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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锲子 ...

  •   冰冷的寒气无形的遁入暗牢里,迷蒙的水汽泛起,混沌了整个暗黑幽深的房间。微弱的光线奢侈的从高悬的窄窗户里丝丝缕缕射进来,点点窗外树影斑驳布在地上,却只有零星丁点,就像那光束伶仃,丝毫没有给黑暗的牢房带来光亮,反而透着妖异。
      在半明半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鹅黄色衣衫,垂地的明亮颜色在黑漆环境中格外讽刺,像一朵璀璨的花朵,卸去孤傲,衰败颓靡的回忆曾经。
      墙角窸窣声轻响,有人贴着墙壁低呼,“瑞叶,瑞叶!”
      墙角那团衣衫动动,扭出头来仔细探听。虽光线幽暗,但却能辨别出那女子身形曼妙,下巴略尖,面容皎好,两剪盈水秋瞳,灼灼清澈,如清水般静好淡雅。
      已经蹲着许久,腿已麻木,她只得扶着墙踉跄么站起身,对着窗户喊道,“碧滢,你怎么来了?这里是相府暗牢,是禁地!趁还没被发现,你快些着走!”
      碧滢踮着脚尖想从窗户里瞅见人,却入眼的仍是那深邃的黑色。她索性蹲下,将身子隐没在绿草丛里,压低嗓门回道,“瑞叶,牢房里阴暗潮湿,要不你就去跟少爷道个错,让少爷放你出来……别损了自己的身子!”
      瑞叶倚着灰色墙壁,手指抠着脱落的墙皮,灰块坠地成灰,飘扬的尘飞遮了她的眼。想到他,心里不觉一动,眼眶里却不做主的含着晶莹泪水,强作平静的回道,“碧滢你快回去,我和他的事不是一个道歉就能了的,我……你不用担心,他吩咐人带了些暖被来,还算暖和……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相府暗牢本是羁押重犯,统一是稻草堆清一色的简陋。她所在的牢房却是另一副景致――紫色香木雕花软被暖床,几个漆木四脚凳,褐色圈花底纹马桶,圆屏迎春花团嵌镜梳妆台。若不知的人看此定会以为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只是简陋了些而已。
      “嗒嗒”
      微弱的声响划破沉寂,瑞叶醒过神。牢里水管破口会滴水,但她知道这次不是水声,而是人的脚步声,步履轻盈,行动矫健,恍惚间声音及近,大概有三间牢房的距离。
      她压低声音对外吼道:“有人来了,碧滢你快走,别让人发现了!”一串摩擦声贴着墙面渐行渐弱,最终殆于消尽。
      步声渐近,她只收拢衣衫重复着一贯的姿势,蜷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像冬眠的熊收起利爪颓废的猫着。
      他钻进了牢门看见的依旧是那袭鹅黄衣衫猫在一团,再看放置在梳妆台上的饭菜还是筷碗规矩的放着,散了热气,伶伶仃仃。他素白翠竹绣边锻袍的白色在黑暗里一团凄冷,寒脆,在她抬起的眼角里刺疼。
      他蹲在鹅黄色的面前,捏住她下巴抬起,那日日念想的容颜呈现,和记忆中是一样的模样,清雅,美丽,却唐突的多了些憔悴,哀情。
      若不是她……
      想到这,他的指间力量加重,荧白的指甲嵌进肉里,渗出点点血丝,她却憋着劲忍着,执拗的仰起头,正对着那双曾经清淡如水而今深不可测的眼眸,毫不畏惧。
      对着那双流水浅浅的眼眸,他心里一悸动,手一松,将她一把摔进那个暗黑角落里,对着伏地的她说道,“沈瑞叶,狱卒说你三日未曾动饭……你想寻死?”
      他语气冰冷,冷的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直坠进她心坎里,冻了她多年的念想。仰起坚毅的脸庞,坚定的说道,“是,我是想死。杜文宣,你不问我罪量我刑,把我生生的困在这里就罢了,我做不了主。但命我却做的了主,我想舍便舍,你还能奈我何?”
      “沈瑞叶我告诉你,你不仅不能死,而且不能死在我的前面,休想让我给你收尸办礼堂!”
