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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四、挡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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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挡路的,推倒就好
大唐最为尊贵的太平公主婚礼如期举行,在帝后的授意和殷王殿下李轮的监督下前所未有的盛大。
长安全城停业,百姓挤在街道两侧恭祝公主新婚大喜。
几乎全长安城的轿夫都在为公主抬送嫁妆,天光未明就开始运送,照明的火把甚至烤焦了吐蕃使者所住四方馆门口的树木。
可谁也没料到,因为太过华丽,花轿居然不能通过薛府的正门!
从花轿里走了出来,虽然执意不穿对襟的襦裙而使得霞帔少了些媚态,但却没有减弱公主的丝毫贵气,令月听到了久违的声音,负责送亲的李轮果断而冷静的下令:“近卫兵,推墙!”
接到圣旨之后第一次见到李轮,令月透过珠帘微笑着问道:“李旭轮,你要推墙,可曾问过我夫君?”
李轮笑了笑:“挡你路的,推倒就好。不管是人,还是墙。想必区区一堵门墙,薛绍还不会放在心上。”
薛绍听到动静走到近旁,欣喜又有些羞赧:“公主,真怕不能给你最好的。”
令月哂笑:“有李旭轮在,你怕什么?”
残墙碎渣很快清理干净,薛绍又回到了队伍最前端。李轮不动声色,双手为她盖上了喜帕,柔声道:“令月,你该上轿了。”
令月抓住李轮的手,喃喃的叫:“李旭轮……”
李轮微笑着提醒:“令月,今日是你大喜之日。
“薛绍又不是我选的!”令月怒道。谁是始作俑者?他还好意思来送亲!
李轮不气不怒,安然回道:“可我的王妃却是我自己选的。”
令月松开手,冷冷一笑:“放心,她一定会消失的。”
李轮嗤笑:“那薛绍呢?你不心疼?”
令月沉默,转身上轿,冲天的唢呐声又起,一曲《百鸟朝凤》,让令月愤怒繁杂的心情渐渐沉淀。
五、到底谁比谁更疼
十八岁,她的嫂嫂被她的母亲处死。
薛绍急的团团转,她毫无惊异。
李轮避居王府,不干朝政,薛绍陪同令月一起到王府看望。
令月抚着他的脸颊叹息:“李旭轮,你瘦了……”
李轮一脸漠然的问道:“满意了?”
令月摇头:“我并不是针对她,是你害了他。”
谁让她是你的妻?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不管是谁,都是令月的敌人!
李轮无言,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她,好像她已经病入膏肓,再无药可救。
令月像小时候一样,拽着他的衣袖,贴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最后向往的微笑着问:“如何?李旭轮?”
李轮牵动着嘴角漾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不如何,做到了再说。”
还是那个天真的小令月呵……
令月走的时候笑的如沐春风:“就当我们说好啦,那么李旭轮,你可一定要记得今天喔!”
不日,李轮更名李旦。
旦,旭日东升,亦可做“某日”解。
十九岁,久病的父皇殡天,四哥李显登基月余之后,李旦在母亲的扶持下登上了帝位,改元文明,复名李轮。
二十三岁,夫婿被谋反案牵连入狱。
她入宫求情,抚着自己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请母亲看未出世外孙的面,放过薛绍。
“太平,你要记得,你父王已经死了。你恃宠而骄的时日已经过去了。不要仗着恩宠就得意忘形。”母亲这么说。
她手足无措,茫然的立在当下。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她和母亲之间还剩多少情分?
毕竟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武后还是给了令月面子:“杖一百,是生是死,看天命吧。”
可是尚不及十板,薛绍就已经没有了气息,狱卒说:早在十日之前陛下就已经下了绝食令。
李轮看到她的悲戚含怒的脸,不解释,不掩饰,只是淡淡一笑:“原来你也会心疼。”
六、你到底要我嫁几次
二十五岁,朝堂之上风起云涌,母亲掌握了整个大唐最高的权势,她躲在母亲背后假装乖顺贤德的大家闺秀,安静的等着母亲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有什么不好?
转动手腕,拨浪鼓“叮咚叮咚”的在儿子的摇床上响起。
还没来得及享受这难得的安详,一道圣旨打破了沉寂:千乘郡王之妻行德甚恶,不容于世,赐白绫三尺,千乘郡王武攸暨才华出众,尚太平公主。
拨浪鼓被狠狠的扔在地上,被描金的绣鞋一脚踩碎。
令月怒气冲冲的进宫,把圣旨摔在李旦面前:“你到底要我嫁几次才安心?!我喜欢你有什么错?!”
李旦微笑着弯腰拾起圣旨,塞回到令月手中:“太平,我是为你好。”
二个月后,李旦禅位生母,武后登基为女帝,除武后子女及武氏宗亲,李氏血脉尽亡。
令月因武家媳妇的身份而幸免于难。
兄弟姐妹死伤无数,她却只是想:哥哥,到底是心疼令月的吧?
再访李旦府邸,李旦避而不见。
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反正这个天下只有母后一个人知道她没有李家的血统。母后既然已经为帝,为什么她不能即位?
到那个时候,她喜欢谁,还需要避讳和掩饰吗?
哥哥,母亲真的已经太老啦……
早晚会有那一天的。
躲?
躲得了吗?
七、哥哥,真的那么讨厌令月?
李旦恭俭礼让,为当世楷模,则天女帝在位的时候他甚至上书让皇太子之位给四哥李显。
李显逼宫,令月诛逆有功,受封“镇国太平公主”。
她微笑:这个皇位只能是我的,觊觎者,杀。
则天女帝去世,李旦复又登基,令月依然是嚣张跋扈的太平公主,在朝堂上动作不断。
这一年,李旦退位,禅让皇位于三子李隆基。
李隆基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令月,伸出手来:“姑母,你输了,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像则天皇帝一样。”
令月妆容丝毫不乱,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微笑着点头:“是啊,我输了。”
愿赌服输。
只是太过遗憾呢。
明明约好了,若有一天令月登基为女帝,哥哥就再也不准拒绝令月。
真是可惜啊,为什么这个位置可以让给母后,让给四哥,让给儿子,就是不能给令月呢?
李旦赶来的时候,李隆基已经走了。
令月像儿时一样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李旦撩起下摆在她身侧坐下。
令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问:“哥哥,真的那么讨厌令月?”
他笑:“瞎说什么呢?”
傻瓜,母亲、四哥、三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弱点,唯独你不懂。
我在这位置上起起落落,不过是想方设法护你周全罢了。
令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哥哥……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做你妹妹……”
抱膝的手无力垂落,精致的药瓶在地上打了个转,悠悠的在角落里停歇。
李旦双唇一张一翕,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令月的眸光已经涣散。
伸出手来,还没有抚到令月的脸,就已经颤抖的无法自抑。
如果有来生……
令月……
令月……
八、后来
史载:太平公主主方额广颐,极擅权谋,类则天女帝。常隐于幕后操纵,一生骄奢淫逸飞扬跋扈。睿宗谦恭孝友,好学,工草隶,尤爱文字训诂之书。初名轮,后改名为旦。
后人考证,睿宗的名字在“轮”和“旦”之间又有几次反复。凡是改名为轮时,就是他背运的时候;在改名旦时,就是时来运转的时候。
公元613年,太平公主死于唐玄宗李隆基之手。
三年后,太上皇李旦卒。
世间何事最易催人老。
半是心中积霜。
半是人影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