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醋遇上二锅头》江北土著

14、李鬼与李逵

　　两人走出了餐厅，沿着商场的电梯一层一层地走下来。王云轩满心欢喜，自以为发现了许念瑶的文艺女中青的秘密。
　　“哎，你看，“在商场连接一、二楼的扶手电梯上，王云轩眼尖地发现了一楼临时搭的会展台上一张大海报。
　　“是宋之秋的见面会呀。这个人很厉害的，我们也去看看吧。”

　　许念瑶眯眼只顾着看着楼下大海报上的照片，差点摔了一跤。
　　居然是他！
　　“‘昔日天赋异禀少年雕塑师，今日功成名就实力创业者’，这个大海报的宣传广告，倒也实至名归。”
　　王云轩一个劲地往前挤，没有注意到身旁许念瑶异常苍白的脸色。
　　“这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从业内有名气的雕塑师转行到了互联网行业，竟然也混得有声有色的。听说现在都是一家游戏软件公司的老总了。”

　　王云轩说的话，许念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展台。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主角，宋之秋先生上台。”
　　台下掌声雷动。
　　一个烧成了灰她都能认出的人，从台下不急不缓地走了上来。

　　是他！
　　许念瑶的心里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可是，等等——
　　“他叫什么名字？”
　　“宋之秋啊，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你也听说过吧？”王云轩也跟着鼓掌。

　　“他不叫沈钧吗？”
　　“沈钧？”王云轩好笑地看着她。“怎么可能，连姓都不一样。你认错人了吧。”

　　不可能认错人！这一辈子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他！

　　许念瑶侧身，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几排。她抬头看大海报。
　　主办单位一栏里，明明白白写着“文诚软件股份有限公司”。
　　再看看台上那个西装革履长袖善舞的男人，分明就是一年前不择手段构陷污蔑自己的小人“沈钧”。

　　许念瑶冷笑。
　　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坏事都做得这般地滴水不漏。
　　反倒是自己，自怨自艾了一年，都不知道正主的名字。

　　“宋之秋，”许念瑶深深地看了台上的男人一眼，“我记住了。这一次，再不会犯错了。”
　　她心里堵得慌，一分钟都不愿再待下去了。

　　“哎，许律师、许念瑶，演讲还没有结束呢。你这么早出来干什么……”
　　王云轩跟在许念瑶的身后，有点搞不清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女人，什么都好，就是气势太强了点。

　　“谢谢你的邀请，王老师。我有点不舒服，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
　　敷衍地道了个歉，许念瑶连头也懒得回地直接去了商场的地下一层。

　　一路狂飙到了小区，许念瑶的心情还是很糟糕。
　　害自己的仇人在公众场合款款而谈他的成功学，自己却被贬到一个唯利是图的律师手下，时刻担心保不住工作。
　　更耻辱的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害自己的小人的真实姓名。

　　许念瑶大力地关上了车门，一腔愤怒无处发泄。
　　走到楼下要进电梯的当口，她退了出来，转身往陈奶奶的小店里去。
　　陈奶奶不在。

　　哼，许念瑶气大地踢了一脚路边的易拉罐，往门口的便利店走去。
　　她气不平地进了便利店，直接走到了酒类的货架。
　　撇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她直接拎了两瓶二锅头扔进了购物篮。

　　这口爱好，还是杨凌带着她培养起来的。
　　和吴宇分一次手，她就要拉着许念瑶来上一小杯。
　　结果，那两人分手的日期遥遥无期，她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借酒消愁。

　　“结账。”
　　许念瑶提起购物篮送到了收银员面前。
　　“稍等。这个不要了，换成这个。”
　　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拿掉了她的二锅头。许念瑶怒气冲冲地扬起脸。
　　“你算哪根葱……”

　　看到来人后，她的汹汹气势戛然而止。
　　“怎么是你？”
　　后面站着的，是那个让她“早搏”的沈钧，此时，浅浅的梨涡很是迷人。

　　收银员好奇地看着他们。
　　“到底要不要换呀？”
　　“换吧。换成红酒，对女孩的身体好。”
　　说也奇怪，一看到沈钧，她一肚子的气，全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两人像并排走出了便利店。
　　今天的沈钧和平日里见到的很不一样。
　　平时多是一身休闲的他，现在是一身干净利落的西装；平日里放下的刘海，今天齐齐地梳了上去，抹得整整齐齐。
　　露出前额的沈钧，平添了几分蛊惑的气质。
　　许念瑶忍不住偷看了好几眼。

