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洪小蓝

4、老三 几

　　几乎在老大去世后没多久，老三全家也在筹备着建造新房子，老人及老伴儿很担忧，两个儿子都在住进新房子后没多久就去世了，老三也要走上相同的命运吗便劝说老三日子将就着过就行了，不要奔波坏了身体。
　　老三自小调皮，很讨父母的疼爱，长大后很孝顺，村子里该走的人都走了，山路着实不方便。小弟离世，大哥也离世，二哥是光棍，他早在小弟离世之后就检查出肝病，这些年中药西药都在喝着，也定期在医院接受治疗，自顾不暇。如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老三的身上，新房是一定要建的，到时把父母和二哥都接进来。老三这样想着，开始贷款动工，每天守守地基，敲敲砖瓦，大多数情况下，他总是自己动手，不管风吹雨打日晒。待房子建造的差不多了，他便在闲暇之余打打麻将，打打牌。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之后每天上山回老家搬运笨重的老式家具，每天背着重物走10里的坡路，没有大张旗鼓，整个搬家过程发生的漫长而悄无声息。一切靠自己稳定下来，很快可以接父母和二哥入住了。房子建好的时节是在五月份，想到还剩一个月小女儿就要高考，老三自豪地笑了。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他笑着晕倒在地。被邻居发现后及时送进医院，通知了妻子、出嫁的大女儿和儿子。检查结果与大哥一样，之后大女儿把他转入较好的人民医院准备手术。医生用手术刀剖开老三的肚子，随后又立即缝合。医生叹息道五脏六腑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无法进行手术。医生质问老三家属为何病人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才将其送进医院。
　　老三的确有过腹痛的时候，却不轻易喊痛，只是以为吃坏了东西，才导致腹部胀痛的。老二检查身体时，好心人也劝老三去检查身体，若是出现问题，应该及早治疗，没有出现问题那就更好。老三一直自我感觉身体良好，没有出现过大毛病，不想花冤枉钱，便没有去检查。也有人猜测是由于建造房子才把他累得病情发作。这的确是用命换来的房子。
　　老三回家了，日子照常进行，无聊之时还是会约人打牌，无人时想到自己命不久矣就痛哭。一日三餐都由他的媳妇儿准备着，只是每顿饭，桌上都少不了一盘猪肝，因为村里总是谣传吃什么补什么。小女儿一个月回家一次，家里都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只让她安心备考，高考之前也不用回家耽误时间，留在学校复习就好。
　　小女儿高考那两天，老三身体已无法支撑，被送进就近的普通医院打止痛针。待小女儿高考结束，姐姐告诉了她一切，她直接由学校赶回医院。小女儿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既然事情到了无法逆转的地步 ，她能做的就是在爸爸的最后时光里，陪同妈妈一起尽心服侍他。就如高考，她从未紧张害怕过，不管遇到什么事，哭闹是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的。
　　老三在最后的时光里受尽了折磨，心里担忧着往后父母该依靠谁，父母已到90多岁的高龄，百年之后，谁来为他们料理后事。老三经常性这样操心，癌细胞也扩散得尤其快，病情更加恶化，身体更加痛苦。
　　痛到睡不了觉，五脏六腑就像被针扎着一样痛。有时候痛到只想解脱，顾不上父母，顾不上思考，只想找到可以帮助自己解脱的解药。某一日，他无法下床，找不到农药，找不到菜刀，顺手抓起白酒灌向自己，无奈，再怎么折腾，五脏六腑也吸收不了，断不了气却备受痛苦，每一秒深受煎熬。
　　第二天老人被老二接到老三家，老人看到三儿子在短短一个月内就成了这幅骨架模样，忍不住大哭，她再也忍受不了一次又一次失去儿子的痛苦了。老伴儿没来，如今老伴儿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孩子，哪个老人，哪位做父母的能承受这么多。
　　老三听到老人的哽咽声，心里更加烦躁。老三说话早已不再明朗，没有力气吐出清晰的字音。他对着媳妇儿的耳朵发出微弱的气流，传达让老人别哭，让老人回家的话语，老三媳妇儿再将他的意思传达给老人。老人这又是一次代替自己和老伴儿来送别儿子最后一程，她临走之前紧挨着儿子的床铺，伸出干瘪的双手，由老三的脚趾一直抚摸到他的头顶，这是老人的告别方式。她的血，她的肉，她一生都割舍不下的。心里一千遍地询问为何她与老伴儿两个老不死的活得这么长久，子女们都这么短命。上帝将一切都安排颠倒了。
　　老人回到家，她与老伴儿在家等待着老三会在哪天离去的消息，他们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这种告别的方式。奇迹不会发生，如果有奇迹，小儿子不会离开，老大不会离开，老二不会得相同的病，老三不会被病痛折磨成这样，他们的三个女儿也不会过早的夭折。
　　七月中旬，老二说老三走了，那时晴天突变阴天，天降大雨。老人说那是离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