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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1一九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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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九年六月九日这天是杨影到黄河采油厂报到的日子,那天和她一同来采油厂报道的有十几个人,被分到了采油厂下属的不同单位,杨影要去的是一个叫静海采油矿的地方,在这之前她还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不过很快她就知道静海采油矿是全采油厂最偏远的一个采油矿。想到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杨影心里有些忐忑,但是更多的是期待。
      大家等着各自单位的车来接。很快其他人都陆续被接走,到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就只剩下杨影一个人了,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十点半,还是不见接她的车出现。虽然她知道要去的地方最远,来接自己的车会来的晚一些,但是这么晚还没来,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各种担心各种怀疑涌上心头:她怀疑她要去的那个地方的人是不是把她今天来报到的事给忘记了,或者干脆就不想要她。一个女孩子,刚刚从学校出来,遇到这种情况,难免就不淡定了。她去向厂人事那个管分配的人打听。她原本希望他能打电话问一下,来接她的车是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但是那个人只是让她继续耐心等待,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他当然不着急,在这里苦苦等待的又不是他,他怎么能理解杨影此时的心情。
      这时的杨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继续等下去。
      时间将近中午,天热心里更燥热,看看快到下班时间,她的心里恨不得冒出火来。
      就在这时,来接她的车终于出现在了采油厂办公楼前面的广场上,望眼欲穿的杨影看到了车门上静海采油矿几个字,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刚刚笼罩在心里的焦灼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她迎着汽车飞奔过去迎接它,有种见到久别亲人般的激动。
      车贴着她的身边停下来,杨影急急的冲着驾驶室喊师傅,司机稍稍停了一会儿才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但是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和杨影激动地泛着红润的脸颊完全不同,他表情严肃,明显有些不快,说道:
      “你不想活了吗,小小年纪,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调侃和嘲讽的味道。杨影,本来除了那声师傅,还准备了其他的话以及一腔热情,但是现在突然就像被浇了一盆凉水,心里刚刚熊熊燃烧的那团火苗瞬间就被压了下去。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先是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然后满腔的激动就化成了抱怨:我激动什么呀,在这等了好几个小时,快急死了,来这么晚还说这样的话。本以为见到了亲人,谁知道却是一个损人,她在心里又说到:牛什么牛,不就是一个司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实在这之前,杨影对于司机这个群体本没有多好的印象,她听到很多关于司机的一些不好的说法:傲慢,自大,无理,冷漠,甚至自私贪心等等,原先只是听说,没想到自己眼前就遇到一个,而且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她把这一天看得非常重要,在这之前,即便是刚才苦苦等待的时候,她的心情也是激动的,迫切的,说的大一点,今天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天,是一段新的生命历程的开始,说的实际一点,从今天开始,她就真正长大成人自食其力了,这还不值得激动吗。可是就在这样一个时刻,却遇到了一个煞风景的人。不过上面那些话她只是在心里说了一遍,她觉得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初来乍到跟人结仇可不是一件好事,何况现在还没到目的地,要是得罪了他,谁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出于这样的考虑,她决定不跟他计较,只把不满留在了心里,但是以杨影的个性,她也不会再特意对他友好。
      接下来那个司机倒是再没有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还帮她把行李放进车厢。
      那是一辆解放卡车,绿色的车体,有着很宽大的车厢。杨影的行李: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和一个铺盖卷,在宽大的车厢里显得很是空荡,网兜里的东西因为怕磕碰,被她带进了驾驶室。
