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叫放手》离.鸾

7、抉择

　　自那日以后我没有再回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至少在我还未理清所有的头绪之前是不能的。在一切都清晰地摆在眼前时，我了解我已无路可退了，如果说从前的我抱着侥幸，那么现在我的美梦也已到了清醒的时候了。

　　我不知道对于我的负气离去，夜不归宿，冰是抱了一个怎样的态度，是痛恨？是默认？还是已经失去了原应该有的在乎？

　　我不时地揣测着冰的想法，可是到最后也只徒增了自己无尽的烦恼。其实刚烈如冰，不用多做猜想，我几乎可以猜到冰下一步的行动。想到此，我就异常地烦躁起来，如果说我对冰早已无情，那是骗人的。没有了情，现在的我，心间还为何隐隐作痛呢！没有了情，现在的我，为何还会有想见又不敢再见的情怀呢！

　　我独守在公司，无神的望着昏暗的灯光，持续地失神，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颓废地躺在沙发上，一根一根地点烟，燃尽，陷灭。将自己投身在一片迷雾中，我出不去，而你们也救不了我。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拼命地想找寻一个完美的结局。可是却看到了你和她，慌张地闭眼，退缩，但在黑暗中你和她却重又出现。

　　那不得不说是一种折磨！而那却是我自己缚的茧，当我应该退后时，我意乱情迷；当你想救赎时，我一如既往；当我想让人拉我一把时，你却已经站在离我最远的地方；而现在当我要做出抉择时，我清楚地知道我只能孤军奋战。

　　我知道对于我的长期留宿公司，下属之间已经有了风言风语，早期对于我的种种行为他们可以解释为一种责任，为公司的鞠躬尽瘁，可是随着日子的增长，从我的不休边幅，从我的不济精神，我相信连傻子都可以看出，不是公司，而是我的后院出事了。

　　当然洁也看出来了，我常常可以看到在不经意间她投注过来的眼神，透着心疼，透着探究，或许还透着些许的了解。

　　她是个睿智而又精明的女人，我知道我瞒不过她的，而我也从不打算瞒着她什么，从前不曾，将来也是不会。但是现在请容许我退缩，我不想将我的狼狈毫无保留地泄露在这深爱着我的女人身上，请让我再保留这仅有的尊严吧。

　　那天，你的父亲来找我，不说什么，只是看着我，虽然隔着一曾薄薄地镜片，可是那锐利的眼光还是把我弄得如坐针毡了。室内尽管开着空调，可我却还是感到冷，从四面八方灌输进来的冷使我不由地打寒战，额际似有汗滴积聚。

　　我们谁都没有主动地去打破这份压抑，似乎在做着拉锯战，在暗自地估量着双方手中的筹码。

　　良久，似过了一个世纪，在我几近虚脱时，他，你的父亲缓缓地抬起置于桌上的茶，慢慢地啜饮。我尴尬地笑着，同时抬起，眼神飘离，在暂时阻挡去他的注视时，我同时松了一口起，而立即的我知道，谈话才刚刚开始。

　　“你还爱冰吗？！”谈话的一开始他就下了一个这么大的重弹。

　　我知道今天他能来，就说明他必然是了解的，不是全部，即使不是出于你的口，可依据今日种种，我想他也能猜到些许。我想在审讯的一开始，至少是有过程的，至少我还能有所准备的。

　　“还！”多么严重的字眼啊！我还爱你吗？！曾经我彷徨过，在激情被生活所磨灭，当狂热被骚动勾引时，我的确有过一丝的置疑。那么，现在，我爱你吗！“还”爱你吗？！我呆呆地望着手上执着的杯中流动的液体，突然忘了放下，突然忘了怎么回答！

　　“这么难回答吗？那么，我换一个问题。你爱她吗？”

