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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果还有故事可以讲 ...

  •   【1】
      小年夜那天陈筝把医院发的年货拿回家,她站在楼下闻到飘来的饭菜香,抬起头望向厨房的窗口。
      陈筝看见妈妈的身影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就知道一定有一桌好菜等着自己。
      陈筝吸吸鼻子,把手里的袋子重新提起来。
      陈筝家住在老城区,一住就是三十年。老房子的格局是厨房朝外,因此一到傍晚,整个小区都弥漫着饭菜香。念书的时候陈筝最安心的时刻,便是放了学回家,在楼下停一下,抬头看看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别说是过年时分,即使在平时,家家户户都亮着的暖黄色的光,配上油盐酱醋的味道,虽稀松平常,但流淌在归家人心头上的暖流,却能让人鼻子一酸,流下泪来。

      陈筝摆好碗筷,爸爸从橱里拿出白酒,倒上一小杯。
      “来一杯?”爸爸朝陈筝偷偷挤眼睛。
      “你又要教坏你女儿!女孩子不要喝酒!”妈妈从厨房端出汤,生气的吼了爸爸一句。
      爸爸争辩了几句,但在妈妈作势要打的手下放弃了挣扎。
      陈筝抿着嘴偷笑。所谓老来有伴,岁月安好,这样就够了。

      吃到一半,妈妈和爸爸交换了下眼神,然后妈妈小心翼翼的开口,“囡囡,你有没有……男朋友啦?”
      陈筝看着妈妈期待的眼神,不禁哑然失笑,这一天终于来了。其实她心里是有愧的。这些年她不断的参加同学的婚礼,出礼不说,那些成双成对的身影,交缠在一起的甜蜜眼神,越来越少的闺蜜,每每都让陈筝倍感失落。
      而父母呢。左邻右舍的多嘴肯定少不了,好事者甚至会主动做媒,陈筝在这一片住了这么多年,她不是不知道那些婆婆妈妈一谈到别人家的事就兴趣大增的嘴脸。工作了以后陈筝离家租房,听不见这些闲言碎语,可是父母得在这些声音下生活,却从来没催促过陈筝。
      陈筝叹了口气,很小声的说,“还……没。”
      爸爸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大手一挥“没事!我女儿这么优秀会嫁不出去嘛!咱们不急,好的在后面呢!”

      三十岁。已经不是能用“专心学习,不谈恋爱”加上一个羞涩的笑来朝亲戚朋友解释单身了。
      三十岁。住院医生,工作稳定,收入良好,周围一群结了婚的主任副主任,和结了婚的主治医生住院医生。
      三十岁。朋友圈变成了晒孩子晒老公的天下,不想看,又不得不看。
      一眨眼啊,就到了三十岁。
      陈筝站在窗边,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玻璃上。她故意关上了门,可爸爸妈妈的叹气声好像一声高过一声,越发清晰的撞在陈筝的鼓膜上。
      埋怨,无奈,难过,绝望。都是陈筝此刻对自己的形容。
      三十岁。陈筝还是孑然一身,夙愿未泯,未来迷茫。
      可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终了。

      【2】
      年初四陈筝就开始工作了,她还没从假期里缓过来,一脸烦躁的把包甩在办公桌上。
      隔壁的冯翼敲了敲门,陈筝没好气的冲了他一句,“门开着呢,别敲了。”
      冯翼骂骂咧咧的走进来,“你特么一大早吃了枪药吗!”
      冯翼是隔壁推拿科的医生,比陈筝大两岁。陈筝不太喜欢他。表面上冯翼总是油腔滑调但陈筝感觉得出他的本质是老实的。陈筝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掩饰,因此她和冯翼除了开开玩笑,并不交心。
      “你的挂号信,我看放在传达室,就给你拿过来了。”冯翼把手里的信搁在桌沿上。
      “噢……谢谢啊。”陈筝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的语气,加了一句谢谢。
      冯翼微微一蹙眉,“我们认识多久了,这点事你也要谢谢?”
      “礼貌啊!”陈筝低头拆信,只是简单的应付了一下。
      她好奇的是这年头还有人寄信给自己?会是谁呢?
      信封上是娟秀的字体,写着寄信人来自山东烟台。
      里面是一封请帖。女生弯起眉眼笑的清淡又好看,长长的头发挽的蓬松,她身边的男人虽然眼角有些皱纹,但儒雅的气质一下子熠熠生辉。
      真是一对璧人。陈筝感叹着。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有些不敢确定,当看到新郎的模样时她就一下子在心里说出了女生的名字。
      请帖里夹着一封信:你还好吗?距离上次联系好像很久了。我过得很好,你看,我要结婚啦。那个从前我只敢偷偷放在心里的人,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和我筹划婚礼,讨论细节。未来我们还要一起为家庭琐事烦忧,可是只要是他,这些都是幸福的。因为有他就有一切啊。你呢,你怎么样了?如果不忙的话,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陈筝一字一句的读,读到流下眼泪。她想起那些黑暗而无望的夜晚,她们靠着互相鼓励,一路扶持,才不至于太无助。年少的时光里有这样一个人,虽然未曾谋面,可是却能懂得那些无处宣泄的内心曲折,和不可与人言说的那份悸动。
      如今她们各自都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只是她最后握到了那双手,而陈筝没有。
      可陈筝还是真心的替她感到开心,这一路有多少不容易,陈筝想听她亲口告诉自己。
      陈筝买了去烟台的动车,又和主任请了假,只带了几件行李就匆匆南下。