      是一个很热的季节,又赶上很热的一天,快近中午,这样的温度,坐在驾驶室里就像坐进了烤箱,好在车窗是打开的,车一跑起来,风从车窗强劲的吹进来,杨影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刷子,前面没有扎住的乱发就像鞭子一样在她的脸上抽打,风加上头发的抽打,脸上的皮肤有些麻木的感觉。但是这样也比坐在一个闷罐子一样的驾驶室里好,就算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到这时杨影才有心情去打量那个人,他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肤色稍黑,留着在当时也已经不多见的板寸头,这种发型在这时凸显出它的好处来,不用担心被风吹乱。他的两只手都在方向盘上,但看起来只是轻轻放在上面,一条胳膊肘搁在打开的车窗上,给人的感觉是有些心不在焉,杨影觉得他有故意耍酷之嫌,要是对一个人有了成见,就不太会往好的方面去想,不过客观的说他开车的技术还不错,这条路的路面不是很平坦,坑坑洼洼的地方不少。但是他始终把车开得很平稳。杨影分析认为首先他对这里的路况很熟悉,同时也应该还是一名有经验的司机,虽然看起来年龄并不大。
      这条路很长,人事那个人说的没错,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前面的路看起来还是没有尽头。在这段路上的大部分时候,杨影都把目光投向车窗外面,专心去欣赏沿途的风光,当然要是那也能算是风光的话: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平坦的原野,原野上野草丛生,几乎看不到人烟,淡蓝色的天空和碧绿的原野在视线的尽头相交,白云在天空下游荡,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自然和悠闲。要说变化就是来自于原野上的野草的时而稀疏时而茂盛,不时出现的波光粼粼的水塘是画面中的亮点。一路上,杨影和那个司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杨影是一个对于未知的事情充满好奇的人,以她的性格,本应该有很多关于静海的问题急于想知道,但是因为刚才见面时的不愉快,所以她宁愿少开口,不开口,以免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无知而被嘲笑。杨影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对我友好我也一定会对你友好,你对我不友好那我也一定不会低声下气的巴结讨好你,就像现在这样,即便坐在他开的车上,她还是对他不以为然,甚至是不屑一顾,每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则,这就是杨影做人的的原则。她现在只希望静海的其他人不要像他一样。
      两人就这样沉默一路。
      又过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公路越来越寂静,只有原野上散布的抽油机越来越多,零零散散,看不出什么规律,偶尔能看到手里提着样桶的采油工沿着公路边走。有时候在某个方向上能看到一小片房子坐落在远处的原野上。虽然远远望去朦朦胧胧不太真切,但是这种情景对于从小在油田长大的杨影来说没有什么稀奇,凭感觉她知道静海应该不远了。
      又是十来分钟之后,一个很大的院子出现在面前,红砖圈起的院墙,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大门,门口的水泥垛子上挂着一块写有黄河采油厂静海矿的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的油漆有些斑驳。院子里迎着大门一栋三层的楼房比较显眼,尤其是在平房和楼房东面一片绿色板房的簇拥下,更是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在楼房的北面,杨影还发现了十来个很高很大的油罐。但是这一天,对于这里的认识也仅止于此,她在这个院子里只停留了短短的十来分钟的时间,所以对那里的观察也很潦草。
      杨影最终要去的地方是静海矿下属的采油十八队。
      采油十八队坐落在从采油厂到静海矿那条公路的南边,从静海矿往回走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从那里分出一条朝南的公路,那条公路不长,大约有五百米的样子,公路的尽头有一个不大的院落,也是红砖围墙,但是比起静海矿那个院落,它就要袖珍多了。一个朝东的大门,越过围墙可以看到院子里几排房子的房顶,房顶上覆盖着红色的瓦。院子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原野上,原野上野草丛生,一派自然风光。此时也正是野草生长最茂盛的季节,芦苇挨挨挤挤,青翠欲滴;红柳枝繁叶茂,缀满粉红色花朵的枝条,在湿热的暖风中轻轻摇曳,像少女摆动着柔软的腰身。当有风吹来的时候,苇丛此起彼伏,就像水波一样,从远处看,十八队的院子就像一艘漂在水上的船。
      矿上管人事的王师傅和那个司机一起把杨影送到十八队。王师傅态度和蔼可亲,杨影的心情因此好了很多。
      平静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杨影在采油十八队不知不觉已过去两个月。
      采油队里几乎都是年轻人,尤其是像静海这样的新开发的地方。杨影所在的采油十八队采油五班也不例外,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特点,精力充沛,生命力旺盛,热情也难免浮躁,即便辛苦单调的工作也不能让他们完全安静下来,就像今天这么炎热的天气竟然也有心情打闹。
