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同】春风与天涯》竹漪漪

1、第 1 章

　　从小，师父在我耳边念叨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周助啊，你是一只独一无二的妖。

　　对师父的这句话，虽然每一次听他这么说，我都会十分有成就感，但我也一直不能苟同他这句话。我觉得吧，虽则现在就连四海八荒都住满了人类，妖怪精灵通通被人类列入了珍稀动物之列，然，就我的社交范围而言，我的小师弟，师娘，还有我们不二一家，我家隔壁菊丸一家，都是实打实的妖。就连我师父，也是东荒青丘国珍稀高贵的九尾狐。

　　我的师父名唤越前南次郎，是东荒地界鼎鼎有名的一只狐狸——鉴于我到目前为止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东荒，甚至从未踏足海内，所以将范围仅仅限定于此。他之所以名扬东荒大地，不仅仅是因为因为他称得上是东荒之首的法力，也不仅是他是东荒青丘唯一一个拥有上神头衔的狐妖。

　　我听到的更多传言都是说，越前南次郎大祭司，一定是青丘国中最不像狐狸的一只狐狸，然而他不仅是一只狐狸，而且是青丘国如今已经非常珍惜的九尾狐。虽则他确实像九尾狐一样法力强大，身份尊贵，可是一言一行，一抬手一投足，从外表到内里的气质，都不像是传说中高贵优雅的九尾狐呀！

　　我非常赞同他们的观点，和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句话里的每一个字眼。实在是因为他们说的事实，我的师父，越前南次郎，青丘国的大祭司，仅次于王的人物，怎么看都不像画卷里的、小说里的、传奇笔记里的那些已然逝去的九尾狐的些许片段，那些九尾狐都是高贵的，优雅的，甚至是高高在上的，而我师父……

　　其他方面因为没有一个硬性标准，作为弟子的我无法妄加定论，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越前南次郎大祭司，已经被青丘国国民们连续五百年票选成为“四海八荒最亲民的大祭司”。

　　我觉得他能当选这个奇怪的票选，可能跟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星名居的缘故。星名居看上去名字颇为文雅，其实是青丘国最大的藏书店去处，现在销量最好的是一本著名小黄书，书名叫《狐不归》。

　　写书的人就没有对诗经产生哪怕一点点的愧疚吗？

　　不过这些不论，师父确实可以算得上一只地位尊崇的九尾狐。镇守东荒的木神、春之神句芒已经在三千年之前的鬼神之乱中牺牲，这三千年来，因着那一次战役使神族受到不小的创伤，诸神式微，木神之位一直空缺；而春之神的位置由简狄女神顶替。简狄女神长居殷地，并不像句芒住在东荒最东边，所以勾芒神死去之后，东荒最尊贵的神便是师父，是东荒在那次劫难之后唯一幸存的上神。

　　当然不管师父是个怎么样的人，因为他的行为深受其害的人知道一个月以前都一直不是我，而是我的小师弟，越前龙马。

　　师父身为东荒青丘的大祭司，虽然受万民爱戴，然而门下生徒实在是少得可怜。就只有我一个关门弟子，还有一个儿子，就是越前龙马。越前实在是一只非常好的狐狸，因为尚未觉醒的缘故，眼睛大大的看上去颇为可爱，最要紧的是，尾巴毛茸茸的，摸一把简直是妖界享受，更不用说像我这样可以捏很多把的了。在找到比越前的狐狸尾巴更加毛绒绒的东西之前，我是不会放弃这个行为的。

　　最喜欢捏越前小师弟的狐狸尾巴的人还不是我，而是师父。师父爱好不多，我有印象的只有两个，看小黄书，捏小师弟的尾巴。他每次捏尾巴都有自己的理由，什么女王今天又让他加班了他特别累所以需要安慰，什么师娘没收了他的小黄书他很难过需要安慰，甚至还说过因为我不听话所以需要安慰……我记得最奇葩的一个原因是他上厕所忘了带厕纸，在厕所蹲了几个时辰之后终于得救，他说他受够了茅厕的味道，需要捏小越前的狐狸尾巴作为安慰。

　　当时我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越前保持着原身缩成一团在我旁边和我一起晒太阳。本来是个韶春成眠的好天气，越前趴在躺椅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听到他的话一蹦三丈高，变回人身，整个人一副炸毛的状态：“老头子你离我远一点！”

　　师父于是一脸伤心的走到他身边，照着他的头一阵狠狠地揉。越前可爱的娃娃脸皱成一颗苦瓜，我眼前一亮，看上去除了捏尾巴之外，揉头发也是不错的选择。

　　“老头子你放开我，好痛！”越前在师父的魔爪下坚定不屈，稍稍弯腰逃过了师父的蹂躏，跑到我身边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不二师兄居然不帮我，太让我失望了。”

　　“好了小不点，今天份的就到这里~”师父丢下我俩心满意足地走了。我看着师父越来越小的背影，转过头，越前还是用他那双大眼睛瞪着我。我叹了口气，师父真不是个善茬，打扰妖类好眠不算，还无意间离间他门下师兄弟的关系，哪点不像狐狸了？我不服。

