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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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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叫什么不好,叫太平
她出生的时候母亲正值盛宠,她是最小的孩子。父皇亲昵的叫她令月,大笔一挥写下了“太平”二字,这封号奠定了她一生跋扈张扬娇宠肆意的基础。
从小,她就是整个皇城除了母亲以外最受宠爱的女子。宫里那些关于她身世的流言蜚语根本来不及传到父皇耳中,就已经被母亲的铁血手腕所镇压。
十五岁及笄那天,行完了成年礼她特意换上了准备了三个月的罗衣。下身是颜色艳丽拖曳及地的火红长裙,绚烂夺目的连八月最盛的石榴花都要嫉妒。
上身是飘逸华丽的宽袖对襟襦衣。襦衣左右对称在腰部正中收束,中间空档处露出花开富贵图样的抹胸。这一身的璀璨繁华,是十几位绣工卓绝的绣娘日夜赶工一百天才完成的。
母亲偏爱牡丹,她从小耳濡目染,也特别喜欢。对着铜镜照了又照,人面花色相映红,她兴冲冲的跑去太学门口。正赶上放学的时候,不少学子行了礼之后跪退。薛绍的母亲城阳长公主和父皇是同胞兄妹。他与几位王子都交好,平素和她也有来往,然后道恭喜,论起来,也是她的表兄。
因为母亲盛宠的盛宠和父皇的喜爱,整个大唐没有人敢不喜欢她——除了她最喜欢的小哥哥。李轮自从和她一起躲在母亲内室无意中知道了她的身世之后,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和她亲近。
而她,再也没有叫过他哥哥。
眼角的余光看到徐步走近的人影,她立刻对原本不打算理会的薛绍笑的眉眼弯弯,问道:“好看吗?”
薛绍受宠若惊的含笑点头:“太漂亮了!”
步出太学门口的殷王殿下李轮看到花蝴蝶一样的令月,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她的上围,然后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过,丢下一句:“叫什么不好,叫太平。”
啊?她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站在一边的薛绍顺着李轮的视线瞄了一眼她的上围,欲言又止。那表情活生生的就是在说:呃,好像是平了点?
令月顿时恼羞成怒双颊爆红:“排第几不好,排第八!”
然后叉腰亮开了嗓子拉长了音调叫了一声:“八——哥——”
恰恰正好,三月的黄鹂在翠柳之上婉转的一声啼叫。
殷王殿下李轮的脸瞬间便黑了……
二、女孩就要有女孩的样子
本来亲昵无间的兄妹突然生疏,武后不是不明白原因,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她自信李轮和太平都没胆量也没必要戳破真相。
而令月,自从知道母亲的第一个女儿是她自己亲手掐死的,自己只是母亲用来固宠从宫外抱来的孩子之后,更加刻苦努力,她不敢想,如果自己哪一天没有了利用价值,后果会如何。而面对外人,她却是更加随性嚣张:人生苦短,未来叵测,敢不及时行乐?
今天是宫中家宴,令月郁郁而来衣着简便,虽说同是武后所生所以和李轮同席,两人却是闷头吃喝一言不发。
四哥李显乐得看戏,挑拨的问:“太平今日衣着颇为朴素,莫不是有什么不开心?难道是年纪到了,想情郎了?”
令月茫然抬头,不明白李显的枪口今天怎么会对准自己。还没来得及张口,李轮已经淡然的四两拨千斤:“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放眼大唐,何人堪配?”
在座的就都捂着嘴笑了:这兄妹俩,面上生着气,骨子里可护短的很呢!
令月心里甜甜的,开始给李轮添菜,挑的都是李轮喜欢的,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李轮面上虽然淡淡的,倒是一点没拒绝。李显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他们的坐席,不知在思虑什么。
宴席散了,李轮率先离席。
令月提起裙角快步走了上去,和李轮并肩,得意的吟道:“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李轮侧目看了她一眼,继续迈着小方步向前。
令月笑意满满嗲声嗲气的问:“都平成这样啦,怎么第一流呀?”
