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伦定律》陆而已

10、当时（五） 军训

　　头顶的日光毫不吝啬地洒，杨维宁眯着眼睛看眼前一片头顶黑色下边黄色再下边一坨绿色看起来除了大小简直一模一样的一群人，觉得脑子有点发昏。
　　真是不知道教官是怎么做到准确指出第几排第几个做了小动作的，要换自己转眼就能忘记刚刚是谁。

　　“大家好我叫杨维宁。来自北京。”杨维宁面无表情地慢慢向前鞠了一躬，“请大家多多指教。”
　　“大家好我叫蒋睿。来自大文豪鲁迅的故乡绍兴。”他话音都还没落地，边上的男生跟着马上说，也向前鞠了一躬，“请大家多多指教。”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一群一模一样的人按着教官的要求稍息着。

　　“好！”辅导员带头鼓了个掌。
　　渐渐地，底下才稀稀拉拉的慢慢聚起了一小波掌声。
　　但等教官一从阴影里走到阳光下，这一小波掌声又立刻消失了。

　　“行了吧。”教官朝着同学们皮笑肉皮不笑地笑了笑，转身看着杨维宁和蒋睿，“归队！”
　　“是！”俩人拔高了声音一起吼了一声。
　　蒋睿就是昨天毕烨他们寝室没来那个，说是家里有事耽搁了，俩人都没参加昨天的班会和自我介绍，所以辅导员提议今天补一个。

　　两人刚归完队，一个‘营’的哨子响了起来。

　　“啊……”队伍里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松口气的声音。
　　这哨声是休息十分钟的哨声。

　　“啊什么啊！”教官朝大家瞪了一眼，顿了一下，才说，“全体休息十分钟！”
　　“卧槽。”毕烨飞快吧唧地坐到了地上，往杨维宁身上一靠，“卧槽，大学军训和高中根本不是一个档啊。”
　　他俩属于班里特别高的，自然是被排到了最后一排最后两个，还都挺帅，也算是这个班的一道风景线了，光一个早上就引来不少目光。

　　但还没靠稳，杨维宁已经伸手把他脑袋推远了：“离我衣服远点。”
　　没等毕烨开口又说：“我哥给我买的。”
　　“我……”毕烨朝他竖了个中指。

　　“嘿。喝水么？”安启东迅速跑到阴影里拿了个保温杯跑过来，坐到了两人身边。
　　没想到他还真是和自己说的似得除了毕烨和杨维宁算高的了，就站在两人的前边倒数第二个，这会儿休息起来讲话还挺方便。

　　“喝吧。”毕烨伸手把水瓶接过来猛灌了几口。
　　“我也喝。”杨溢从队尾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毕烨擦擦嘴把杯子递给他。

　　几个人虽说昨天刚见过比一般同学来的熟，但其实除了杨维宁和毕烨大家也就那么按天计的交情，尤其是男生，坐在一起也根本没话说。
　　水杯里的水传了一圈喝的差不多了以后，大家就沉默了。

　　太阳还在头顶高高地悬着，晒得人头晕。汗液一刻不停的分泌，背后被风一刮就会掀起一股能暂时缓解一下热意的凉，但一想到这是林梢给自己买的衣服就这么湿了，杨维宁又觉得一阵心疼，还不如裸着算了。

　　“嘿。”
　　正无聊着，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伴着阴影拢到了几个人上头，杨维宁一抬头，看见是自己刚刚一起自我介绍的那个男生。
　　“嘿。”毕烨和安启东都有气无力地抬手挥了挥。
　　他是今早刚去的寝室，大家更不熟。

　　杨溢干脆就没说话，主要是他觉得自己的双手已经没力气抬了，刚刚喝口水都已经花去了剩下的全部气力。
　　但蒋睿还挺自来熟的，也不再过问直接在杨维宁身边坐了下来。
　　“嘿，你好。”他盯着杨维宁又打了一次招呼。

　　“是叫杨维宁是吧？”蒋睿没带眼镜，但看起来很书生气，的确很像个‘绍兴人’。
　　“嗯。”杨维宁瞥了他一眼，很热，他也不是太有精力多说什么。
　　“看到那边那群女生了么？”但蒋睿似乎是挺有精力，凑近了说。
　　“啊？”杨维宁本能地向后退了退，有点奇怪地看了蒋睿一眼，才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
　　剩下的几个听见的人全都被好奇心支使着往那边瞟了瞟。

　　女生们有说有笑的已经一堆一堆地分出了小团体，时不时能听到个个团里发出几声娇嗔的笑声。蒋睿指的那一团中间有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杨维宁本来觉得大家这么一穿都长的一样，但被特指出来才发现那姑娘的确挺出众的。
　　光是皮肤就比别人白了很多，跟混血似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那姑娘似乎是感受到了杨维宁他们这头直愣愣的目光，很不好意思地抬头朝他们瞟了一眼，又很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去。

　　“怎么了？”杨维宁转回头来问。
　　“那姑娘漂亮吧？”蒋睿挑了个眉。
　　“还行吧。”杨维宁觉得莫名其妙。
　　蒋睿笑嘻嘻的，跟说什么机密似得往他们一群中间趴了趴，还示意大家靠过来分享机密：“我觉得她喜欢你。”
　　说完，蒋睿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注视着大家。
　　弄得杨维宁都怀疑他刚刚说的不是我觉她喜欢你而是我觉得她喜欢我。