      班长牛振国和李强到值班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因为他们刚才在队上领井上用的盘根和黄油耽误了一点时间,先到的其他成员都坐在值班室里的风扇下面吹着风等他们。天气炎热,风扇开到最大,那个风扇安装的大概不是很平稳,吱吱悠悠转出不少声音。女孩子们都没有穿外面的工服,只穿着短袖衬衣,晚到的李强把车子往房头的阴凉处一放,立刻呼啸着冲进屋里去:
      “快让让地方,让我凉快凉快。”
      喊着,已经强行挤到风扇下面,惹出一阵乱叫。
      “李强你找死,坐在最里面的侯贵芬尖声叫道,她本来靠墙坐着,李强这一推,把她的脑袋撞在墙上,她边揉着被撞的脑袋边骂李强。
      “叫什么叫,跟有人要□□你似的。”
      侯贵芬伸出手去抓李强,李强身体灵活的象猴子一样,身子一拧,就从侯贵芬的手下逃脱,并且一下就蹦到院子里,边跑还边“非礼啊救命啊”的乱喊。侯贵芬追到门口,明知追不上他,站在那里气哼哼的望着他,嘴里发狠:“李强你等着,等我捉住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别,侯姐,我错了,我认错。
      侯贵芬咬牙切齿地说:“不行,认错就行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李强说:“那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行了吧。”
      李强一味讨饶。
      一边看热闹的韩春玲嘲笑他:“这会儿成狗熊了,原来就那点本事。”
      李强白了韩春玲一眼,韩春玲平时虽然不太爱多说话,但是说出来的话总是较有分量,此时她有些幸灾乐祸。
      李强始终跟侯贵芬保持一定的距离,密切注意着侯贵芬的举动,以便随时逃跑。
      牛振国本来在一边坐山观虎斗,甚至也忍不住在旁边添油加火,事实上这样的争斗在李强和侯贵芬之间真算不上新鲜,他们两人就像两只好斗的公鸡一样见面就掐。不过对峙看起来一时无法结束,最终还是牛振国出来结束他们的这场较劲:
      “李强,既然你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惹事,怎么样,骑虎难下了吧。现在暂时休战,先去干活,干完活再接着打。李强跟我去换皮带,杨影你到—70问问作业进度,回头报到队上,其他人带上铁锨到—16平井场。”牛振国在吵吵嚷嚷声中分配完了任务。
      其他人根据牛震国的吩咐随即到值班室里取自己需要的工具,李强却不敢进屋去,仍旧站在值班室外面远远的看着,时刻提防着侯贵芬发起突然袭击。牛振国只好自己进屋去拿加盘根需要的全部工具,李强跟着走,临走又冲侯贵芬做一个鬼脸。
      大家开始分头行动,除了带上干活需要的工具,每个人还带着一个装满水的大水杯。在炎热的夏季这种装备必不可少,没法想像在太阳底下干活没水喝的感觉。
      类似的情形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吵吵嚷嚷打打闹闹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杨影今天上小班,不用跟大家一起行动。
      上小班有自己一套基本固定的工作程序,不需要班长另外安排。就像今天这样,当其他人一边玩笑打闹一边做着工作前的准备的时候,杨影也在做着自己工作前的准备:带上管钳、样桶和一小把棉纱出发。
      她今天全部工作流程是这样的:从队上出来到达值班室——立刻出发开始巡井,巡井的时候顺便取样——回值班室量油填写报表——下午下班之前进行第二次巡井——下班回队。
      采油工的工作是很枯燥和无趣的,自然也不能把它说得很生动有趣,对于外人来说更是这样,絮絮叨叨的讲述可能会让人反感,但是为了后面的叙述又不得不说,只好尽量说得简单一些。
      今天需要取样的有三口油井,她从队上的化验室领来三个样桶。她们班所管辖的油井一共有七口,其中六口运转正常,这些井她必须一一走到,对运行着的井要仔细检查抽油机的运行情况;看井口是不是漏油,漏油就要紧井口,把井口的丝扣拧紧,这时候手里的管钳就派上了用场;要是井口漏了油,要用棉纱把漏油擦拭干净;当然要是井口的盘根磨光了的话紧丝扣也不起作用,那就只能加盘根了。巡井还要观察皮带的磨损情况,以及抽油机各个部位的运行是否正常。发现问题及时报告给班长,班长自会安排人员处理。对于有经验的采油工来说,只凭耳朵就能察觉到问题。抽油机的某个部位运行如果不正常,和正常情况相比,声音上一定会有变化。这些油井在外人看起来好象没有什么区别,外形相同,结构相对简单,都是那样的铁家伙,但是事实上它们也都有自己的个性,比如有些抽油机非常安稳,天天不停的运转,很少出什么问题,盘根皮带几个月都不用换。而有些抽油机就不会这样让人省心,要么皮带磨损很快,需要经常更换,也有盘根经常出问题的,井口三天两头漏油,很是让人头疼。象杨影这样刚参加工作的人,从师父那里学到一些东西,还必须慢慢摸索,逐渐积累经验。
      他们班里有一口井正在上作业,作业队的通井机竖立在油井旁边。对于那口井,她需要前去询问作业进度,并及时报到队上。
      杨影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嘴里干得象要冒烟,她出去的时候没带水杯,因为管钳加上样桶已经让她的手有些不够用,没办法再带上水杯这样的累赘,这一路上口渴也只有忍住。等回到值班室,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抱起水杯一通狂饮。在炎热的天气,人即便不活动,汗水也顺着身体往下淌,更不用说在太阳下走那么长的路。一个一千毫升容量的杯子刚才还是满满的,被她一口气喝下去大半,即便这样那种焦渴的感觉还是没有多少缓解,只是觉得不能再喝了,她还要给自己留一些在需要的时候。
      稍事休息,她到隔壁的计量间量油。
