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醋遇上二锅头》江北土著

13、相亲

　　这个夜晚，许念瑶睡得十分地不踏实，像打摆子一样，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又热得冒汗。
　　早上醒来的时候，脚上、背上的青肿也都在。

　　在事务所里连轴转了一天，许念瑶看着桌上第五杯见底的咖啡，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好，我是王云轩。本周五下午六点整，新安商场五楼见。”

　　发错信息了吧？许念瑶点了个删除键，正要按下确认时，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去，差点就忘记了。
　　王云轩？老妈上次电话里提到过的相亲对象，就是这个名字吧。
　　之前为了摆脱老姐的纠缠，迫不得已答应下来的相亲，竟然立马就已经跟人换好了联系方式。真是雷厉风行。这的确是老妈的作风。

　　不过，自己也不是喜欢放人家鸽子的人。
　　哎，又一个好端端的周末浪费了，本来还打算躺在床上度过，毕竟这个月实在是太累了。
　　只不过，这次似乎有些不同，好像心里不再像以往这么排斥相亲了。
　　怎么回事？

　　下班时间一到，婉拒了师弟一起吃晚饭讨论案件的邀请，许念瑶只想赶快回家去确认一件事情。

　　在路过楼下的小卖部时，她停住了。
　　“丫头下班了？进来坐坐，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吧。”
　　这个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

　　“刚好家里没有葱和香菜的。陈奶奶，麻烦您给我备一点。”
　　“正好今天进了一大把，是农民自己种的，闻起来都很香。”
　　陈奶奶抓了一大把小葱和香菜从小卖部后面的柜台里绕了出来，伸到许念瑶的鼻子跟前。

　　借着外面还很明朗的天色，许念瑶看到，陈奶奶今日穿着一身灯芯绒的毛衣，粉红色的，还挺精神，脖子上依旧挂着标配的老花镜。
　　“确实挺香的。您给我一点就成。我也不怎么开伙的，别浪费了。”

　　许念瑶熟门熟路地从报纸架后面摸出了一张矮脚凳，一屁股坐了上去。
　　陈奶奶在她心里，就是金老爷子的小说中大智若愚的扫地僧。
　　关于一个三十岁大龄剩女偶然想脱单的疯狂想法，也许陈奶奶能给她一点建议呢。

　　“进屋吧，天气转凉了，小心冻着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正好燥热……“
　　许念瑶随意打量了一下屋内。
　　屋子很小，大概十平米不到，被两个大货架塞得满满的，过道里只容得下一个人。

　　这是房东家的车棚间。陈奶奶租下后，就擅自开了个窗口做小卖部。
　　为了糊口，陈奶奶什么都卖。蔬菜水果什么的，屋内摆不下了，就随意地散放在门口，看到熟人了，就连买带送，赚不了两个钱。
　　看她无儿无女，又没有居民投诉，居委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怎么，小姑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奶奶，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小姑娘了。过了年，我就要奔四了。“
　　许念瑶闷闷不乐。“昨天晚上，我换灯泡的时候，还摔了一大跤，躺在地上的时候我就想，要是瘫了，根本没有人发现，我是不是就会死在那里。”

　　“丫头，想要成个家了。是这个意思吧？“
　　“嗯，奶奶，就是还是有点害怕。两个人在一起，要是合不来，天天闹得鸡飞狗跳的，那还不如一个人过自在。”
　　“奶奶的意思呢，要是有合适的对象，还是成家的好。奶奶当初要是不那么一意孤行的话，也不用天天起早贪黑地守着这个店了。人要老了才知道，有个老伴，比什么都强。”
　　陈奶奶转身去了小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黑底黑面的布鞋。

　　“给你。脚扭了，就不要穿这么高跟的鞋了。这是我自己纳的鞋底，养脚的。”
　　趁许念瑶换鞋的空隙，陈奶奶抓了一大把绿色的蔬菜塞进了塑料袋。
　　“没什么可怕的。找对象呀，合得来就合，合不来就再找一个。找到合适的，带过来给我这个老婆子看看，我给你把把关。还是试试吧，有个经历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鞋子穿着走路真舒服，谢谢你了，奶奶。”
　　许念瑶站起身走了几步，弯腰提起塑料袋，趁机塞了一百块进了奶奶的裤兜里。

