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泪》六日一生

4、第四章 皓

　　皓月当空，华光倾泻，为山林，湖面，岩石，木屋覆上一层银霜。偶尔会传来虫鸣之声，增添一丝喧哗，然而又迅速恢复沉寂。

　　叶飘零睁开眼，轻身一跃，跳下吊床。步出房间，随手掩上房门，翠绿的身影消失于木屋远处的丛林深处。一切动作仅在数秒内完成，无声无息。然而在房门掩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然而数秒后翻了个身，又合眼睡去。

　　叶飘零来到丛林尽处的一山壁前，口中默念，只见光华四射，山壁渐渐划开一个仅容一人进入的山洞，叶飘零进入后，山洞又渐渐闭合。光芒渐渐收敛，一切恢复常态。

　　洞内光亮如白昼，石壁上每隔一定距离都燃着一只火炬。石桌，石凳，石柜，石床等无半点人工雕刻的痕迹，皆似天然生成，令人惊叹。叶飘零移步至桌前一石凳坐下，对面的老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道：“你终究还是下决心了。”

　　“其实我也舍不得爷爷，舍不得这个地方。这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叶飘零神情黯然。

　　眼前的老者正是此地之主，叶飘零的爷爷——绝世尘。一头银发并未扎起，三千烦恼丝如瀑布泻至腰间。一手持一书卷，一手捧香茗，怡然自得，语气淡然，完全没有叶飘零那充满离愁别绪的悲伤。

　　“但你终究还是做出了取舍，不是吗？”

　　“是……但是……”叶飘零始终低着头，声音小得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飘零，你几时变得如此般不爽快？真是连爷爷我的万分之一也没学到啊！”

　　“切！人家才不稀罕学你！老不正经的有什么好！”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较真劲，抬头的眸子里除了不服输，还有一层氤氲。“我……我只是想到以后有可能再也见不到爷爷，心里难受……”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也不枉费我煞费苦心的抚养你长大啊……哈！”

　　“哼，好意思！我六岁开始就洗衣做饭，真不知道是谁养谁呢！”叶飘零忍不住斜眼睥睨，刚才悲伤的气氛一扫而空。

　　“能这样想就对了，咱们谁也不欠谁，只是缘分尽了罢了。”

　　“真是没人性，人家因为这个都伤心很多天了，你却这么不痛不痒。看来我离开是很正确的了。免得又在这里当免费佣人！”

　　“怪不得最近的菜肴口味差很多了。原来是你不用心啊！”老者意味深长的盯着叶飘零。
　　“哼！”叶飘零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眼波一转，笑开了。“爷爷，其实你是借这个方式表达你的依依不舍吧！我走了，还有谁天天给你做饭吃？现在开口留我还来得及哦！”

　　“去去去，吃了十几年的同样口味的东西，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你走了，我再另寻女仆才是更好的选择。”

　　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

　　“好了，言归正传，既然下了决定，爷爷也就不再挽留了。想要什么就说吧！爷爷的那些东西，看得上眼的就拿走吧！就当是赠你的嫁妆。”

　　听到嫁妆二字，飘零的脸红了：“又来了！八字都没一撇呢！”

　　“哈哈哈……这是迟早的事情，害什么羞啊！爷爷我不能前去观礼，去看看是哪个倒霉蛋会娶你，这才是我的遗憾啊！不知道那个躺在床上的算不算啊……”言罢，一仰头，把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

　　“我就知道你嘴里没好话！哼哼，那我就不客气了。”叶飘零给自己斟了杯茶，边饮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在思考怎么把我的宝贝全部搬走吧！”老者笑盈盈的看着她。

　　虽然被说中了心思，但是叶飘零嘴上还是不服气：“谁稀罕那些破破烂烂啊！”心里却想：老头子的东西个个都不简单，只要捡几个上等的应该就足够了，最好是让老头子心疼的。哼哼！

　　“有必要思考那么久么？你不是精打细算的小当家么？我以为你早就对那些东西打好主意了呢！”老者不放过任何可以取笑她的机会。

　　“唉，我放弃了。”

　　“哦？为什么？”

　　“我哪知道那些劳什子有什么功用？我自己去拣，若是运气不好，碰到些没用的，岂不是还顺便帮你清理垃圾了？不划算不划算啊！还是爷爷帮我挑好了，看看爷爷到底对我有多少关爱啊！”叶飘零决定把这个棘手问题不动声色的抛给老头子。

　　“你这个小鬼！说你精，你还真的来劲了！居然算计起你爷爷来了。算了，你是我的劫数，爷爷我认命了。”

　　“嘿嘿，我就知道爷爷最好了！那就麻烦爷爷为我打点了！”叶飘零闻言眉开眼笑。

　　“好吧！今天我们就来闲聊吧！以后恐怕就无此机会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什么是江湖？”

　　“顾名思义，江湖就是个大杂烩，各色各样的人与事，缤纷缭乱的是与非。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对与错，只有个人的执着。”

　　“说得这么深奥，很多我不能理解啊！”

　　“打个比方，就如同汪洋大海，时而平静，时而疯狂，深不可测。里面有各种的鱼类，为了生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啃泥巴。”

　　“原来是个人吃人的残酷世界。”叶飘零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如何？失望了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老者盯着她，表情平静。

　　“谈不上。只是与自己想象的有所出入罢了。我在这个人间仙境住了大半辈子，不体会丑陋，又哪知美丽的可贵。不经历伤痛，怎能明白曾经拥有的是快乐。”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有了如此觉悟，看来我可以放心了。”

　　叶飘零微微一笑，言语中透露出一丝犹豫：“爷爷，飘零有个不情之请。”

　　“呵呵，几时变得扭扭捏捏啦？”

　　“嗯，是我的不对嘛。因为小时候偷看过爷爷独处，发现爷爷并不是一位老者。不过你也是很粗心，脸上面容也是分时间段的常常改变。我想看看你的真面目。”

　　老者沉思片刻：“也罢!是我不以真面目示人，远离江湖太久，加上人有时候犯懒，就失掉了以前的戒备心了。让你一观又如何?”

　　说完，低下头，待再抬头，叶飘零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