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点》了不起的绵羊君

4、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勇敢的事 我静静地看

　　我静静地看着他，浅浅的草屑沾在他素白的衣角，一行清泪顺着他绝艳的脸畔滑落，谁会知道权倾天下的升平帝卿会给一个死人下跪并为之落泪呢？
　　当然，我也知道，我永远都赢不了那个死人。
　　我看着他，忍不住捂住心口，一抹殷红从我的唇角溢出。
　　我的目光却仍旧舍不得离开他，纵然我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不远处，坟冢旁的他，却终是没有回头。
　　我也终究明了，我和他，不在一个世界……
　　当细碎的阳光洒在我身上，我忍不住落下了泪。
　　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无法牵连他人。但昏迷前的最后一幕，仍旧让我痛彻心扉。
　　“点点……”秦轩在我耳畔轻唤，那其中蕴涵的痛意让我忍不住心里发疼。
　　我睁开眼，紧紧咬着唇，凝视着他。却见他棕色的瞳孔中那面容惨白的我。
　　他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跟我走，好吗？”
　　我看着他布满胡渣、憔悴无比的俊容，心竟莫名地停了一下。
　　“好。”
　　时间瞬然停止，终究只剩他狂喜地拥住病床上的我，而我却只相信，他肩上的湿痕只不过是水晶破碎而残存的幻影罢了……
　　“星期一 天气晴
　　我如同布娃娃一般被他全副武装。穿了七八层、臃肿似怀有身孕的我，终被他带出了医院。
　　我不愿、亦无暇思索程岁寒为何没来看我。
　　而秦轩也不愿逼迫、询问我昏倒的原因。
　　从中，我也看出，他貌似粗神经却实则处处呵护我的一份心意。
　　但原谅我无法将整颗心给他，呵，因为那心早已一片粉碎。
　　如果上帝有一双慧眼，便能察觉到我真是渣得要命。
　　我如掠夺者一般，在秦轩身上搜寻着程岁寒无法给予我的温暖。
　　虽愧疚，却还是这样恬不知耻。
　　终有一天，我会跪在上帝面前赎罪。
　　但天啊，能不能，让我暂时放下满身伤痕与疲惫，待在一个我不爱、但爱我的人身边？
　　突然想到一个足以让我心灵发颤的词“备胎”。但我不敢将这个词用在秦轩身上，因为那是对他的爱的一种亵渎。”
　　当我轻轻在日记本上记下这一天的终结，那本子上的一言一语，足以让我羞愧而沉重得无以复加。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却遍寻不得半缕阳光……
　　身体严重透支，我如幽灵一般陪在秦轩身边，与世隔绝。
　　“累了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这样体贴入微的他，心中百味交杂。
　　“我累了～我们坐一会儿好不好？”撒娇般的语气从他口中传来。我看着他眼底的关切，知他是怕我劳累，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
　　“你给的甜蜜 我忘不掉
　　脑海里都是你的脸
　　一天都不知道在干嘛只知道想你
　　上课不专心被老师点名
　　看窗外发呆你的脸浮现
　　睡觉留口水还是在想你
　　今天你送我回家我握紧你的手
　　你对我说我们不分开
　　我微笑亲吻你脸颊
　　你是我的专属甜蜜……”
　　广播里突然播起甜得近乎发腻的音乐。
　　这让我突然想到了我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秦轩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神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当初，失去父母的我小心翼翼地活在众人的眼光中。
　　卑微而懦弱。
　　而当我终于不顾一切，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我竟无悲无喜，仿佛早已准备好这一切。
　　与其说我是畏惧活着，还不如说是厌倦活着。
　　人是很可笑的生物，因为，只有人是会自杀的生物。
　　当我站在高台之上，睥睨着世间。
　　秦轩，就那么突如其来地闯入我的生命中。如同一缕阳光。
　　“明天会更好……”他苦口婆心地劝着我。
　　我却静默地望着他。
　　而当他发现劝说无效时，他做了一件让我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爬上台子，和我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俯瞰着世间三千繁华。
