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容香

6、6。狂

　　自那一天，他偷出剑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什么态度去面对自己的家人。爹或许会指责他，娘或许会骂他。他不是不想被他们骂，而是觉得自己，已经再也面目回家。他出门前也下了决心，谁……也不能阻止他从道。回去，只怕爹娘又会逼他放下砍妖剑。这不可能，他不可能放下。二十多年的梦终于实现，他实在不敢去面对梦醒的滋味。
　　他开始四处走，帮助别人，他觉得，或许这些才是他一直想要的。他从道，不为钱，不为仙，只希望不要再见到有人死去，而自己又不能帮助。
　　离开的那两年，他一直也没有遇到司。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伤感。那个是自己的朋友啊，如果见面的，已身为道士的他，又该如何去面对？不见面，又担心。这是他唯一的一个好友。他从来没有看上去与自己同龄的朋友。喜欢隐居的，多数也只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所以。第一次遇到司的时候，他就压抑不住的高兴起来。真的。好高兴……
　　“逝道士……忘忧林进不得！”一边的村民连忙拉着这差点误入禁地的白衣少年。
　　“为什么啊？”逝有点儿的迷惘。
　　“里面有鬼花！红得跟血似的。”村民好心的解释。
　　红得跟血一样的花？他脑海里连忙浮起彼岸花……然后就是司……他那一摔一扬一抚的自然潇洒。“没关系。我进进去而已。”他也不理旁人的阻止。冲了进去。
　　那是一大片的血红，如同人身上的血。不知道为何，逝见到那一刻，只觉得身体内的血，凝固。再也不会流动了……他靠近，俯下身，欲碰。
　　“别碰！刺有毒！”红衣的少年眉一皱，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你想死吗？来这儿干什么？”他狠狠的瞪着逝，甩开他的手，“笨道士！”他转身就走。
　　逝追上去，一把拉着司的衣袖，“这是你家？”
　　“与你的何干？”他震了震袖子。逝只觉得手心一阵麻痹的痛。手下意识的松开。
　　他一直跟着他。司没有说过一句话，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很本能的去跟着他，跟着他。跟着跟着，逝发现他钻进了地洞。他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他刚进去，司笑了起来，一把将他推至墙边。逝难受的皱起眉。凹出来的石块顶着他的背，让他很不舒服。“司……”
　　“闭嘴！”他用手拍了逝身上几道穴。看到已经制服了逝后，他开始笑得咯咯作响，轻轻的咬了咬指甲，那被丹冠染成嫣红的指甲是如此的好看。他红袖轻抬，修长的指抚上了逝的脸。末端，指甲划出了道血痕，声音放得很柔很柔，“在想什么呐？”
　　“司。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他望着他的眼。那种眼神夹杂着太多太多的期望，以及对友人误入歧途的痛心。
　　“哈！”司用力的扯着他的发，语气全是不屑。“朋友？谁是你朋友？我早说过呐！你选择从道，那么我们将成敌人！”他挽起逝垂在胸前的一捆发丝，像跟小孩子说话似的调子，“你别那么天真。我最恨道士了。”他冷笑出声，“现在的情形真像了。当年，道士骗了我整个家族，然后一一砍杀，如今……呵呵呵~~~”
　　逝低下头，发丝垂下，“司。我会保护你的。”
　　司笑声一止，一把扯着他的发逼他抬头，“我是你什么东西？？”
　　“你自然是我唯一的一个好朋友。司……我不骗你。从来我都没有要骗你的意思。”他直视着他的双眸。眸里全是真诚。
　　“你……真的不骗我？”嘴里虽是怀疑的口吻，可是，手早就拍开他的穴到，“我总是怀疑你呢……你还当我是朋友。你看我是不是很失败？当妖当成这副样子……”
　　逝笑眯眯的摇了下头，“不是啊……你是很成功很善良的妖……如果你是那种以饮血为生的妖，你看我当不当你是朋友。”
　　司啧啧的笑了起来，“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得出去一下。”他甩发就走。一步一步也很踏实，没有迟疑，没有回头。
　　逝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当真休息了起来。他已经累了，没日没夜的工作，让他身心疲倦。
　　司再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看到逝睡得很熟，忍不住笑了起来，苦苦的笑了起来。他把手覆上自己的腹上，轻轻向上推，吐出三颗晶莹，扣起了逝的下颌，宛如当初婆婆逼他服下父母精元一样，强迫逝服下他与他父母的精元。逝徒然睁开双眸，“唔……”他挣扎，换来的时当胸的一掌。司的笑容越来越大，“对不起……可是，现在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一个了……”他唇角溢出了墨绿色的血液，“那年，被蛇妖爪了一下，我就知道，那爪有毒……可是……我真的，不能掉下的我妹妹……她什么也不懂……她还在等我回来……我怎能掉下她？”他的笑意更苦，“本该杀了你的……可是……这世上，我除了信你……我还能怎样？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逝点头，“你有什么事要我帮你？”他强忍着要涌出的泪。愣愣的咬着唇。
　　“我很自私。把这精元给了你，你就成妖了……所以……你不会再去砍妖了……”他别过头笑了下，“当我这身的血流光后，我的身体会长出彼岸花……只需要三天，我的身体就会消失……到时候，请你……把我的魂……放到大家身边……求你了……还有……我的妹妹，她就在隔壁的洞内。你带她走。能去哪，就到哪……”他靠在墙边，虚弱的望了逝一眼。
　　逝颤抖出声，“好……答应你……”
　　“有我这样子的朋友真是不幸呢。”司苦笑，合上双眸，泪从眼角溢下……
　　逝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看着花慢慢在他胸前长出，看着他的身体慢慢的消失……那些在绿泊中展露的嫣红啊，如此妩媚，又如此残忍。它用血用肉去疯狂滋长，朝着他咧嘴一笑。那一刻，他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从人到道，在从道到妖，一切都让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宛如梦一场。
　　他其实一直也很喜欢他，或许是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与司的关系比朋友还要亲密。他其实还什么也不知道不清楚。他只是个少年而已。
　　他照着司的意思，去找他的妹妹。那熟识的红衣，熟识的瘦弱背影……
　　“你……是什么东西？”
　　“啊？是啊。我是什么东西……”
　　“你是妖么？”
　　红衣少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也是啊。”
　　白衣少年也跟着笑了一起。一切，怎么都是如此的熟识……熟识到无法遗忘……

　　催促年光，归来流水知何处？断肠何必更残阳，极目伤平楚。晚霁波声带雨，悄无人，舟横野渡。数峰江上，芳草天涯，参差烟树。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