      外面的天气虽热,但是和计量间里比起来,不知道要舒适多少倍。
      原油来自几百甚至上千米的地下,带着地球内部的热量,她们班的六口油井里出来的原油按平时测量,油温最高的达到五十多度,最低的也在三十度以上,全班所有油井出来的原油通过管线汇集到计量间里。管线和分离器变得炙手可热。在那么小的一个空间中,那一排排管线就象一排排散热片,而分离器就象一个小锅炉,把计量间里的空气烘烤得异常闷热,冬天计量间应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在这样的天气里,计量间和桑那浴室没有什么两样。门大开着,室内的温度仍然差不多能达到六十度。而且,外面空间广大地面开阔平坦,除了有时下雨前有那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其他时候空气流动毫无阻挡,空气流动人就不会感觉特别不适。但是计量间里面就不同,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除了门口,其他的地方都被封闭了起来,本来这些房子建的时候是留有窗子的,但是不知什么时候,窗子都被用砖封了起来。连值班室的窗子也是这样。杨影曾经问过别人窗子被封起来的原因。队上的一个年龄大一些的师傅告诉她当年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其中有一件事情是这样的:传说当年,也就是女孩子们还在上夜班的时候,有一天,一个女孩子在计量站值夜班,半夜里,忽然在漆黑的窗子上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还垂着一根红红的长舌头的恐怖的影子,这个女孩子被这可怕的一幕吓晕过去,早上当有人来到并发现她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已经疯了,嘴里不住的喊“有鬼。”
      这件事后来查明是有人恶作剧,恶作剧的人自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事情已经过了很多年,也说不上真假。那个老师傅说杨影她们很幸运,没有赶上当年上夜班的时候。晚上,一个女孩子在原野之上,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恐怖的事情。
      关于这件事情,杨影根据自己将近二十年的生活经验,她有自己的看法。她认为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恶作剧,那这个人就太可恶了。另一个可能是幻觉,一个人害怕就容易产生幻觉,在那样的夜里,独自一人在原野之上,肯定满脑子想的都是恐怖的事情,精神高度紧张,超出了极限,就产生了幻觉。杨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当她感到害怕的时候,就感觉周围危机四伏,总感觉有些诡异。当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那不过就是一些最最普通的事物,人害怕黑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情绪,和相不相信鬼神没多大关系,不相信鬼神照样会感到害怕,杨影觉得自己就是这样。
      计量间里不通气,人在里面待一会儿就热得汗如雨下。
      每量完一口井都不得不到外面透透气。虽然外面温度也高,但是比起计量间里面,外面真可以说是凉爽宜人。尤其是从迈出门口的一霎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两只脚就象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对比非常强烈。杨影从值班室里出来,她下身穿着工裤,把上身的工衣脱下来,只穿着里面一件短袖上衣,此时衣服完全被汗水打湿,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贴在身上,丰满的胸部因此显得轮廓分明,好在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她走出计量间一边擦着顺着脸颊、头发稍流下的汗水,虽然有眉毛和长长的睫毛的阻挡,无奈汗流太大,还是有汗水进到眼睛里,眼睛有些涩疼。她用手拽着衣服抖,好让风钻进衣服里面。
      两个多月的采油工生活,改变了一些东西,改变最明显的是她的皮肤:刚来的时候她的皮肤还很白净,现在已经变成浅棕色,之前她的身体稍显单薄,现在看起来比原先稍稍健壮丰满了一些,她觉得自己变胖了。但有些东西不会变,她的五官依旧清秀,额头依旧饱满光洁,鼻子依旧又挺又直,一双很明亮的大眼睛上依然覆盖着长长的睫毛。
      快到中午的时候,班里的其他人才从井场上回来,李强赤裸着上身,工服提在手里,他的工服是湿的,不但工服是湿的,就连裤子看起来也是湿哒哒的。杨影好奇地问他这是怎么了,李强说:
      “没怎么,洗了个澡。”
      侯贵芬在一旁洋洋得意的笑:“看他以后还敢找事。”
      李强发狠地说:“你等着。”
      侯贵芬说:“我就等着了怎么着吧。”
      韩春玲说:“这叫自食苦果。”
      李强说:“真舒服真高兴,你们想洗还洗不成。”
      韩春玲说:“你高兴就行,有钱难买高兴。”
      韩春玲告诉杨影:刚才在井上干完了活,李强到水塘边洗手,被侯桂芬偷袭成功,掉进了水塘,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还是今天早上事件的延续。杨影有些同情的看着李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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