　　“你要死，我就和你一起死吧！”
　　他大义凛然。
　　我却是看傻瓜似的看着他。
　　“你在怕。”
　　他双腿发颤。
　　我直到后来才知道他极度恐高。
　　“对……”他很坦然。
　　“为什么？”我问。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你有一堆朋友，倾慕的对象，老师们也很喜欢你，为什么你愿意陪这么一个卑微的我死。”即使我不愿意关注他，但他美名远播。
　　“你怕死吗？”
　　“不怕。”
　　“死都不怕，那为什么还怕活下来。”
　　我沉吟，“因为，这世上已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了。”
　　“会有的。只要你继续等下去。”
　　我疑惑地望着他，“真的吗？”
　　“是。”他面容惨白，扯着唇僵笑。
　　云雾散开。
　　一缕阳光洒了下来，出奇地温暖。
　　我轻笑。
　　“好，我愿意相信你。”
　　……
　　是他，挽救了我不值一提的生命。
　　而我的生活中，竟有了所谓的期待。
　　他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朋友。
　　而这样的关系竟由于我，受到了莫名的骂名。
　　看着公告栏里我和他类似“亲吻”的照片，桌兜里一堆嘲笑的卡片，书本上极具侮辱性的话语……
　　一次次地被老师问话……
　　一次次地被众人围观……
　　我面色平静，心头却直抽搐。
　　而他却只是笑笑，依旧我行我素，与我为友。
　　直到那时……
　　他无声无息的离开，才是最让我崩溃的一件事……
　　广播里，依旧是甜蜜的《专属甜蜜》。
　　“……怎么会有人
　　“Baby Baby I miss you
　　Baby Baby I miss you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
　　你是我的专属甜蜜
　　Baby I LOVE YOU……”
　　阳光下，
　　他看着我
　　笑。
　　随后，
　　轻轻的
　　跪了下来。
　　掏出
　　小盒子。
　　里面的
　　钻戒
　　闪闪发光。
　　“蓝点点，嫁给我，好吗？”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喜欢，而是不合适罢了。
　　我心中竟出奇地平静。
　　“对不起。”
　　而他也仅是怅然地一笑，“终究，我还是来晚了。”
　　我们都知道，过去，再也回不到了。
　　也许，他没有离开。
　　也许，我没有再次遇到程岁寒。
　　可能，我会和秦轩在一起。
　　可能，我们会很幸福。
　　但这仅是假设。
　　我终究忘不了程岁寒。
　　我最爱的，也让我最痛的那个人。
　　第五章
　　看着空荡荡的联系人列表，我默默按下了关机键。
　　垂着眸，静默地坐在必胜客的角落里。一字一句地在电脑上码字。
　　此时，我的世界是与世隔绝的，毫无半点人烟。
　　“蓝点点？”
　　抬眸，看着那女人惊喜而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的孤寂如镜，顷刻间破碎了一地。
　　捂着胸口，致命的窒息让我快要死在探寻的热浪之中。
　　“果然，我没有看错。”她笑得越发璀璨，如同获胜者一般。
　　我刹那间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逃亡。
　　她却握住了我的手腕。
　　“你就这么冷漠地对你的老同学吗？”
　　“我……”我垂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满眼的无助，声音竟在不停地发颤，“和你无话可说。”
　　“也对，毕竟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你怎么有脸面面对我们呢？”
　　我惊惶地抬眸，落眼之处，是她殷红娇艳的唇瓣。而她白皙的面庞，此时正散发着盛气凌人的光芒。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愿意放过我？”我无助地呢喃。
　　而只有近处的她，才可以听到我的悲鸣。
　　“你装什么装？当初在我们F高中，你可是赫赫有名的，”她的声音更大了些，笑容恶意，“勾引有未婚妻的校董，还为他流产，自杀，后来还做了他的小三，你以为，你装无辜就能撇得一干二净吗？”
　　我可以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传来，以及听到喋喋不休、指摘的话语。