　　她速度很快，陈奶奶没有看到。
　　“奶奶，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回到了家里，许念瑶想了想。
　　对，试一试，不试，不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拿起手机找出了早上的那条信息，敲下了一个“好”字，发送了出去。
　　对方很快回了信息，“不见不散。”
　　……

　　然而，看着商场密密的人头，许念瑶还是有点后悔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她好像完全没有期待感，甚至连紧张都没有。书上写的那种“小鹿乱撞”就更不用提了。
　　没有，心脏跳得可舒缓了。
　　许念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怪胎，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心态来相亲的。

　　潜意识里，她似乎想证明，也许自己最近太累了，就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是说人选不对？

　　许念瑶脑海中放幻灯片一样地闪过一张张认识的面孔，甚至连孙主任都已经算上了，波澜不惊。直到出现沈钧，那张寡淡的脸，她的心漏跳一拍。
　　嗯？
　　一定是早搏，一定是。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有个男人急匆匆地赶过来和许念瑶打了个招呼。
　　“失算了。谁知道周末路上堵成这样……“

　　“没关系的，我也才刚刚到。“
　　许念瑶粗粗地看了一眼对方。和老妈发过来的照片差不多，头发梳得光光的，显得发际线高的吓人。
　　只是，个子太矮了点，刚好和穿平跟鞋的自己一样高。

　　“这里的外婆家味道很好，就是人多了点。“
　　王云轩讪笑着看向自己手里的第30号取号单，心里却是很满足的。
　　女方出乎他意料地漂亮，穿着打扮走的是知性的休闲风。这样的女人，正是他心目中的贤妻良母，婆媳关系应该会很不错。
　　她还是做律师的，经济情况也不必担心，只是可能在婚前财产方面要稍微动一动脑筋。

　　“要不，我们去隔壁去吧，那里人少。”
　　许念瑶的脚隐隐作痛，对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甚至连礼貌的忍耐都快维持不下去了，要等30桌只为一顿晚饭，时间真不值钱。
　　“啊？那家餐厅没有多少人，想必味道不怎么样。这家外婆家，我手里还要两张50的券……”许念瑶径直朝隔壁走了过去。王云轩无奈，只好跟在身后，心里却给许念瑶下了断语。

　　漂亮是漂亮，脾气却不小。可能是单身太久了的缘故吧。他有信心帮她改正过来。
　　隔壁是家西餐厅，餐桌上还闪烁着烛光，悠扬的轻音乐环绕四周。王云轩突然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约会，似乎也不错。

　　“给我一份意面套餐。王先生，你呢？”
　　“我，我和你的一样。”
　　王云轩有点拘谨。
　　“那好。两份意面，谢谢。”
　　许念瑶连菜单都没有打开直接还给了服务生。

　　这个人，让她一点儿动心的地方都没有。
　　“听说许小姐是律师。女人做律师，可真了不得了。”
　　王云轩发起了攻势。
　　“哪里？律师也分很多行业的。我这个行业里，也有很多的女人，成绩也不错……”
　　“那，许大律师主攻什么行业呢？”
　　“我们律所主要是代理知识产权的。”
　　“听起来就像我教的专业课高数一样，十分地冷门啊。”
　　嘴里说着冷门，王云轩却一脸笑着看对面的反应。

　　许念瑶不是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不太想接话。她知道王云轩大致是哪一类人，自负而又盲目。
　　捋清了思绪，许念瑶完全放松了心态，朝对面的王云轩不自觉地妩媚一笑。
　　王云轩的心跳猝然加快了频率。

　　意面端上来了。
　　两人闷声不语，默默吃面。
　　“我想……”
　　“我想，这场相亲，就算我最佩服的阿兰·德波顿在，恐怕都挽救不回来了。”
　　王云轩打断了许念瑶，自嘲道。

　　“阿兰·德波顿？我也喜欢看他的《爱情笔记》。”
　　许念瑶微微一笑。王云轩顿时觉得机会又来了。
　　“是吗？下次有机会，我们去看电影吧。”

　　无聊，满脑子都是无聊。
　　一顿饭吃下来，许念瑶甚至已经没有了脱单的想法。
　　昨天晚上那么冲动的想要有个伴的念头，在这一顿饭之后，化为了泡影。
　　一切如同往常。

　　怎么回事儿？
　　难道说……是因为对象？
　　如果是沈钧的话……
　　噫——
　　许念瑶打了个寒噤。
　　怎么可能是那个榆木脑袋，让本仙女动了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