　　想到这里我越发惆怅，学着师父揉了揉越前的墨绿色头发，手感很好，与尾巴比也丝毫不逊色。我舒服的眯起眼睛，手上的动作不停，看着越前笑着说道：“下次一定帮你，这次就原谅我吧？”

　　越前想了想，偏过头不说话了。不过也并没有对我揉头发的行为说什么，我眉眼弯得更深，心满意足地揉了一把越前的头发之后，笑着问道：“还要继续吗？”

　　越前不爽地啧了一声：“睡不着了，都怪老头子。”

　　他不满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是颇为赏心悦目，我又不由自主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啊，简直妖界享受！

　　话题扯远了。说回师父的爱好这个话题。师父对我的说法予以否认过，说他还有第三个爱好，就是调戏师娘。当时我区区五百稚龄，听到他说这句话时心情颇为复杂，心内挣扎半晌，我深沉地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师父的胳膊：“师父，这样的话您可别对越前说，这不利于孩子的教育。”话说完我才反应过来，好像我也是孩子啊？

　　对师父的教育问题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我看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师父一眼，飘飘然走了。

　　不知道是孩子的记性都很不错还是只是我的记忆颇为出众的缘故，总之我居然对师父的这句话上了心。我此后因为这句话冷眼旁观了整整一千五百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去调戏师娘，而是师娘反调戏他。

　　实在是太没有作为一个九尾狐的样子了！

　　不过如果放在同为九尾的越前身上，在调戏和被调戏这方面，我倒是不希望他变成师娘那样，如果是师父那样的倒还是挺不错的。

　　越前对我和师父的这个共同爱好，产生了截然不同的两个反应。如果是我一时兴起想要去揉他的尾巴，他虽然会想尽办法躲开，但若是被我抓住了倒也不会再挣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最近几百年他被我抓到的次数呈正比例函数上涨；而对师父，虽然也会像对我那样尽力躲开，然则被抓到之后，还是不会放弃躲开的打算，并且这些年以来，他被师父抓到的几率直线下降，我看着师父貌似因为这个事实老了好像有五百岁的样子。可怜的师父。

　　我把这话跟越前说了之后，他斜眼瞟了我一眼，就像看一个智障：“本来就过去了五百年，老了五百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是哦，这句话有道理。于是我对师父仅存的哪一点儿同情随着越前的一句话，与和风一起，飞向了诗与远方。

　　可能是飞向诗与远方的同情心回来找师父控诉了，这一个月是我的觉醒关键期，师父说要让我泡上一个月的药澡，好让觉醒更加顺利。我依了他的话，准备在青丘山后的温泉里待上整整一个月。没想到就在第二十九天，越前因为外出办事没准时来陪我唠嗑，我闲得无聊，就顺口身边的小厮问了药澡的配方。

　　小厮明显楞了一下，犹豫了许久才迟疑着回答：“我当时听大祭司的话，好像是放了槐花、侧柏炭、荆芥、枳壳、地榆、当归、黄芩、防风……”

　　“……”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温泉里。

　　小厮趁着我呆住的这阵子头也不回地跑了，跑之前还朝我丢下一句话：“不二少爷，千万不要向祭司说是我说的啊！”

　　我眨眨眼，把自己的身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自觉自己非常健康，身上没有流血的迹象，还不至于用一个止血方子来泡澡吧？而且还是下焦止血！下焦是什么啊！小肠大肠和以下部分……我看上去很像是月经崩漏病人吗？

　　……师父为什么要在这些让人不爽的地方表现得像一只狐狸呢？我笑着磨了磨牙，正准备起身找师父算算最近的帐，就觉得身体内有一阵火在灼烧，我下意识地弯下身，捂着肚子，嘴边的笑容僵成了狰狞的模样。

　　体内的那把火温度越来越高，在我的四肢百骸里随处乱窜。本来还算是舒适的温泉，此时却助纣为虐，和体内的高温一起，仿佛是要一起将我烧成一把灰。被灼烧的痛苦充满了我的感官，想要下意识地跳出温泉，却突然没了继续动作的力气，只好越加咬紧牙关，等着这一阵痛楚慢慢过去。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久到我觉得我的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意识慢慢模糊，咬唇的力度也慢慢变小，我看到了有一个人影飞速朝我接近。

　　“你这是怎么了？”模糊的人影开口了，声音里含着掩饰不了的焦急，听上去还颇为熟悉，将我的意识拉回些许。费尽力气抬起头，我想睁大眼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一双熟悉的墨绿色眸子映入我的眼帘。

　　是越前吧。我想。眸光闪闪，水润水润的样子看上去颇为可怜。我有些遗憾，为什么我之前就没有看到这样的越前呢？偏偏要等我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才出现，真是太没有作为一个师弟的自觉了。

　　“不二，你先挺住……”然后我听到了水声，听到了有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在失去意识之前，一只凉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下意识的

　　回握，一股如沐春风的气息充斥了我的四肢百骸。

　　然后我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前一秒我想，越前居然敢喊我不二了啊，有像他这么尊重师兄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