      他抬眸看着曲地的她,嘴角一笑,俯身贴着她耳际,冷冷的说道,“你别忘了,小志还在我 这……你若去了,路上多寂寞,要不要我送他去陪陪?”
      她听见“小志”心里一惊,全身战栗,抬手就要顺着给他一掌,却生生的抓在了半空中。他魅惑的面容又凑近几分,嘴角挂着的笑容妖异鬼魅,“怎的,生气了?瑞叶,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怎么觉得此时你这生气的样子最妖媚?会惑众一干心热子弟……”吐出的热气荡在她耳边,一阵痒酥。
      她却突然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灰尘,沉闷一笑,“杜文宣,亏你负了人间美誉,怎么这次对我这个重犯却迟迟不处刑?怎么,相府三少爷迷恋上了我,不舍得杀?……哈哈,想不到你“玉致公子”也会有沉迷女色的一天啊!……若被世人知晓,是不是会考虑给你换个称呼,比如“好色公子”?哈哈……”几日未曾开口说话,突然大笑,这笑出来的声音都是嘶哑低沉,像喉间卡着一口痰,沉重的坠着。
      他听着她顾自的笑声,回头诧异的望着,双眸闪闪不定,惊慌的抬手掐着她的脖子,凝视着那熟悉的面容,缓缓的启口问道,“瑞叶,我只问你,过去的日子里,你,是否真的爱过我?”声音颤抖,像风中摇摆的焰火,随时有泯灭在空中的可能。
      她垂着头,努力压着欲出眼眶的泪水,强作镇定,咬牙回道,“不曾爱过!”
      “过去种种,你,当真没有爱过?……那,万江楼那夜,我们……”
      她打断他的话,硬生生的说,“万江楼那次是我不小心中了药,你替我解了而已,要知道若不解我必死无疑。说到底那也是你情愿我心甘的事儿。”
      仰起头,对着眼前不清晰的面容,嘲讽的笑笑,轻佻的揽过他的乌黑发丝狐媚的在手指间绕着圈子,轻哈的热气打在他的脖子上,“再说了,若没有那次欢愉,你怎会如此信任我,连府里的密道都一尽告诉我了。”
      他的心像被无数蚂蚁啃食,痛的欲死,断绝呼吸。回想起曾经,夕阳下的携手赏景,雪中嬉戏,翠亭里笛琴相和……那时你侬我侬都化作了要命的曾经,像一把厉刃戳破跳动的心脏,挑出最心疼的日子,在孤寂的夜里翻晒着,晒的心碎。
      “你,真没爱过?”他问道。
      “没有。”她利索的回道。
      “好,好,好。”他松开手,落魄的站起身来,踉跄的撞在了墙上,迟迟不言语。
      牢房漆黑不见,他抬起手顺着鹅黄色形状,在空中虚无的摸着她的轮廓,怀念着曾经的醉人温度。每摸过一处器官,心里疼痛一分,干涸了的泪腺终于发作,冰冷的泪水划过脸颊,伸手摸着那痕迹,湿润冰冷。
      而他不知的是,伏地的她,也被泪水放肆的浸没,冰冷的水珠连串的坠地,落在鹅黄衣衫上,无声无息,就她的痛苦一样,寻觅暗黑的角落里,凄凉的疗伤。每当人来,就悲凉的收拾情绪隐藏起来。
      他站起身,在黑暗里探索,连续的打击哀伤失眠,使他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灰,模糊了世界,怎么也挥不掉。他扶着床沿踉跄的走着,丢了魂魄,落寞而凄凉。脚磕在了一块石砖上,生生的要摔下去,却被他应时的运气一冲弹了回来。摔上狱门,他隐在了黑暗里,只那一点白色在她眼眶里越变越小。
      她收起伸在空中去扶的手,曲腿坐地,双手抱着膝盖,将头狠狠的埋进怀里,泪水轰崩,肆意的释放出心里的痛苦,细数哀伤。
      一道狱卒声音划破沉寂,整齐滴落的水管水声清晰的传过黑暗,达到她的牢房,和着那狱卒的声音幽幽摇晃,
      “重犯沈瑞叶,三日后赐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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