　　我震惊地抬头看他，他毫不掩饰地盯着我，我相信自他眼中透着的是一种叫恨的东西。无论曾经他是怎么的以我为骄傲，怎么的欣赏我，怎么的欣慰自己的女儿终于得到了幸福，可是现在却是我这个让他曾经如此信任的人伤害了他最爱的人。

　　他说换个问题，却未想到这个问题比上个让我更加难以启齿。

　　在我决定接受洁时，虽然我一次次地推却过，可最终我的理智没有战胜激情。当我清醒时，我逼迫着自己后退，后退，想着你的好，想着你的爱，但当见到洁的无欲无求，她的欲语还休，她酒醉后的声声泣诉，还有那滴于我掌心滚烫的泪时，我的心塌陷了。

　　我曾经千万次的问过自己爱她吗？我真的爱她吗？也许先前是因着一份感动，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敢说是爱，因为爱对我这样的人而言也许太过敷衍，可是该是喜欢的！

　　她一直都知道我爱的是冰，她也一直都知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弃我的家庭，可是她从不说什么，从不要什么？我对她一直都是有亏欠的，对冰也是！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种危险，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种伤害，可是我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我所明知的深渊。

　　我望着他，不语，从他的眼神我知道他已了然。

　　“你我同在商界，就没有一堵不透风的墙。其实要真的想了解一件事，不用问冰，也是可以知道的。你也知道即使问了她也不会说！

　　我以为你可以完美的解决，我以为至少你还是爱冰的，我更加以为即使你不再爱我的女儿了，即使你已忘了过去，可是至少你还是应该明了现在的冰不是一个人，她的身体里还孕育着，你，这个男人的孩子！可你一再地让我发觉我错了！”

　　“爸......”

　　“就冲着你的这声爸，我问你，你还记得当我将女儿交给你的那一瞬间，你对我的承诺吗？”

　　我当然记得，我当然记得我的保证，我的誓言。我的脸色青红交错。

　　“对不起！”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来质问你什么的。你考虑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我相信在你心中应该早已有了一个答案了。是进是退全在你！进，为了我的女儿，只要她觉得幸福，我还是愿意接受你；退，也许冰会很痛很痛，但我还是会谢谢你，至少时间会消平一切，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孩子，我相信我们家还是有足够的能力来照顾的。从此你们就是陌人！”

　　“爸！我不能！”我看着他，那冷硬的一字一句都出自于眼前我最尊敬的长辈之口。他的眼透着哀痛，透着不舍。那是一个慈父在试图保护他的爱女，我无从责怪！

　　“我言已至此，你自己衡量吧，只是不要让我们都等太久。等待也是有期限的！”起身准备离去。在行至我身边时却复又停下。“我知道我不该让你知道的，怕是冰又该怪我了！只是你毕竟是孩子的父亲，这几天冰的身体有所不适，一直在医院静养，现在总算是稳定了。见与不见就是你的事了！”

　　我震惊地转头看着他离去时的背影，耳边似还可闻及他低弱的哀叹声。

　　在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后，我去看了冰。还未跨入医院，我就看到了你，苍白的脸，消瘦的身子，那腹间的隆起显得是那么得突兀，这哪像一个孕妇该有的姿态啊！我傻傻地站着，呆呆地望着你，我们就这样站着，一切静止！忽然你转身钻入车中。

　　“爸，我们回家吧！我累了！”父亲从原有的惊喜逐渐转为失望，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车行驶过我身旁时，我分明看到自你脸颊滑落的两行泪，随风飘散，碎裂。我伸手，似有一种温热铸烫手心，心被纠紧！

　　“冰！......”我终于喊出了今天见到你后的第一个字，合着泪，可是你却没有听到。我看着那车远离我的视线，直至消失，我仍站在那里，久久不曾离去。我错了，真的错! 我知道你已帮我下了决定，我知道自始至终在这份感情中都会有一个人受到伤害！她，应该也是知道的！

　　我们就这么静默地坐在餐桌前，桌前摆着她特意准备的烛光晚餐，她带着她特有的微笑幸福地凝视着我。我已经有多久没来这里了，久得我几乎忘了那熟悉的玫瑰香。她还是望着我，满含期待，而我却不敢直视她。

　　“寒！饿了吧，先吃饭啊！你都有多久没有尝尝我的手艺了啊！这可都是我为你可以准备的哦，瞧，都是你喜欢的！”

　　“洁！”我制止她献宝似的介绍，我看到她抽搐的嘴角，看到她转身时的哀伤，可是她还在逃避。最终还是由我打破她的幸福，撕裂她的伪装。

　　“先吃饭好吗？！”

　　“对不起，我......”