      到山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新娘见面,陈筝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只知道她以前用过的网名,可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呢,陈筝照样在人群中一眼就确定了她。
      她坐在约定好的星巴克里,面前摆着两杯热咖啡,袅袅腾起的白烟混着咖啡的香气,陈筝心头一暖,摘了围巾坐到女生面前。
      “来了?”一开口,是和语音里一样,好听的北方口音。
      “哎哟,动车晚点了,你等很久了吧?”陈筝吐了吐舌头。
      没有任何初次见面的尴尬,他们反而像好久不见的老友,激动的聊个不停。
      陈筝听她用软糯的嗓音娓娓道来,才知道他们熬过了几年异地,顶住了周围人的异样眼光。连同性恋都渐渐被接受的年代,差十二岁的师生恋还是在任何地方都遭到了一声嗤笑。
      “学校是最难过的一关,风言风语传到了校长那里,很多无中生有的罪名都加在他头上。什么勾引女学生啊,什么色诱啊,学校贴吧里竟然有帖子说知名教授约炮女大学生……”梁旖望着窗外的车流,语气平淡。曾经心头插着一把刀,如今却已成为“别人的故事”。
      梁旖是女生的大名。在她的故事面前,陈筝觉得怎样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她只能问,“那后来呢?”
      “后来……”梁旖坐直了身子。
      后来,梁旖的老师,也就是现在的新郎周鹏升,在学校院务会上当着全院上上下下的领导,把他们的感情从头讲起,“他说,我们从大一的时候认识,她听课是全班最认真的一个,总是坐在第一排,考试成绩第一,她没有做过任何像谣言里说的那些事,她大二和我在一起,在她之前我一直是单身,她不是小三。”
      “临近毕业,如果说学校要取消她保研的资格,我相信她的能力,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但说她只顾爱情,漠视学业,我想,应该是学校漠视了一个学生大学四年的努力。”
      “有关我的传言,我们在一起三年,情侣之间基本的亲密我承认,但要说勾引,包养,我认为,”他突然拔高音量,“必要的时候我会请求司法机关的介入。”
      领导开始你看我我看你,周鹏升缓缓起身,“学校想给我的处罚,完全是基于没有证据的猜测,到底是看不惯我们的感情,还是想牺牲无辜的人来平息谣传,保证以后的升学率,我管不了。但是我可以肯定,如果领导们遇到这类事情,就选择息事宁人,那……”他竟然露出一丝假笑,“说不定在座的,往后会成为丢卒保车的卒。”
      台下没有人说话,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幽默温柔,好好先生一样的周教授爆发起来,强硬的让人不敢反驳。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招数不多,却剑雪封喉,招招致命。
      然后他把会议室的大门敞开,一直在门外原地打转快急出眼泪的梁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样了,就被周鹏升一把抱紧。没来得及提醒他门没关,就听得他如释重负的一声叹息和……
      “明天就结婚。”

      “你怎么,都没告诉过我?”陈筝的喉咙被梗住,梁旖总是安慰失落的自己,可当她陷入难处,陈筝却还是不断的在索取关心。
      “那段时间你在准备考试,我不能打扰你,再说,在一起的苦怎么说,都是幸福的。”
      “我不想在你难过的时候,还炫耀给你看。”
      陈筝假装低头喝咖啡,自己真是一个失职的朋友啊。
      “那你们,怎么到现在才结婚呢?”陈筝平静了一下,重新开口。
      “他妈妈后来……唉,生病了,拖了好几年。我不想他又要照顾他妈妈还要分心我这里,所以一直没提结婚。他妈妈去年去世,我们商量了一下,今年才结婚。
      陈筝和梁旖边说着,边往门外走。天色已晚,陈筝和梁旖道了再见,约定了明天到会场的时间。陈筝看着梁旖的背影汇进车水马龙里,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瘦弱的女子扛起了这么多风浪。

