上。自己从未在杜府里见过她，虽然她垂着头看不确切样貌，但觉着她身上有一股脱俗的气质，像未琢璞玉纯净绮丽，浑然天成。
　　这倒引起了他的好奇。
　　他直接走下台阶，绕过人群，在瑞叶面前停下，问道，“你是谁？怎么之前在杜府一直未曾见过。”
　　瑞叶垂头看着自己脚跟前黑色镶金丝高靴，米黄色绸衣淡蓝绸缎衣摆轻微晃动，强大的震慑魄力压在头顶，头又垂下几分。
　　“你，抬起头来。”柔声中透着威仪。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宇文旭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倔强的影子，
　　她跪地行礼，谦恭的回道，“奴婢沈瑞叶，是上个月才来府里的，所以殿下未曾见过奴婢，也是情理之中。”
　　“是的，四殿下，这丫鬟进我院里也只有几天，你还没有见过她也是正常的。”杜文宣挥手，众仆人都屏声退下，碧滢怕瑞叶刚刚被吓着，手弯着她胳膊就走。
　　杜如微颔首，甜甜的声音传来，“四殿下，我的琴在云桐院，还请殿下移步。”
　　“好，我就随如微姑娘去去云桐院，顺道看看你院里的那些花开的如何。”宇文旭朗声说着，对着杜如微莞尔一笑。
　　暖意像水浪一样一阵一阵的拍在心坎里即使身处寒冬。她想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即使是飘雪寒冬，藏在雪底的花也会探出头开出花来，尽情释放自己积蓄许久的香气。
　　若他是一池湖水，那我甘愿做那游曳其中的鱼，在他的怀抱里吞吐休息。
　　修竹院一时无事，瑞叶便顺着青石小道走到了莹园。莹园还是一片碧绿，只是那荼糜花已经凋落，那最后一抹白色淹没在汪洋绿色中。这边宣草的花又朵直起长长的腰，探出花丛好奇打量着世界，稚嫩的花瓣诉着它含苞时许下的愿望。
　　“哇……啊……”
　　从绿丛中跳出一个小人儿，也是碧绿的一身。那小人跳的太猛，单单的跳到了花丛泥土里唯一一块裸露的石头上，表面光滑，瑞叶没被吓着，自个倒被摔了个狗啃屎，小屁股晒太阳似的撅的老高。
　　杜文珏揉揉屁股，没有吓到她，自己却来了个狗啃屎，心里很不高兴，撅着嘴巴揉屁股。
　　瑞叶看着他的蠢萌样，禁不住的裂口一笑。小文珏听的她的笑声，心里更加的恼火，一手拔下旁边花的叶子扔在地上，双脚并跳的踩碎它。
　　“四少爷，我自幼就胆大，没有吓着我不是你的错。”瑞叶走上前，蹲下身，拍下他头发上的尘土。
　　“瑞叶。”杜文珏两个小葡萄眼睛望着她，手绞着衣袖，吞吞吐吐的，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瑞叶，以后，我可不可以叫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