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轲]平行》秋水菇凉

29、匕现 燕国的风寒

　　燕国的风寒凉。
　　听人说燕国的年末，最冷的时节，人们会燃起篝火，载歌载舞，开怀痛饮。荆轲还想凑这个热闹，奈何是没机会了。城门口的小酒馆如故，有什么在铮铮而鸣，荆轲想起来了，是高渐离的琴。
　　高渐离，想想他也没见过几面，不过喝过几碗酒的交情。然而现在荆轲觉得谁也不能信任，反而是泛泛之交的琴师，令他生出几分好感。
　　他走进酒馆，高渐离在角落。酒馆嘈杂，他却偏偏听见琴声。他在高渐离旁边坐下，招呼上酒。
　　他与高渐离攀谈，发现这个冷冰冰的琴师正对自己的脾气，正是相知恨晚，真的太晚，怎么偏偏是自己怀揣利刃的今日。
　　临走时，荆轲道：“虽只一刻工夫，却觉得你我相识几年一般。”
　　高渐离道：“伯牙子期在高山流水之前从未相见，所谓知音，大抵如此。”
　　“我可能再不会回来了。”
　　“相逢即是幸事。”

　　相逢即是幸事。世事总是奇怪，十几年的相伴敌不过一瞬的眼波流转，秉承心中不变的义抵不过心动的情。
　　荆轲今日，要为这情义搏一把，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秦筝等了很久，冰河封冻杳无人迹，干枯的芦苇在风中瑟瑟。今早接到消息起，他就等在这里。内卫就在他四周，他从不担心安全。
　　他担心荆轲。
　　毒和人心，谁更毒？他比谁都清楚。
　　有人报告荆轲出现在大路上。很快荆轲就被引到他面前。
　　他有很多话想问，血蟾蜍的毒，火中受的伤，太子丹有没有为难……这是他第一次对人产生别样的感情，他觉得雀跃，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荆轲的表情倒是淡淡的，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秦筝：“你是秦王政？”笃定的语气。荆轲想过秦筝的身份，只是实在想不到秦筝竟然是……
　　秦筝只能点头。他知道两人的身份是越不过的坎，曾经若是荆轲始终蒙在鼓里倒还好，如今他主动点出来，秦筝反而松一口气。绕不过去的，不如全部掀开讲个明白。
　　“我的师父，是你下令杀的？”
　　秦筝闭上眼，复又睁开：“这是为了天下……”
　　“这与天下没有关系！师父只想保住卫国而已！”
　　“谁不想保住自己的国？天下纷争八百年，尸堆如山，京观如林。只有一统天下，天下只有一个国，战争才会停止。”
　　“为什么偏偏是秦国？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让天下生灵涂炭，万民倒悬！”
　　“我承认我有私欲，但战争早在你我出生之前就开始了，你我都是不得不参与。战争的罪责我愿一力承担，但你我都清楚这不该我一人承担。你想要七国继续存在的同时结束战争，这是不可能的。”
　　“不不不……”
　　“你喝酒了？”秦筝抚上荆轲的脸，“你头脑不太清醒。我们为什么要吵这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太傻了。”他贴近，一时间只能听到呼呼风声。
　　“我想试试。”荆轲突然开口。
　　“什么？”
　　“没有你，能不能停止这一切。我想试试。”
　　秦筝惊愕地低头，恰好看到荆轲沾着血的脸，然后这张脸慢慢远去，只留下一把插在他胸口的匕首。
　　他向后仰去，摔倒在地，视野迅速地从芦苇，到远山，再到湛蓝的晴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