      婚礼的会场低调温馨,陈筝找到座位坐下,梁旖走过来介绍周鹏升。
      “这是周老师。”梁旖低头一笑。
      “还叫老师呢?”陈筝坏笑。
      “他一直都是我的老师啊。”梁旖还想说什么,却被叫去准备进场。
      陈筝和周鹏升点一点头,表示问好。果真是年轻有为,温文尔雅。
      灯光很快暗下来,是最隆重的进场仪式,陈筝拍红了手掌,仿佛置身于电视剧里皆大欢喜的结局,没有负了这么久的等待。陈筝百感交集,这个陪她成长的女生,今日终于走上红毯。
      陈筝看着梁旖戴上戒指流下眼泪,她第一次相信歌里唱的那句歌词。
      ——因为这样的泪水,真的很美。

      陈筝还是很没志气的,在这样的时刻想起了他。
      想起他们一起嬉戏打闹的走廊,想起临别的时候他说的“好好走”,想起那些陈筝小心翼翼爱过的日子,想起那段至今没说出口的爱情。
      林。廷。叙。
      将近十年。要不是有朋友圈点赞的功能,恐怕……
      ——年年岁岁,他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的元气满满的女生早就只剩一个干瘪的姓名。
      ——岁岁年年,流连忘返于过去的女生,已经找不到借口询问他的近况。
      她明白的,重逢与未来,她都不必再等。

      【3】
      三月,料峭的春寒还没过去,路边的迎春花却已经开始抽芽,露出小花骨朵。
      陈筝从充满二氧化碳又打足暖气的公交车上下来,不由得裹紧了大衣,她几乎一路小跑,只想着快点到办公室。
      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女生背着书包,站在办公室门口张望。
      陈筝走过去问她,“找谁?”
      女生拘谨的喊了声老师好,“我是来见习的。”
      “见习?”陈筝把大衣挂起来,拿过自己的白大褂,回忆当时自己见习的时间,“你进来吧,外面冷。”
      女生笑的很僵硬,“谢谢老师。”
      陈筝看着她小心翼翼走进来的样子,在心里感叹,太像了。
      太像那个年纪的自己。初到门诊跟师,也是一样的拘谨,生怕说错话做错事。不敢站不敢坐,只会偷偷的张望,连话都不敢多说。
      陈筝笑的柔和起来,想拉近和女生的距离,“你叫什么呀?”
      “颜韵。”女生腼腆的低头。
      “哦~那你来找谁呢?”陈筝把茶泡好,顺手接了一杯热水递给颜韵,“喏,暖暖手。”
      颜韵诚惶诚恐的接过,连说好几声谢谢。
      陈筝摆摆手,“不用客气啦,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还是个小医生呢。”
      “那也是我老师啊,要谢的。”
      陈筝一愣。她还是第一次听别人开口闭口叫自己“老师”。原来自己也到了为人师表的年纪。
      陈筝突然觉得,无论颜韵跟谁,有空都得教她点什么,得多照顾她。
      她有些不敢置信,原来这样一份责任感只出自那一声称呼,与交情和感情,都无关啊。
      同事陆陆续续的都都到齐了,颜韵站起身把座位让给医生,陈筝看着,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来来来,我说一下,这位是在我们科室见习的学生,陈筝,你负责带她吧。”主任拍拍手走进来。
      “我?我水平够吗……”陈筝小声嘀咕,她不擅长说教,因为自己也常常一知半解。
      主任把交代的事情说完,大家都开始准备上班,陈筝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偏头对颜韵说,“把包放下吧,该门诊了。”
      颜韵从书包里掏出白大褂穿上,陈筝惊讶的发现她和自己一个学校。
      “你是H院的啊?”陈筝不由的惊喜。
      “哦对,我是针灸推拿班的。”颜韵低头看了一眼白大褂左边的刺绣。
      陈筝想问的,在嘴边打了个圈,还是咽下了肚。

