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牢》淮城

4、深夜情感电台 虽然鸡婆和

　　虽然鸡婆和古怪，但是工作起来真的很雷厉风行啊。
　　张怀看着在首席讲话的吴越景，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条陈清晰，句句有理。
　　他还在盯着吴越景看，那头的人似有所感，停顿了一下往这边看。
　　张怀有点慌张，但是没移开视线。开玩笑，现在是开会，全世界都可以盯着吴经理看。
　　“张怀。”
　　吴越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对这个决定有什么看法？”
　　虽然就走神了两分钟，但张怀确定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他强装镇定地挺直了背，“没有。很好。”
　　吴越景盯着他，足有十秒。
　　张怀在心里爆了句粗，这人的眼睛怎么跟十万伏特探照灯似的！
　　“很好。那么从下周开始，我会陆续交接工作，张怀和我会一起调离上海分部，前往北京总部。散会。”
　　张怀的嘴巴通常会比脑子快一些，“不是吧！”
　　办公室还散剩一小半人，闻言都回头看着他。吴越景皱皱眉，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你不是说没意见吗。”
　　张怀语噎，“嗯…我就走神两分钟。”
　　“总之，这个决定不会变。”吴越景信步走出会议室。
　　张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早上才跟江朔吼“老子死都不回北京”呢。
　　不过既然确定了要调任，他回去好好整理了一下手头上的工作。因为懒得等外卖，中午他干脆去了公司食堂。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牛肉哟，吴经理好。”
　　吴越景端着个盘子，面无表情地向他点了下头。
　　“经理也在食堂吃？”张怀继续搭腔。
　　吴越景正挑着蔬菜，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张怀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句话来。
　　吴越景点点头，“跟我来。”
　　张怀跟着他端着个餐盘进食堂内部的高层的独立用餐单间。
　　进餐期间为了尊重吴经理“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张怀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可是饭后，他发现这位爷并没有和自己闲聊的意思，而是把餐盘当回去，回办公室午休去了。
　　所以为什么要跟他吃饭？张怀傻眼了。
　　那天晚上加班，一直到差不多十一点半，张怀走出公司门口，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打的，一边想着用自己现在的老本买个车的可行性。
　　忽然一辆银灰色的BMW停在自己面前，车窗摇下，吴越景从驾驶座看过来，“上车。”
　　“那个…我打的就可以了经理。”
　　“不是要谈？”
　　张怀满脑子都是“我谢谢你大爷”，中午有俩小时午休时间不谈非得现在夜深人静，自己加完班又累又困地谈？
　　然后他上车了。
　　“我也是昨天才收到邮件，要求我调任总部。”
　　张怀脑袋转了一下，“那为什么我…”
　　“总部要求我带一名最好的员工。”吴越景靠边停车，“我看过销售部所有人这两年的业绩和口碑，张怀，你是最好的。”
　　这种诚恳的陈述竟然令张.对生活无望.怀有了一种回到幼儿园老师奖励小红花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还不差？
　　“经理…”。“先下车。”
　　张怀从善如流地下车，才发现这人开着车兜到了近海。
　　十一点多的近海，张怀有点腿软。说句难听的，吴越景要是在这捅死他埋了，恐怕都得好几个月才会被发现。
　　“这里…。”
　　“为什么不想去北京。”
　　张怀吞了口口水，“我觉得我水平不够。”
　　“借口。”
　　张怀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夜海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不断往后倒。
　　“其实我不爱卖惨。”
　　张怀忽然开口，嘴角自嘲般地笑了笑。
　　“如果你想听实话，那也不是不可以。”
　　吴越景看着他的侧脸，发现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用“您”来称呼自己，没有伪装出来的油嘴滑舌。
　　而是一定意义上，真正的张怀。
　　他轻轻地点点头。
　　张怀转头看了他一眼，说，“其实，我是个gay。”
　　他盯着吴越景，满意地看到了对方的惊讶。
　　“不用惊讶，其实我本来也不知道。哈哈。”张怀看着夜空，“后来有个人比我更早发现。”
　　你也忘不了吧，忘不了一个人。即使那个人看似已经与你无关，即使想起和他在一起的画面就像被针刺一样痛，你还是在心里留下了他的位置。
　　因为你最好的爱与痛，大多由他给予。
　　“那个人…”
　　“那个人在北京。”
　　张怀心里“哐”的响了一声，大哥，有这么明显吗？老子还没开始讲故事呢！
　　“他伤你很深吗。”
　　“不深，其实是我傻。”
　　他其实早该明白，一个能将爱情量化，分给不同人的人，这样的人，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吴越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好安慰地提一下嘴角。
　　张怀也笑了。夜色下，车灯衬得他的笑像是哭。
　　“那个人对我没有感情了。”张怀解释道，“只是习惯有我。”
　　“那你们现在分开了？”
　　可能是太困了，张怀丝毫没注意到此刻“冷面经理疑似在与我聊天且八卦”的诡异场景。
　　“是啊。”眼里有了水光，“这是最好的。”
　　他闭上眼睛，本想吹着海风，什么也不想。脑子却不断在回放。
　　高一那年，江朔打着师兄补习的旗号来招惹他，那年格外短暂的夏天，江朔给他带绿豆汤，冰红茶，带他到处去玩，第一次进gay bar,趁醉，在街灯下，江朔吻他的样子。
　　高二那年，有人欺负他，江朔一个人打一群人，眼睛都发红的凶狠样子。
　　毕业时拍毕业照对他笑的样子，大学那几年虽然若即若离，但偶尔温柔的样子。
　　还有那几年，被他发现勾搭学姐学妹，被他亲眼目睹在酒吧里亲吻，抚摸MB,甚至是他不吃饭赶路回家，只为给那人一个惊喜，推开门是两具交缠的□□的样子。
　　念念不忘，历历在目。
　　还有…
　　“还有…”，迷茫中张怀闭着眼睛要说出来，却听到旁边一把声音。
　　“都忘了吧。回家了。”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