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
-
西决沉思片刻，将手中棋子放下，后又对凉笙笑言道：“凉笙，等我回来你我再一决胜负，你可莫要耍诈。”然后起身随尚瑾离去。
凉笙只是浑不在意的笑笑，并未多言语，默默注视着西决离开的背影。
***********
慕府书房内，慕寒承对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庶子以商量的语气道：“西决，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原本我不想干涉你的婚姻大事，但是今日下朝后，夏源那老狐狸将我拦住，却只是聊了些儿女的琐事，但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夏家小女儿与你年纪相仿，云英待嫁，且尚未说与人家，若是能与我做亲家该多好，最重要的是他相中的女婿是你。我想，他的意思你也是清楚的。”
是啊，西决怎能不明白，如今自己名义上的身份，慕家不受宠爱的庶出三少爷，有什么值得夏家主动找上慕寒承来要求联姻呢？
夏家与慕家一般，都是前朝官员，本朝皇帝在立国时本着招抚人心的手段不仅没有处置他们，反而加官进爵，各类赏赐数不胜数，以示皇恩浩荡。但虽是如此，这些前朝遗族的政治地位早已大不如前，皇帝的防范猜忌，本朝贵族官员的排挤都使得他们举步维艰。
夏源此时提出想要与慕家联姻是一招险棋，不仅会引起当今皇上疑心，而且对自己亦无甚好处。可他为什么逆行而上呢？很明显，夏源的目标是西决。
夏源此举意在表明他已经得知西决的身份，且有意助他一臂之力，如今他根本不是在与之商量，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西决，你要知道，我们没有选择，夏源已掌握我们的把柄，虽不知他是如得知你的身份，或者说他了解多少，对此我们都不能大意。换个方向想，若是能获得他的支持，我们便是如虎添翼，我们的大业便多了分成功的几率，切莫因儿女私情而致自己前途于不顾呐。”慕寒承苦口婆心的劝道。
确如慕寒承所说，就光凭夏源得知他的身份这一条就够让他们浑身冒冷汗了，也间接证明了他的势力以及手腕。
且夏家虽是逐渐没落，却仍是根基深厚，再加上夏源此人人脉极广，手段极高，尤其是与前朝官员的关系千丝万缕，此人若为敌，当真是后患无穷。
“我明白，找个日子上门提亲吧。”
西决心事重重的回到浅园时已是华灯初上，却得知凉笙在花园亭中守着棋盘等了自己一下午，当时空落落的心整个都被填满了。
夜凉如水，月光柔和的洒在两人身上，亭中的人却毫不在意。
“我输了。”西决开口认输。
“到底何事使公子心中郁结？凉笙可否帮公子分忧？”
“哦，没什么，只是我要成亲了。”西决说的轻巧，仿佛要成婚的并不是他。
凉笙怔住，嘴里苦涩蔓延：“那凉笙当真是帮不上忙了，不知是哪家小姐有此般好福气？”
“夏家幺女夏洛引。”
“恭喜公子了，将娶得美娇妻。”
西决一直觉得自己的婚姻大事本就应与利益挂钩，合该如此。却不晓得如今因何气闷，尤其是在听到凉笙那一声恭喜后更甚。
听凉笙如此道，西决只觉得胸中涨的难受，于是起身向书房走去，却没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瞬凉笙低垂的眼角，和眼底的落寞。
直到眼中再没有西决的身影，凉笙本在收拾棋局的手才颓然的垂了下来，使得手中的棋子四处飞溅。
听到西决将要成亲的消息，凉笙觉得自己应该为公子感到高兴的，毕竟公子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且公子这样好的一个人，他值得最好的女子陪在他身边。
只是，公子成亲后可能就不会像如今这般与自己亲近了，也不会再有这么多与自己相处的时间。心里面有点空空的，酸酸的，涩涩的，可自己这么想真的感觉竟如此自私，莫名觉得对不起公子。
************
今夜的大齐皇宫内灯火通明，宫中人心惶惶，皇帝陛下今日在御书房与众大臣商讨国事时突然吐血，引得众人大惊，忙到此时宫内表面上才算是平静下来。
承乾宫内齐昊天半倚在龙塌之上，对着跪在地上的太医缓缓问道：“朕的情况如何？”
“陛下，您脉象虚弱，气血不足，再加上陈年旧疾，恐怕是……”太医心中惶恐，不敢再言。
“恐怕没几年了是吧？”齐昊天说出太医未敢说的的后半句话，听得太医几乎要将头埋到地下了。
“行了，你记住，朕今日吐血只是由于近日过度操劳，疲累所致，并无大碍，若是有人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否则，你和你家人的脑袋就直接搬家算了，退下吧。”
“是，微臣遵旨，微臣告退。”太医踉踉跄跄的退出了承乾宫。
过了片刻，齐昊天低声轻唤：“鬼影。”
一个黑影立刻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殿中。