      一早上陈筝带颜韵熟悉了一下流程,颜韵学的不错,基本可以不用教直接上手。陈筝嘱咐她记下每个病人的主诉,然后说说自己的想法。
      陈筝惊讶的发现,颜韵不仅神态和自己相似,连性格以及学习上薄弱的地方都和自己差不多。
      中午吃饭,陈筝把颜韵的问题一一道出来,女生激动的不停点头,“对对!我就是这样!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我一直想改来着但……”
      “第二个?”陈筝笑笑,夹了几个青菜给颜韵。
      “第一个是我们班主任。”颜韵接过菜连忙点头致谢,“第二个就是你了。”
      听到班主任三个字,陈筝僵硬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压低嗓音,像是问一个秘密般紧张起来,“你们班主任是谁?”
      “林廷叙啊。”
      那三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还是能让陈筝浑身一颤,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自然一点,“他现在怎么样?”
      “我们班主任混的可好了,他是医学系主任呢。”
      林廷叙的朋友圈只有寥寥几张照片,他从不过多的把自己的生活展现在别人面前,因此陈筝只能等到他偶尔晒个小孩,再给他点个赞。
      从社交软件送出的祝福到底有多少真心,无从得知,也没必要贩卖真情。
      陈筝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过得很好。得尝如愿,现在的他事业有成,家庭幸福。
      他终于成为了多年前所说的“混好了。”此情此景,陈筝颓然的放下筷子。
      ——忘了吧,那只不过是一时安慰人的话。
      ——你早该明白。

      下午病人少,陈筝难得准时下班。她把颜韵送到公交站,看她上了车之后,一个人沿着回家的路线步行。
      冷风一阵阵吹来,吹的陈筝不停的打哆嗦,也格外的清醒。
      距离毕业,陈筝粗略的一算,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吧。上一次见林廷叙,竟然已经是七八年前了。
      今天看到颜韵,陈筝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这几年她从一路忙忙碌碌到稳定下来,除了偶尔想起,陈筝很少完整的回忆大学。
      陈筝突然心血来潮,她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花了很久,把微博翻到了遇见林廷叙之后的第一条。
      ——他说,没事,我们都在。
      和最后一条
      ——有些事情,大概真的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陈筝逐条逐条的看,回过神来的时候,剩下的奶茶早就冷了,沿街的路灯亮的通透。这个南方的一线城市,此时人潮拥挤,鸣笛声不断。
      陈筝转过头看窗外,玻璃窗上,交错在一辆辆车子之间的,是一张即虚幻又真实的脸。陈筝笑了笑收起手机站起身。
      ——那分明是,最初的自己啊。

      【4】
      陈筝从小生长在南方富裕的城市,即使不达小康也吃穿不愁。她没有尝过生活的不容易,自然不知道认真学习的重要性。
      随随便便的学习,随随便便的考试,随随便便的成长。她最是普通不起眼,也没什么目标理想。
      高考结束,她考了一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成绩。父母为了她以后的生计一夜愁白了头。陈筝第一次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后悔当初的吊儿郎当,也怨恨自己不争气。

      最后陈筝上了一所三本的中医院校,幸运的是她够着了最好专业的边。
      大学报道那天,陈筝排队等领取生活物资,茶色落地玻璃窗里映出的自己,不高还胖,粗糙的马尾辫,黝黑的皮肤。一个女孩子,这好像看不到未来一般。
      带着对父母的愧疚,对自己的责任,陈筝大一活成了苦行僧,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闷头学习。等大一结束的时候,她一下子瘦了十五斤,脸庞的线条明显起来,衣服也告别了黑灰色。成绩全班前三。

      陈筝的专业虽是医学,却对体能要求很高。学校为了加强他们的专业能力,增加了晨训。六点半开始,到七点半结束。从八段锦练到五禽戏,再加上基础的素质训练。
      那是陈筝第一次见到林廷叙。
      他穿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无框眼镜。个子不高,离世俗标准还差点。长得不帅,五官没有特色。他喜欢站在队伍的角落,嘚瑟自己动作有多标准,要是听见大家惊叹声,他就露出暗自得意的表情。
      陈筝把打乱自己生活作息的怨气都迁怒于林廷叙,她也知道他的训练量比起正式上课的老师要少很多,也知道他严格管教是为他们好。可陈筝就是看他不顺眼。
      舍友季旻因为个子高挑,被林廷叙相中进了他的气功队,随他集训,准备比赛。
      季旻是最先和林廷叙熟起来的。每回集训结束,季旻都要在宿舍说几句林廷叙。陈筝所有关于林廷叙的消息,都是听季旻在耳边一句两句的说。
      他才27岁,就已经结婚生子。毕业了以后来H院教书。他拿过很多奖,本硕连读,主攻推拿。听的多了,连陈筝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大一快结束的时候开始选大二的选修课,陈筝偷懒,顺手用了季旻的电脑。她看到有林廷叙的气功学,想都没想就pass。陈筝的下铺朱潇潇在宿舍里问,“诶你们都选满了吗?”
      “没有,我只选了39分。”陈筝把要用的书放进书包,准备出门自习。
      “我选满了,41分。”季旻回头,“等下,我和你一起去。”
      “陈筝你肯定没选气功学吧?”朱潇潇关了教务网,打开了韩剧。
      “你怎么知道的……”陈筝一愣。
      “你这么讨厌林廷叙,会选他的课才怪。”朱潇潇拆了一袋零食,对着电脑咯咯地笑。
      原来,自己讨厌他已经人尽皆知了。
      陈筝无所谓的笑笑,和季旻下了楼。

