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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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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前几年很红的电视连续剧说,长大后一定要有两本存折,一本储蓄财富,一本储蓄老朋友。
沈陶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不是一般的失败。大学毕业后她像千万个应届毕业生一样,把自己的简历投向人才市场,仿佛投入茫茫大海的漂流瓶,了无音讯。不愿意啃老更不想再读书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杂志社编辑的工作,可是又要和自己不喜欢的文字打交道了。
街坊长辈得知沈陶栀在首都北京找到了工作,纷纷表示祝贺,并觉得陶栀真是出息了,她也明显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父母的骄傲。
沈陶栀从小看多了那些文绉绉的诗句,没觉得多喜欢,但是记忆最深的只有一句:
“你不能作我的诗,正如我不能做你的梦。”
小时候的沈陶栀喜欢用这句话反驳爸爸对她“目不识丁”的取笑,喜欢用这句话反驳周风信对她油画“一塌糊涂”的评价,喜欢用这句话评价一切对她的不理解……但是,一直到毕业,她才知道这句话的“你”与“我”之间隔着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读诗的人只知道作诗难,却不知其中究竟有多难;没做过梦的人,永远难解其中之趣;而一句“好不容易”也难涵盖其中之味。
沈陶栀没有那本储蓄了财富的存折,每个月辛苦的催稿、审核,拿到的工资却少得可怜,她根本不奢求存款这种东西。特别是一个月前,沈陶栀第一次破例到了习惯性拖稿的畅销书作家家里去敲门要稿的时候,她再次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原来这!么!大!(第一次是得知周风信不用高考的时候)
当那位难搞的作家打开门时,映入沈陶栀眼帘的,是一派北欧性冷淡装潢,家具一尘不染得让她不敢踩进去。
“我……来……催稿,你……电话打不通。”
“哦……”
“……稿子呢?”
“没写啊。”
“……那,那我明天再来?”
“那算了,别来了,怕了你了,你等我一下。”
“喏,这个是我之前写的,现在先应应急吧。我这个月实在太累了。”
“好的,谢谢您。那……我先走了,再见。”
出了那扇门后,沈陶栀长吁一口气,连自己都鄙视自己的唯唯诺诺,同时也对那些动动手指就有大笔钱财入账、明明工作轻松但却依然一屑不顾甚至影响别人工作进度的人愈发鄙视。
于佳琪说她这是典型的仇富心理。于佳琪就是沈陶栀另一本存折里储存的老友,是她的大学舍友兼好友。毕业后也留在了北京,于是已经一起住了四年的两人,又开始了漫长的同居。
而沈陶栀的另一个“老友”,昨天给她发了句
“对了我妈告诉你了吧,我们今年回家过年。”
然后就匆匆下线。沈陶栀连一句“哦”都没来得及回复。
是什么时候开始陌生的呢?可能是从周风信成了她的“小老师”的时候开始?也可能是从初中同学开的第一句玩笑开始?
从小学开始,沈陶栀一直很黏这个比她大了几天的“哥哥”,现在想起来真是奇怪,连沈太太都说,真的想不到她家的小孩竟然还会黏人。周风信成绩好,功课好,沈陶栀就缠着他让他帮忙写作业。美其名曰“帮忙”,其实就是借来抄罢了。抄到后来,沈陶栀还练了一手好字体。
周风信最烦她叫他哥哥,但是尽管他多次强调“我没有妹妹”,但是沈陶栀还是会对身边的小伙伴介绍“她的哥哥”。初中步入青春期后,好像某种讯号一样,不用周风信提醒,沈陶栀就再也没有称呼他作“哥哥”过,连放学回家也是各走各的。
那时候周风信骑自行车,沈陶栀和同学一起乘公交。有次放学在校门口遇到了,周风信看了一眼沈陶栀,沈陶栀故意把视线移开,周风信的眼神却和她身旁那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对上,
那女生对她说“欸,陶栀,你看,那个人好像和我们一个小学的,你以前好像说他是你哥哥欸。”
“啊?哪个?你记错了吧,他不是我哥哥,就是邻居家的同学啊,他爸爸就是周老师啊。”
“哦,原来他就是周风信啊。你们认识啊!怎么不打招呼啊?他刚刚还往这边看了!”
“啊?算了算了。快走吧,等等赶不上19路了。”
“哦对对。”
周风信一气呵成,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校门口。
那天之后,沈陶栀不知道妈妈哪根筋搭错了,非得让周风信给她补习功课。不听沈陶栀的百般不愿。
“哎呀,你看看你,一点都不知道上进,你已经是初中生了,平时就少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的,把时间多用在学习上好不?你看看别人风信,才初中就已经不知道得了多少个全国的物理竞赛大奖了,你小学不是很喜欢找他写作业吗?现在再让他教你你就偷着乐吧!我已经和人家风信说过了,风信一口就答应了。你也给我认真点学,争气点,我的女儿!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听……到……了……”
“哦对了,风信说他周一、周三也要去课外补习班,就不能教你了。你看看人家,成绩都那么好了还知道学无止境,你呢?给我坐起来!”
“知道啦!”
沈陶栀的成绩一直就不上不下,小升初的时候也是因为是教工子女才又和周风信同校。于是,每天放学后,周风信就抱着作业来隔壁,呆到八点半。说是补习,其实更像是两个人一起完成作业。但周风信还是很尽责的,遇到沈陶栀不会的题,他也会悉心的解释,但难免冷嘲热讽一番。沈陶栀也不介意,因为心想,确实是这样——她确实比他笨。有时候到了八点沈陶栀的作业还没完成,他看着沈陶栀拼命挠头,也会慷慨得交出自己的作业。
“你不会告诉我妈吧?”
“会。”
“那我不要了!”
“要不要随你。”
“那我还是要吧。不管了!今天的那个三角函数太变态了啊!”
两个人不是一个班,所以就算写得一模一样,也不会被老师发现。这是最让沈陶栀放心的一点。但沈陶栀总是想,她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一定是周风信害的!
总之那时,沈陶栀和周风信虽然在家里走得近,但是在学校里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平常说话也不是太熟络,除非是发生口角之争,不然他们的谈话无非就是“哦”,“谢谢”,“知道了”,“再见”……
但真正让二人开始尴尬,还是因为初三寒假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