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伦定律》陆而已

11、年纪小（一） 教官

　　林梢接到电话的时候听了五秒钟就差点没把电话给挂了。
　　“您好，您的孩子在学校出了点事情，希望您能过来一下。”
　　呵呵。
　　林梢想，现在的诈骗电话真是越来越没水平了，骗他过去一下有个屁用，不应该骗他打钱么？

　　但紧接着电话那端传出了一道熟悉的嗓音：“不是孩子！那是我哥！”
　　林梢：“……”

　　办公室里两人都包扎完了一言不发地坐着。
　　林梢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四个人打麻将似得，还是沉默式的麻将。
　　边上坐着俩女的估计是辅导员和班主任。

　　“杨维宁。”他冲着四个人中最明显的那个寸头叫了一声。
　　“……哥！”杨维宁猛地抬起了头，不自觉牵起的嘴角大概扯到了伤口，他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就被疼的嘶了一声又跌了回去。

　　林梢的脚步顿住了。

　　杨维宁从眼角到耳际青了一大片，嘴角结了痂，另一边脸颊还有一小块，上边都涂着红药水，地图似得，让整张脸看起来惨不忍睹。
　　“这是怎么了？”林梢狠狠皱了皱眉头。

　　班主任干咳了两声：“你就是杨维宁哥哥？”
　　林梢冲她看了一眼，点点头。

　　“杨维宁同学和教官打起来了。”她说。
　　语气倒保持着淡定，但心里完全是万马奔腾。这是他第一年当新生班主任，况且这种事自打他参加工作以来，更是遇都没遇到过。
　　“学校也没处理过这个类型的事件，再加上受伤挺严重的，所以决定还是通知……”

　　“受伤挺严重的？”林梢打断她。
　　“啊？”班主任愣了一下。

　　林梢已经三两步朝杨维宁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了下来。

　　“哪？”他皱着眉把他现在还穿身上的军训服外套往上撩，语气有点急，“哪受伤了？”
　　“没，”杨维宁任着他往上撩，露出的手臂上也和脸上似得分布着一块块青紫，只是因为皮肤本身不白所以没脸上明显，“我没事。”
　　他盯着林梢紧皱的眉眼，虽然情境不太对，但还是止不住的想要嘴角上扬，就是嘴角上扬实在有点疼。

　　但是等到林梢撩完手臂发现没事伸手就去撩他衣服下摆的时候，杨维宁就熬不住了，赶紧往后躲了躲抓着他哥的手。
　　“哥哥哥。”他连着喊了几声，“我真没事，没哪严重。”
　　“那你……”林梢抬头看着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偏头朝他身边一直坐着没说话那人看了过去。

　　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皮肤很黑，穿着和杨维宁他们不一样的军装，脸上也是花成了一片，脖子和手臂上连着一条纱布，腰上还绑了一圈的白纱。
　　估计就是杨维宁打的内教官了。

　　林梢拧了一下眉毛，虽然军训的时候每个学生都在心里把教官揍了无数次，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真和教官打起来的。
　　而且还把教官打成了这样。

　　“如果按照一般打架斗殴来处理，这要拘留五天以上的。”边上的班主任突然开口说。
　　林梢转头看着她眼神不自觉变得有些凌厉。

　　“当然啦。”班主任赶紧补充，“我们学校当然是希望大家内部解决就好。”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地朝杨维宁看了一眼：“学校的意思是说让杨维宁同学道个歉，然后暂时定个通报批评。”

　　杨维宁低着头没说话。
　　“但是杨维宁同学他……”班主任又顿了顿，朝教官看，笑得有点勉强，“陈教官也不是太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梢从地上站了起来。

　　“说吧，”但他没理会班主任求助的目光，看着杨维宁，“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维宁抬头有点意外的看着林梢。

　　“怎么？”林梢笑了，“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的打人了。”

　　杨维宁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变成了粉末状的桂花酥，被林梢这么轻轻一碰，就零零落落地塌掉了一小块，散出的粉末带着温暖的桂花香分布在周身。

　　“他先打我的。”隔了一会儿，杨维宁说。
　　他一直感觉这种话一说出来就像小孩子打架似得，永远在推是谁先动的手，实在幼稚得很。但这会儿林梢就在跟前，他又觉得当个幼稚的小孩也挺好。
　　好像只要朝他撒撒娇，他就会摸着自己的头顶，柔声细语地说没事，跟小时候每次哄他的那样。

　　班主任愣了一下，辅导员一脸‘卧槽我都忘记了’的表情。

　　两人的体格都不小，杨维宁打小还一直学得跆拳道，教官就更不用说了，打起来的战况那叫一个惨烈。等一群人好不容易把两人分开，教官腰上渗出的血都已经在水泥地抹了一片，再加上他手也扭了，受伤的程度差很容易让人忽略掉这场架是怎么打起来的。

　　“我们中午睡过头，迟到了，他不让我们归队要我们唱歌，”杨维宁瞥了教官一眼，“然后我没同意，他打了我一拳，就打起来了。”
　　杨维宁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梢拧着眉毛啧了一声，脸一下沉了下来。
　　他回头不大友好地盯着那个教官。

