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郢》孤鸿影riddle

3、第 3 章

　　“王上，臣……”
　　“就叫槐，好不好，古有天帝槐江山，今有灵均槐美人，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屈平叹息，真不知道该拿怀王怎么办……拖一时是一时吧……有些事现在还未发生，那便不必想了……
　　“我不走就是了。”屈平从善如流，到一旁书架上拿了一卷竹简，就着案上的烛光，仔细阅读。
　　“寡人封你为三闾大夫可好？”怀王突然问。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屈平不解抬眸。
　　“前阵子，你似乎说要改革？这楚国，的确需要一场改革。”需要换血，至少也要改头换面，这样，面对强秦，也能撑得久些。
　　屈平愣怔，似乎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改革这样的话。
　　“行美政，多好的理想。想做就放手去做吧。”怀王自顾自说着，忽然抬头观察屈平的脸色，却见烛光下的青年神色柔和，似乎很认真地看书。怀王心知他此时定是什么也看不进去的，低低一笑，“三闾大夫怎么样？”话虽如此说，语气中却是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互惠互利，他给屈平一个地位，一个机会，屈平还他一个河清海晏的国家。
　　“……好。”
　　半晌，屈平郑重地应了，承诺一个国家的前途，承诺自己的立场……承诺无法宣于口的莫名惶惑。
　　屈平替怀王宽衣，随后像往常一样，去了偏殿休息。
　　怀王盯着纱帐上繁复的银缕勾丝，想开口挽留，转念又想到方才的静默气氛，自己替他下决定一定惹恼了他……怀王听见屈平吹熄了榻边的灯火，听见他不疾不徐走出去，终是没有出声。
　　第二天怀王看着列在外殿候着的一群宫女，面色阴沉。
　　“屈平呢？”
　　“王上，屈大夫……说他先，去朝阳殿了，吩咐……吩咐——”那小宫女战战兢兢，唯恐说错了话。
　　怀王不耐烦地打断，丢下用了一半的早膳，大摆车辇，去朝阳殿上朝。
　　朝堂上的气氛不同寻常，时间还早，群臣却几乎都到了。
　　“……授予灵均三闾大夫一职。”
　　大殿上鸦雀无声，屈平淡然，青袍缓带，走上前去，拱手谢恩。接了官印，从容回身。靳尚这才反应过来，大步踏到阶前：“臣不服。”少年意气，争列争宠，到底不过争口气罢了。
　　“哦？有何不服？”大楚的王，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问。
　　屈平与靳尚擦肩而过，听得他一声阴阴冷笑。
　　“上官大人以为如何？”令尹忽然朗声问。
　　倒当这朝堂是你府中么？屈平心中不屑。
　　“臣以为，屈大夫年轻有为，工于国计，娴于辞令，能当大任，然三闾大夫一职……恕臣直言，不妥——”
　　“那便请上官大人明言，有何不妥。”屈平冷声道。
　　怀王见上官和靳尚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眼神，直觉有些不妙，刚想开口，便听到靳尚大声道：“因为他是佞幸。”
　　众臣哗然。
　　“佞幸？”怀王轻笑，眼神制止了屈平的动作。
　　“是。”靳尚笃定的声音让怀王一愣，朝堂一时间吵闹地如同市场。
　　靳尚一袭品红色朝服，那时不过是个连冲动都无法掩饰的少年，却偏偏，在众人面前装得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屈平只想冲上去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砸上几拳……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靳尚能言善辩，屈平有自知之明自己断然是辩不过他的，而且，他知道自己无法反驳，靳尚说佞幸，是不是“佞”于下屈平不知道，但“幸”于上，屈平无法欺骗自己。
　　“爱卿说的，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倒是让本王甚为惶恐，不知道本王那里忽视了爱卿，以至于本王差点以为自己跑错了地方，这里不是朝阳殿而是本王的寝宫呢……爱卿该有多么大的怨气才编出如此——”怀王带着暧昧的笑容，不动声色，一帮老狐狸没人搭腔。怀王满意了，扫了一眼大殿，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下去，“就为了能留下来与我单独相处？”
　　靳尚的脸色变了，看戏是一回事，朝自己身上泼脏水……他利落地俯身，行了个大礼：“臣一时糊涂，编排了屈大夫，望王上恕罪。”
　　怀王笑起来，张扬肆意，继而自得地不经意般将脚翘到了那张矮案上，长袍垂下，一双精致的鹿皮金缕靴露出来，吸引了一班朝臣的注意。
　　“那便将屈大夫升为左徒。”怀王笑道。殿下群臣面面相觑，最后全都高声应喏。
　　一时间溢美之辞不绝于耳，屈平松了一口气。
　　怀王似乎对这双鹿皮靴很是喜爱，硬生生听了朝臣半个时辰的夸赞才罢休。
　　屈平看着怀王宣布退朝，随众人长拜，听着那些人明显庆幸的话，心头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