　　好事者从来不会知道，他们不加思索的批判，足以将一个人推向毁灭。
　　“岁寒……”我摸着手腕一道道旧痕，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流下了眼泪。
　　“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突然，一阵男声传来。
　　我惊诧地抬眸，看着从人群中出来的秦轩。
　　他阳光般的笑，再次给我战胜困难的勇气。
　　秦轩将我护在身后，为我阻挡一切恶意的光芒。
　　“你！”A君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秦轩。她似乎想不通，为何他会为我解围。
　　而当她想起，我与秦轩那近乎纠缠不清的关系和秦轩的身份时，她脸色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太好。
　　“她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维护她。”
　　“她是我的妻子。”秦轩的声音有安定人心的作用。他望着我，轻轻一笑，“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人。”
　　A君的表情更差了。
　　“也许，也许我认错人了。”
　　“洛小姐，我自会改日拜访令尊的。”A君听到这句话，不由仓皇离去……
　　我看着他似乎成熟不少的侧脸，有些恍惚，他真的长大了。
　　“点点……”他轻轻抚上我的脸，目光温柔而愧疚，“对不起。”
　　“什么……”我不甚理解。
　　“对不起，当初在你无助的时候，我竟没有出现在你身边。”
　　一颗泪，竟从我眼角滚落。看着这样的他，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点点，嫁给我好吗？”
　　他又掏出了那枚钻戒，“我愿意，尽己所能。一生一世地保护你。”
　　“好。”
　　不远处突然传来Big Bang的《IF YOU》:
　　“……如果还没有太迟
　　我们能否重新回去
　　IF YOU
　　IF YOU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难过
　　我们能不能走得轻松一点
　　在一起的时候 本应好好对待你
　　你怎么样呢
　　真的无所谓吗
　　试着经历离别
　　必须忘记你可这并非易事
　　望着渐行渐远的那个背影
　　化成一个一个小小的点消失不见
　　如果和谁见面能否得到安慰
　　想起往事
　　想起你……”
　　原谅我此时不想错过他，因为，此时的我，坚信，他能给我我想要的幸福。
　　红遍了苍穹的晚霞下。
　　两个紧拥的身影……
　　夕阳似血。
　　那年，洛国和实力雄厚的秦国和亲，升平被迫远嫁。
　　前往秦国的那夜，秦国三皇女以酒醉为名，竟想不顾礼法去染指他。
　　房内痛苦的呼喊声，破碎的丝帛声。
　　房外，升平的随从跪了一地，泪痕斑驳，却不敢冲进去护驾。
　　当那把匕首狠狠地插入那人的心口。
　　上官幽的眼中却只有升平沾着血的、苍白如纸的面颊，凌乱的发丝，以及不整的衣襟。
　　静默地为他整理好衣衫，上官幽缓缓跪倒在地。
　　“请帝卿责罚。”
　　升平帝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面上仍残留着惊惶，不复以往从容，“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此时的他不再是权倾天下的帝卿，只是一个需要她保护的男人。
　　上官幽浅淡地笑着，“上官幽晓得，却并不后悔。如今秦国三皇女因我而死，我愿以死谢罪。”
　　“为何？为何要这么傻。”升平帝卿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我无法看着我最爱的人受辱而无动于衷。”
　　如果爱情有对错之分，那上官幽错的最离谱。因为她不自量力，爱上了一个最不该爱的人。
　　“上官幽谋害秦国三皇女，罪大恶极，除官籍，收押狱中，等待发落。”
　　……
　　“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上官幽的师父怜惜地说道。
　　“但起码到这一刻，我不后悔。”上官幽只说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当夜，上官幽于狱中服毒自尽……
　　也许这对上官幽，对升平帝卿都是一件好事……
　　程岁寒，爱上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