　　“为什么还是要说呢！我都知道，我知道的！你的彷徨，你的痛苦，你的犹豫，我都看在眼里。我劝过自己就这样吧，放了你！可是我却放不开自己！我以为假装就可以逃避一切，我以为不求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你的背后，看着你，就可以这么一直持续！我以为......一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陷在其中，无法自拔，是不是？”

　　她哭诉着，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真正的袒露自己的情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在我面前流泪。原来不是说有所准备，早有觉悟就不会再痛了！她哭着，而我却不能说什么！也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我，只是看着！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只是暂时地从冰那里偷了你，只是暂时的，最后我还是得还的。我知道！可是，寒，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梦醒的那么早？为什么明知道可是我还是觉得痛啊！为什么？为什么？

　　这几天你的颓废告诉我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我跟着你无助，跟着你哭泣，跟着你去看冰，却害怕你每一个人看见我，更害怕你的不舍！我在你背后，一直都站在你背后，陪着你，直到冰消失，直到你喊她，直到你为她哭，我知道我偷来的幸福该归还了，是不是，寒？”

　　她就这么突然冷静地望着我，脸上犹挂着泪痕，冷冷清清地望着，笑了！她等着我对她的判刑，可是我却不忍，而我早已在她心口重重地划了一刀。

　　“寒，我知道了，谢谢你！”举杯将杯中的红酒灌入口中，泪自鬓际滑过。她不用我任何解释，自己吞下了所有的伤！

　　我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地灌，我看着她难受地吐，看着她在床塌间呓语，哭泣，哀悼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我不置一语！再多的语言在此时都是一种伤害！

　　夜半，我回到家中。这么多日以来我第一次打开这扇沉重的门，带着害怕，带着赎罪，我知道冰一直都在，冰一直都在等待。打开灯看着一成不变的家，心底穿过一丝希望。坐在沙发间，我迟疑了，我突然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能接受我这个迷路的孩子，我突然怀疑起我的自信。在无意间，我看到桌几上的一张纸，我不敢置信了。

　　离婚协议书！？你没要任何东西，可是我不许！只是不知道我还有这个权利吗？冰，再救赎我一次吧！别抛弃我！扔下手中的纸张，仓皇地闯入卧室，你还在，你还在这里不曾离去！

　　我自你身后怀绕，汲取你的气息，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挣扎着，逃离。我紧紧追随，你倦曲着身体，肩头轻颤，指遮掩去阵阵呜咽，却止不住那狂奔的泪！

　　我转过你的身，默默地看着你的哭泣，轻轻地放下你口中已泛着血印的指，无奈地将你拥进怀里，冰，不要再伤害自己！不要再这么善良，你可以惩罚我，但是请不要再去伤害自己！对不起！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但心在此刻却是安然的。咬吧，恨恨的，带着你所有的恨！肩头的痛只在一瞬间便消失，你终还是不忍啊！

　　耳际只剩下你的低泣，肩头渐渐地湿润，扩大，扩大，如内心那无尽的伤。看着你，想擦去那不歇的雨，却始终也离不去，轻柔地俯身吻去你一滴滴的痛，合着心中的苦涩，我吞下肚里，所有的罪都由我一人来承担吧！对不起！

　　我细细地吻去，而我的视线却渐渐模糊，你的痛交合着我的歉意挥之不去，只余下在你耳际的我哽咽的低语，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