      大学一年,宿舍四人,陈筝敏感的看出了大概。
      朱潇潇属于熬过了高中就放松的类型,每天除了韩剧就是吃,偶尔翻翻书也是看几分钟玩半小时。季旻曾经是高中的年级第一,高考失利来到三本。她自觉性不强,但是要求上进,总是跟着陈筝去自习。还有一个舍友曾慧,古怪不好相处,但记忆力极好,玩和学习两不耽误。而陈筝,就像老黄牛,哼哧哼哧的学,从来不允许自己放松。

      最后选课的终选结果,陈筝竟然选了林廷叙的课。她对着电脑张大了嘴巴,朱潇潇大笑着拍拍陈筝,“这就是缘分啊~”
      陈筝愤愤的关了机,“孽缘还差不多。”
      学校的教务处选课系统一向以稳准狠著称,怎么偏偏就在陈筝这里出了bug ?
      直到很久之后,陈筝才惊觉她和朱潇潇的对话多么一语成谶。
      ——能遇见他,和他熟络,确实是缘分
      ——而自己衍生出那么多不该有的情愫,也确实,是孽缘

      弦蹦的太紧,总是会有断的时候。
      陈筝在大二没开始多久,就因为太过劳累,得了自己专业的常见病,面瘫。她请了假回家,回学校的那天晚上,刚好是林廷叙的气功学。陈筝对刚好准备出门上课的季旻说,“我不想去上课了,你帮我请个假吧。”
      “这不太好吧,请假还是自己请正式一点。”季旻有些面露难色。
      “那你把他□□ 告诉我,我发个消息给他。”陈筝想想觉得季旻说的有道理。
      “嗯,发给你了。”季旻换好鞋,“我就说你因为早上吹风才面瘫的,说不定这样我们都不用练了。”
      陈筝忙着加林廷叙为好友,组织语言请假,季旻的后一半咕囔她没有听见。
      林廷叙很快就回了消息,“没事,回来可以针灸的,我们都在。”
      陈筝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吃不住力,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被这样的温柔语气毫无防备的砸中。繁重的学业,陌生的城市,陈筝还不知道怎么挤时间去医院,也不知道医院在哪。
      可是他一句没事,好像就真的,没事了。

      那天晚上陈筝和林廷叙互加了微信,也留了手机号。那天之后,陈筝总是会站在最后一排的队伍里,穿过人群之间的缝隙偷偷看林廷叙。陈筝怎么也想不到,从不顺眼到想每天都见到之间的过渡,仅仅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
      他笑了,他皱眉了,他咳嗽了,他今天穿了什么。可不管陈筝怎么努力,他都是自己踮起脚尖也望不全的人。

      很多年后,陈筝才从季旻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里听到了真相。
      ——“他以为是他训练强度太大让你面瘫的。不然他会对你这事这么上心?”
      故事的开始陈筝正被疾病困扰,她没有追问过原因,也没有仔细推断
      ——第一次交流的人为什么如同老友般
      ——语气里尽是温柔和包容
      陈筝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自作多情,尤其是在爱情里。她擅自把所有都指向缘分,所有暧昧不明解释不清的,都可以用缘分来定义。
      那一句“没事的,我们都在”,被陈筝当作宝贝珍藏了很久很久。她也曾一次次的放低期望,但始终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胡思乱想,添油加醋。
      她以为的他,不过是因为一点愧疚。再掺了点身为师长的责任。不管那一种,都清清楚楚的和所谓“爱情”划清了界限。
      那道学生和老师的分水岭,从一开始就昭然若揭。
      ——他从没有心思跨过去。
      ——只是不想承认的人,掩耳盗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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