　　“干什么？”教官一点无所谓地盯回去冷哼了一声，“教官管学生，天经地义。”
　　林梢没说话。
　　“再说了，”教官冷笑两声继续说，“你们都是学校的人肯定都护着学生，所以这件事我看还是报警解决公平点。”
　　班主任瞬间就有点着急。

　　“哦。”但还没等她说话，林梢已经回了话，“那你报吧，反正你不报，我们也是会报的。”
　　说着没理会老师惊讶的目光就径直拿出了手机：“反正我们最多就是拘留几天给点钱，你的话，部队里会怎么处置你就不知道了。”

　　教官往椅子上一靠，看着他笑了起来：“你报吧。”
　　林梢挑了个眉毛：“谁说我要报警了，我知道警察局管不了你们。”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晃了晃。

　　“可我刚好认识一个叫范日升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林梢笑了笑，“他最近正高升我们这儿军事法院副院长，我都还没恭喜他一下。”
　　教官在背椅上靠不住了：“你，你认识范日升？”

　　林梢瞥了他一眼：“你你你你个屁。谁他妈告诉你的教官就能随便打人了？我告诉你，以后我弟要出了什么事和你有关，你这兵也他妈的就别想当了。”
　　杨维宁的笑都要憋不住了。
　　“笑个蛋。”林梢很及时地盯着他骂了一句，“站起来。”

　　杨维宁乖乖站了起来。

　　“诶！”班主任喊了一声，“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梢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班主任咳了一声：“我是说，您看这件事怎么解决合适？”
　　“随便。”林梢对大学老师还能这么是非不分也有点不爽，语气不是太好，“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反正我弟他没错。”
　　说完，林梢也没管他们就转身给杨维宁腿上来了一脚：“出去。”
　　比起平时，这一脚明显是轻了很多。

　　杨维宁差点没高兴地蹦出办公室。

　　“哥你太帅了！”刚出去他就喊了起来，“我都要被你帅瞎了！啊！太感动了！”
　　林梢拽着他往回外头走，黑着脸不想理他。

　　“哥。”杨维宁就拉长了声音喊他，撒娇似得，语气里全是笑意。
　　“哥？”
　　“哥哥哥哥哥哥！”

　　“行了啊。”叫了快一路，林梢终于忍不住瞪着他回了一句，“你是复读机么？”
　　“嘿嘿，”杨维宁盯着他傻笑，还是满脸崇拜的样子，“真的，哥你怎么那么帅啊！连副院长都认识。”

　　“哦那个啊，”林梢抿了一下嘴角，有点无奈的样子，“我那是今天早上看新闻看见的他上任了，根本不认识他。”
　　“……”
　　“怎么的，”林梢回头，“这叫兵不厌诈。”
　　“不是，”杨维宁眨眨眼，“哥你这有点阴啊。”
　　“不行？”林梢把人扯了上来，“快走。就你们教官那种兵痞，要不是看他给你打得挺惨我都要上去揍两拳了。”

　　杨维宁笑的很开心，又叫了声哥：“我能理解为你这是心疼我么？”
　　“不能。”林梢马上说。
　　“好的吧，那我就这么理解了，”杨维宁继续笑，嘿嘿嘿的，笑了几下看林梢不理他，又故意叫，“啊腿好疼。”

　　林梢果然理他了：“哪？”
　　“就你刚刚踢的那个地方，”杨维宁苦着脸，“感觉骨头都踢断了，疼死了。”
　　“……”林梢给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真的好疼，”杨维宁缠上来笑嘻嘻地，“回去给我涂点药呗，腰上也疼。”
　　林梢脚上一顿：“腰上也疼？”
　　“啊。”杨维宁愣了愣。他其实一直觉得腰上挺疼，但这衣服不愧是大牌子质量好，蹭了以后从外边看什么变化都没有，他自己都没掀开看过，结果一没留心就说顺嘴了。

　　“给我看看。”林梢扯住了他的衣服。
　　“诶等等！”杨维宁赶紧往后躲，“我开玩笑呢，不疼一点都不疼。”
　　“看看。”林梢没理他，扯着衣服没放，往上一掀。

　　一大片的血肉模糊猝不及防地就这么入了眼。
　　林梢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只冲后脑勺，全身鸡皮疙瘩都不受控制的立了起来。

　　杨维宁腰后到胳肢窝一大片都已经磨破了皮，有的地方都还没结痂，带着鲜红。
　　“这叫不疼！”林梢拔高了声音，“刚在老师面前不会亮出来么？你傻啊！”

　　“我也没看过，真不怎么疼。”杨维宁扯着嘴角笑。
　　“你们那教官怎么就知道装可怜啊？”林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掀着衣摆一直就没放下，眉头拧着。

　　杨维宁给他骂得不敢说话，但又实在不好意思：“哥，这大庭广众的…”
　　林梢把衣服狠狠松开了，黑着脸：“买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