　　“我今天这样，是不是很怪？”
　　“是很怪。”
　　“哦，我其实……回去就换了吧……”
　　“但是很好看。”
　　许念瑶嘻嘻笑着，看到沈钧有些发亮的眼睛，很舒畅。

　　“你今天也很好看。”
　　得到艺术家的夸奖，许念瑶倒是有点受宠若惊。
　　“我今天是去相亲的。”
　　“哦。”沈钧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澈，听不出意味。
　　“但是，很失望，不喜欢，没感觉。”许念瑶毫无压力地说着心里话，当惯了倾听者的她，终于尝到了倾诉的甜头。
　　“不要强迫自己就好。”

　　“那你呢？今天穿得这样好看，约会去了吧？”
　　“没有，本来打算参加一个老朋友的活动，但还是回来了。”
　　“为什么？”
　　沈钧好像有些失落，久久没有回答。

　　“我不喜欢喝红酒，真的，你拿着吧。”
　　许念瑶打破沉默，把酒瓶塞到他的怀里，从口袋里掏了块口香糖，吹着泡泡。

　　“可是……”
　　“可是什么？是你把二锅头给我抢下来的，怪你。”

　　沈钧拿着手里的红酒，犹豫了半晌，转头走去。
　　“哎……”
　　许念瑶还是没有叫住。

　　过了一会儿，沈钧匆匆地从远处跑来，手里多了两瓶二锅头。
　　“给你，红酒……她说退不掉。”

　　许念瑶看着喘着气的沈钧，接过两个小瓶子。
　　“红酒你就拿回家吧。”
　　“是……可是我，滴酒不沾。”

　　许念瑶停止了咀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沾了会怎样？”
　　“昏迷不醒。”
　　沈钧的神情不像是说谎。
　　反倒是这样的一本正经，许念瑶再也忍不住，“哈哈”地笑弯了腰。虽然，她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好笑。

　　到了两人的家门口，许念瑶举着二锅头。
　　“不进来喝一杯吗？”
　　“我……”
　　“我那儿还有杨凌从国外刚带回来的苹果醋，你喝那个。”
　　这下，沈钧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咦，你怎么穿的高跟鞋出门，你的脚还没好呢。”
　　“哦，这个呀，”许念瑶一面换鞋一面调皮地开玩笑，“是因为我不想让同事们发现原来我很矮这个秘密呀。”
　　“你一点儿也不矮。”
　　在他的心中，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

　　“你又不是我的客户。告诉你，客户喜欢的，可是我的律师形象，要干练自信的。才不是我现在这样。“
　　“你会是个好律师的。”
　　“啊~~原来是会啊……”
　　许念瑶不太满意这个用词，但也无法反驳。
　　“也对，毕竟我现在是谷底。”
　　“谷底？”
　　“是啊，老是得看人脸色，还被别人压了一头。”许念瑶忿忿，“不过说到底，都怪我，我技不如人，到最后才会去求人。”

　　沈钧不置可否，他沉吟着：
　　“你为什么不试试有话直说？”
　　“我还不够有话直说吗？”
　　许念瑶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直肠子，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说。
　　“不够。”
　　不过，跟沈钧相比，那肯定是相形见绌了。
　　“怎么不够？”

　　沈钧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总是拿在手上敲打的手机，划拉了两下，打开了一个界面，拿给许念瑶看。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问我‘看的这场戏有意思吗’，其实你就是想让我赶紧离开；第二次见到你，你明明并不想参加孙永乐的亲子会，但就是说不出口；还有在路上，其实你不想带孙永乐回家，也不想去相亲。”
　　这个界面里是沈钧记录下来的她所说的话，原话的后面还有一个括弧，括弧里是许念瑶真实的意思。
　　“可是，就算你藏着掖着，为了面子不说实话，结果呢？有一件是真的如你所愿了吗？”
　　沈钧斜倚着桌子，看着窝在沙发里，就像是寻求保护的许念瑶，有些茫然的眼神，缓缓说道。

　　好像……真的没有一件事情如愿的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没想到这榆木脑袋看得还真是透彻。

　　屋里的小桔灯很温暖。
　　许念瑶举着二锅头，看着沈钧用高脚杯盛者的诱人的苹果醋，看似格格不入。
　　“你滴酒不沾，我却是千杯不醉。我举着二锅头，你拿着高脚杯。和你一比，我真是太俗了。”

　　沈钧闻着烈酒的醇香，竟也有些醉了。他举杯碰了碰许念瑶的酒瓶。
　　伴随着清脆的碰杯声，他喃喃：
　　“别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