李轮这下连看都懒得看她了,鼻孔里喷出一口气来表示回应,要不是今日在父皇面前落了李显面子,李显怎么会找她出气,他才不是故意要帮她!
令月得不到正面回应,停下了脚步嘟着嘴拽住少年的衣袖耍赖,一副你不说清楚别想走的样子:“很平吗?很平吗?真的很平吗?!”
李轮一脸严肃的转头看向令月:“什么叫自曝其短?”
令月倒没有被嘲讽的自觉,只是不甘心的扁了扁嘴,难过极了:“真的不好看啊?刚刚不还说我穿什么都好看呢!大骗子!”
李轮轻笑一声,并不接她的话茬,拍开令月拽着自己的手:“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张口闭口平不平,知不知道羞耻?”
“切——”令月不满的撇了撇嘴,撒手,赌气道:“我去找薛绍玩!”
“去吧。”李轮没有丝毫介怀,想了一下,补上一句,“薛绍——他还不错。”
“不要你管!”令月听到李轮这么说,心里更加气闷了。他还不错是什么意思?!她才看不上薛绍那种只有一张脸好看的娘娘腔!
“我开春就定亲了。”李轮不管令月的情绪,自顾自的公布。
令月一怔,难以置信的叫道:“你骗我!”
李轮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薛绍,确实不错。”
至少,他的母亲是城阳长公主,父皇唯一的胞妹。
三、你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吗
李轮成亲那日,令月酩酊大醉,双颊绯红眸光灿灿的堵在新房门口:“李旭轮,你怎么能成亲?你怎么敢成亲?”
李轮温文一笑,眸中一丝奇异的光彩一闪而过:“男儿当世,成家而后方可立业!人人都可娇妻玉人红袖添香,为什么我不能?”
令月揪住他的衣襟,踮着脚仰头问:“可是,可是,你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吗!”
他皱眉:“你醉了。来人,送公主回去!”
他的岳家若不势弱,李显怎能放心?李显此时锋芒正盛,自己若不在此时退一步,他必会想方设法把自己踩下去,那个时候,还有谁能护得了令月?
令月啊……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呢,你懂不懂?
“都滚开!”令月怒,挥开宫女的搀扶,一把推开了新房的门。
外边乱哄哄的闹成了一锅粥,新娘还是纹丝不动的静等自己的丈夫来为她挑起红盖头,颇有大家闺秀的姿态。
令月一把掀掉了新娘的盖头,看着那酡红的脸,心里直冒酸水:“李旭轮,你的新娘真好看。”
“还是这么不懂事,要叫嫂嫂。”李轮歉然的对新婚的妻子一笑,扯着令月出了房门,语调含怒:“闹够了没有?”
“李旭轮,你真的不知道我心里放的是谁吗?”她醉意醺然的问着,软软的瘫在他的怀里。“你是太阳,我是月亮,那大明宫难道不该是……”
李轮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再一次申明:“令月,谨言慎行!”
令月迷蒙的眼神瞬间清醒,挺直了脊背拂袖而去。
未几,吐蕃来使,递送国书请求和亲,指名道姓,愿得“天下太平”。
朝堂之上,唐皇李治面色不豫,武后却冷然一笑。
“令月与薛绍青梅竹马,君子有成人之美!”李轮对吐蕃来使怒目而视,转身对父皇拜倒:“儿臣启奏,区区吐蕃,竟口出狂言对我李氏宗室女指指点点,果然是蛮夷不化之流。既是求和,就该知道分寸!请父皇效汉武帝,则一宫女给予封号下嫁。”
翌日,圣旨下,城阳公主之子薛绍,才德兼,品恭慎,性温文,尚太平公主。和亲之事,不了了之。
令月十五岁那年,他成了家,有了妻,开始想要立业,她要成为薛家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