“吩咐下去，增派人手，加快动作，抓紧找到朕的小皇子，还有，派人密切关注贵妃和相国的动向，有消息立即汇报。”
“是。”话音未落，那个人影便瞬间消失了，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殿中只留那个孤独的大齐皇帝。
“凝儿……”齐昊天双眸紧闭，低声轻唤，心中百感交集，自己对不起凝儿，连两人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当年，当年，自己刚刚攻破陈国，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需要萧柏山帮忙稳定政局，所以，就是在当时自己明知是他与萧贵妃联手害死凝儿，却仍然不能为自己的爱妻报仇。
为了保护两人的孩子不被迫害，齐昊天只好含泪派人将小皇子于襁褓之中送出宫，希望他能在一普通人家中健康平安长大。可谁知道，送孩子出宫的何公公却在半途中遭人迫害，小皇子亦是下落不明，找了这么多年，最近刚刚得知些许消息，自己的身体却……想到这里，齐昊天心中揪痛万分，眼角处竟留下一行浊泪。
萧贵妃双目赤红的将桌上的杯盘扫落地上，为什么，直到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却还是不愿意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他到底是有多不喜她。不对，难道他仍然在找那个贱人的孩子？当初虽是除掉了何公公，可是却没有见到那个孩子的尸体，说不定那个贱种真的还活着呢。不行，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她不允许！谁都不能阻挡她的裕儿登上大位！
“亦晴。”萧贵妃扬声唤道。
“是，娘娘，奴婢在。”亦晴匆匆跑进殿中。
“去找人给父亲带个信儿，就说皇上身体有恙，且当年那贱人的孩子恐怕没有死，让父亲派人去找到并除去他，快去。”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
六月初六，宜嫁娶。
这天一早浅园中的众人便忙碌了起来，今日可是公子的大喜之日，绝对马虎不得。园中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公子，该换喜服了，吉时马上就到，咱们该出发去迎娶新娘子了。”尚瑾看着自家公子仍旧悠闲地在摇椅上闭眼假寐，好像今天成亲的人不是他似得，忍不住出言提醒。
西决眼皮微启，却不曾起身，只是问道：“凉笙现在何处？”
“今日属下未曾见到凉笙，好像刚刚听到管家在埋怨凉笙在今日公子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还要外出，莫不是有事？”
有事吗？也好。
西决起身唤人来为自己换上喜服。
走在园中，一路上众人都满是欢喜的向西决送上恭喜和祝福，可西决看着自己身上鲜艳的喜服和这园中随处可见的红色却只觉的讽刺之极。
呵，何喜之有？
************
凉笙坐在两人初遇的茶馆中，面无表情的看着街上来来去去的行人，心中的失落怎么都控制不住。
浅园中满目的红色和喜庆的气氛让他觉得压抑，本想着来到这里心情会轻松一点，可现在却是满心的酸楚。
为什么呢？西决大婚，自己作为他的属下兼好兄弟不应该为他而感到高兴吗啊？今天这样的日子自己本应陪伴在他身边，看着他迎娶新娘，拜天地，入洞房，感受他的意气风发。可为何自听到他要成亲的消息到今日，自己心中却难受的要命呢？
西决一向聪慧，自己今日的不对劲儿只怕是他一眼就能看穿，只得躲在这里，毕竟这里不会有人戳穿他的心思。
远远的便听到吹吹打打的声音，迎亲队伍即将经过这条街。对啊，他怎么忘记了，西决的喜轿会经过这里的。
凉笙的眼睛紧盯着队伍前方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火红喜服的西决，竟觉得西决身上的一袭红衣灼得他眼睛疼痛万分。看着西决玉树临风的样子，凉笙心中抽痛。
今日之前，凉笙都在安慰自己，只是因为这几年自己与西决几乎形影不离，感情自然深厚，而他如今突然要娶妻，自己心中的低落与不适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毕竟将有一人与他更加亲密，而自己与他的相处时间将大大减少。
可是看着西决迎娶的场面，凉笙心中剩下的只是痛苦和绝望，不仅仅是兄弟娶妻时的失落，而是有一种自己的私有物品突然被人抢走的惊慌，更甚至是，有一种遭到背叛的感觉。这种想法让凉笙心惊又羞愧，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觉得西决背叛了他呢？毕竟，西决从不属于他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