　　“别不信啊。”见杨维宁没反应，蒋睿赶紧补充，“相信我，我可是高中我们班公认情圣好么？经过我手调教的不管男追女还是女追男成功率百分百。”
　　“……”杨维宁。
　　确定那不是媒婆而是情圣么。

　　“那男追男呢？”毕烨接嘴。

　　杨维宁一愣。

　　“啊？”蒋睿也愣了愣，没听懂，“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开玩笑。”杨维宁瞪了毕烨一眼。

　　“哦没事，”蒋睿也不在意这个，继续他那个情圣理论的论证，“真的，我跟你们说，我那位置视野好，我们班一半男生都在看她，但她的眼神就往你们那瞟。”
　　“嘿。”听完，毕烨突然来劲了，“往我们这边看凭什么就喜欢他啊，不能喜欢我么？”
　　蒋睿抬头在毕烨脸上扫了扫，然后又在杨维宁脸上扫了扫，把头摇得意味深长：“我觉得是他。”
　　抬手指着杨维宁。
　　“……”毕烨给他竖了根中指。

　　“怎么？你也喜欢她呀？”蒋睿立刻感受到了八卦，笑起来，“喜欢也正常，漂亮么，大家都喜欢。”
　　然后又看了一眼杨维宁：“不过从眼神的频率我觉得那姑娘应该挺喜欢杨维宁的，你机会不大，但是才第一天嘛，也不要失望，要么我帮你？”
　　“喜欢个屁。”毕烨翻白眼，“话都没说过，而且……”
　　他在自己胸下方比了比：“不知道那姑娘到我这儿了没。”

　　“啧！”杨溢立刻非常不开心地打了他一下。

　　杨维宁也笑了，跟着恶趣味地在肚子上比了比：“这儿应该到了。”
　　“卧槽你也太损了哈哈哈哈。”毕烨笑着打他。

　　蒋睿却有点懵：“你不喜欢她呀？”
　　“啊？”杨维宁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蒋睿大失所望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们能是我在这班上凑的第一对呢。”
　　这什么癖好。
　　毕烨笑的没停下来，直接带着笑说：“你上辈子是月老吧，牵线的愿望这么强烈呢。”
　　蒋睿啧了一声：“我这是想发挥发挥我情圣的本领顺便乐于助人好伐。”

　　“不过，”毕烨笑了笑停下来，转头瞅了瞅杨维宁，“你要真是月老转世这一位大概还真需要你的帮助。”
　　“啊……”愣了一下，蒋睿紧接着秒懂，故意拉长了声音，“我说呢，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追不到吧？”
　　毕烨做了个大拇指状：“bingo”
　　“比那个还漂亮？”蒋睿有点好奇地盯着杨维宁。

　　林梢那张精致的脸在脑海里晃了晃。
　　杨维宁朝毕烨憋着笑的脸上看了一眼，又扫了一圈满眼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大家伙儿，想了想，还是笑着点了下头。
　　“嗯。漂亮很多。”杨维宁说。
　　大实话。

　　“哟？”蒋睿意外地挑了下眉，接着立刻很感兴趣的样子摸了摸下巴，“别怕，哥帮你。”

　　杨维宁觉得这个新室友还蛮有意思的。
　　至少给他这么一搅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过得很快。

　　哨声一响，他们那教官就不知道从哪里咻地蹿了出来：“集合！”
　　那嗓门大得把杨维宁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拉了拉衣服。

　　“日，”毕烨在边上不大爽的说了一句，“总感觉这教官和我们有仇。”

　　这话当时杨维宁还没什么感觉，军训嘛，苦点累点严点都正常。但等到上午的练军姿结束，下午的练向左转向右转开始，杨维宁就有点同意毕烨这话了。
　　而且我们，还专指的就是男生。

　　下午照例是全体一块学，然后一排排的来。
　　杨维宁虽然和他爸表面上弄得挺僵挺叛逆，但对于学什么专业这种问题，倒是没什么感觉地按着他爸喜欢的金融管理就报了。这专业男女比例好，差不多就是五五开，三排男的三排女的。

　　教官先把女生那三排拉了出来，男生排稍息着看。
　　左右转了几遭之后，教官大手一挥就让女生休息了，关键那声休息还是笑眯眯地说得，杨维宁还以为他们的教官这是在早上把下马威给下完了，下午开始恢复了人性。

　　没想到那张笑脸一到他们这儿立刻变回了零下三十度。
　　“立正！”教官吼了一声，盯着他们，顿了一会儿说，“没吃饭是不是？！立正都有人跟不上！再来！稍息！”
　　光是稍息立正，男生这三排做了十遍。

　　“操。”毕烨在边上小声骂了一句，“这脸变得。”
　　教官这脸的确变得很明显，一样的动作，女生和男生明明做的一样，但教官从没给过表扬，好像无论他们怎么做都是错的。
　　“向左——”教官喊一半停住了，盯着队伍，“都给我稳住！不要动！”

　　所有人屏气凝神的半侧着身子，一只脚转了，另一只踮在后头。
　　“转！”教官喊。
　　“啊……”同一时间，最后一排的排头传来了一小声惊叫。
　　“教官我……”杨溢赶紧重新站好了，“我脚麻了。”
　　“脚麻了是吧？”教官三两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杨溢赶紧点了点头，但一声嗯都没出口，教官已经一脚踹到了他小腿上，力道还不轻：“这样麻有没有好一点？”

　　“我日他妈。”毕烨在边上咬着牙骂。
　　杨维宁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