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轲]平行》秋水菇凉

30、番外1 君子如玉

　　寒风掠过秦宫宫殿，星子刺破天幕，好奇地看着殿前跪着的四个人。
　　常人露天寒夜里跪这么久，早就支撑不住了。但他们是大秦内卫，受过严格训练，对此习以为常。
　　殿门打开又旋即合上，寒风没有抓到任何机会，只稍稍窥见殿内灯火通明，帷幕重重，宫殿的主人受了重伤，还起不得身。但整座秦宫，整个秦国，依然协调有序地运转着，殿内人人疾行却丝毫不乱，静悄悄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内侍轻声宣布了秦王政的意思，丙丁充入前线秦军，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丙丁皆愕然，这惩罚未免太轻了，陛下到底什么意思。不等他们询问内侍是否传达错误，内侍又对甲乙二人道：“陛下要二位走那个门，”他指着暗处的一个角落，“出宫。”
　　四人皆是大惑不解，但也无可奈何，唯遵命而已。甲乙走在宫道上，甲还向宫娥借了灯，二人走到宫门前，甲正要取令牌让侍卫开门，忽听背后风声中掺杂剑风，是乙向他出了剑。
　　甲堪堪避过，对再次挥剑而来的乙道：“为何！陛下要你来处置我的？”
　　乙的声音冷冽如冰：“并非。只是履行职责，收拾你这个燕国得细作罢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甲没有出剑，反而笑得如三月春风。
　　“这是出宫的倒数第二道门，出了这里，就只剩下最后一道门了。刚才一路走来，卫尉营巡逻和站岗的侍卫越来越少，到了这里直接没有了。你以为这扇门后就是海阔天空了，错了！只怕是刀枪林立。”乙用剑指着面前的人，道：
　　“我一直在想陛下的处置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到卫尉营越来越少才明白，陛下知道他的身边内卫里藏着细作，但不知道是你我之中的谁。荆轲刺杀陛下的那天，是你我负责守卫的内卫的安排，可是有人暗施手段，将附近内卫慢慢调离调远，这才给了荆轲可乘之机。这个人不是你，便是我。结合一路上陛下遇险之事，我刚刚终于想明白了，你就是那个细作。“
　　乙继续道：”陛下在邯郸遇到的大火，还有蔚县中毒，必是身边人所为，吕西雁可以在枭的背后捅刀，但此时她还接触不到陛下，无法做到这些事。把荆轲送到吕西雁手上也是经由你手。还有血蟾蜍的解药，你在邯郸就说什么都不用我管，但你的解药是什么时候才送到荆轲手上的，荆轲的刺杀除了燕丹鼓动，真的没有你和吕西雁在背后下黑手吗？吕西雁潦草地死了，确实让我们松一口气，但也是为你温君玉消除嫌疑吧？”
　　听乙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君玉神色不变，道：“按你的说法，这细作不是你，便是我，那为什么不能是你？邯郸大火和蔚县中毒也有可能是你。荆轲被掳确实是我的过失，但我被迷晕了。血蟾蜍的解药？我哪里来的机会给荆轲解药？荆轲的刺杀是他自己的选择，又与我何干？就因为我没有及时送解药还是让他被吕西雁掳走？再说下毒的是你是我？吕西雁是谁杀的？不是你一剑结果了她吗？所以，如果真的有，细作为什么不能是你？”
　　“呵，”乙突然笑起来，道：“我是谁我心里清楚，可是温君玉，你真的是温君玉吗？”
　　君玉脸色一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十年前我还是官奴婢的时候，咸阳大乱，之后我明明看到你本来的名字出现在夷三族的名册上，看到你跟在一群人后面被关进大牢。行刑之后核对，你的名字不知被谁抹掉了。我当时只是个核对囚犯的小卒子，报告上去后没有音讯，我很害怕，就进了内卫训练营自保。当时的内卫挑选极其严格，九死一生。我活着入选了，本来很高兴，但没想到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乙看着君玉：“我看到了你，温君玉。或者说，你原来的名字……”
　　“够了。”君玉又笑起来，“我都认了。枭的老窝被端，确实是吕西雁干的。放火，是我通知了赵人。毒是我亲自下的，如果不是被荆轲搅和了……解药，也是我故意的，我就是要荆轲杀了秦王，我恨他们，秦王杀了我全家，而荆轲，当时在蔚县我马上就要成功了，结果小丁带他来了。他也和秦王有仇，他为什么不报仇？”
　　“为什么一定是荆轲？”
　　“你不知道吗？”君玉盯着乙的眼睛，“秦王看他的眼神，和你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
　　乙的手突然剧烈抖起来，他强迫自己把剑尖对准君玉。
　　“最后一个问题，”他道，“当初救你的是谁？”
　　当时嫪毐已死，吕不韦被逐，还能把死囚救出来的人……君玉貌似完全不在乎荆轲刺杀的结果，是不是他还有后招……他身后的人如今还在朝中！还在陛下身边，手握重权！
　　“恕我不能如实相告。”君玉终于抽出了剑，却是架上了自己的脖子。
　　“不！！！”

　　宫门缓缓打开，无数箭支都在等这一刻。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两人同出，杀。
　　只有一个人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颗人头。
　　乙看到了人群后那个传话的内侍：“请去禀告陛下，细作已死。”

　　秦王还没清醒的时候，乙遭到了一次刺杀，这次他失去了一只左眼。
　　他一层层揭开眼睛上的纱布，最后看到了空洞的眼眶。
　　他不恨那群刺客，但不是因为他们自身。

　　“你是新来的吗？你在怕什么？你的衣服破了，我帮你补一下吧。”
　　少年还是怯怯的，几次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