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醋遇上二锅头》江北土著

1、误会

　　“你放心吧，我能行的。”
　　朝站在酒店门口微凸着肚子的新娘再一次挥了挥手，许念瑶摇起了车窗。
　　车子缓缓地没入了黑暗中。
　　雨刮器不紧不慢地在眼前摇晃，许念瑶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副驾驶上的那个枣红色的盒子。

　　她微微地笑了。
　　也真是难为顾怜了！
　　那么多的女孩子对她手里的捧花跃跃欲试志在必得。她却像后面长了一双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地扔到了许念瑶的鞋尖儿前。
　　“喂，瑶瑶，下一个披上婚纱的人会是你哦！”
　　她的另一个死党杨凌立刻朝她挤眉弄眼地起哄。

　　这两个家伙，自从名花有主后，三人会议时最热衷的话题就是把她也推销出去。
　　哪怕知道她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也照样乐此不疲。
　　和她那对退了休的爹妈一个德行！

　　“嗡……”
　　手机的忽然震动让她收回了涣然的思绪。
　　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许念瑶苦笑着。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看着前面龟速前行的长龙车队，许念瑶干脆利落地摁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
　　“喂，瑶瑶，在开车吗？方便吗？”
　　“方便，您说。”

　　母亲略带慌乱急促的声音让许念瑶不由地猜测，这次的相亲对象，应该是老两口十分满意的类型。

　　果然——
　　“你爸呀，去参加个什么高中同学聚会，又喝高了，就随口聊起了你还单身的事情，正好有个老同学的儿子也正在找对象。那个小伙子长得不错，工作也好，是个大学老师。你看……“
　　“算了，不用了。”许念瑶一口回绝。

　　“啊？”电话那头，许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反而小心翼翼地像是在为他们辩解一样说道。
　　“这事，是你爸闹出来的。他一回来，我就骂了他了。我知道，你学法律的，不喜欢我们干涉你的，什么私生活、自由之类的。不过，这次这个，是真的不错……“

　　“嗯，我说了，我不想去。”
　　许念瑶其实很无奈。
　　“我去问问看，人家什么时候有空…… ”
　　“妈，我说了不去，怎么老是装作没听见？喂……喂……”
　　电话已经挂断。
　　也是，这才是老妈的个性，电话不过只是通知一下，不去也得去。

　　目光越过前面蜿蜒长龙的车队，许念瑶开始后悔接了这通电话。
　　怎么办呢？
　　这种无力感，真是从一年前就持续到了现在。
　　真是糟糕，又想起了那件把自己打入谷底的事情！

　　这种糟糕的情绪，直到回到了家，把从婚礼上获得的“意外惊喜“连盒子带花全都泄愤似地扔到了大门口，才算平复了些。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去厨房里泡了一杯咖啡，今天还是得熬一个通宵。
　　看着奶白色的咖啡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冒起又破灭，许念瑶的心情，竟又慢慢地好了起来。

　　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她熟悉地点开了“医用冷链储存箱”这个文件夹。
　　这个专利案子，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下班时间。
　　可是，直到现在，满屏的专业术语，看在她眼里，仍然像天书一样。

　　“砰砰砰……“
　　许念瑶有点高兴地跳离了办公桌，快步走到门口。

　　猫眼里瞥了一下，她连忙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抽抽搭搭的杨凌，妆花得像只“乌云盖雪”，一言不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身上仍然是刚刚婚礼上的伴娘装——卡其色露背长裙，身后还拖了一个笨重的行李箱。

　　许念瑶收回了目光，主动接过了箱子。
　　“又和吴宇吵架了？”
　　“分手了，分手了！以后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混蛋的名字。”

　　许念瑶蹙着眉头看着脚下客厅瓷砖上一列弯弯扭扭的灰色水印，迎面撞上了杨凌哭花了的妆容，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第多少次的分手了？我帮你算算。哎呦，两只手都不够用嘛！”
　　许念瑶摊着手，打趣道。

　　“你看着吧，我这次是认真的。”
　　“好……吧。说吧，这次，是为什么？”
　　你哪一次不认真？
　　许念瑶懒洋洋地走到了杨凌的身边，学她一样蜷起了双腿。眼里的笑意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说的字，她一个都不相信。
　　“嗯。他，他嫌我买的裙子太贵，乱花钱。还说不好看。”
　　杨凌有点难为情。

　　她和许念瑶是法学院的同班同学。
　　瑶瑶一次就考过了司法考试，凭自己的真本事敲开了一家律所的门。
　　而她呢，都五年了，还是拿不到这张证书。迫于生计，只好干起了代购。不过这两年虽然空中飞人似的跑，反倒有些喜欢上这样的生活。

　　“这个理由……”
　　好歹比以前的“他的朋友圈里有别的女生，所以他花心“这类玄幻的分手理由接地气得多。
　　“好的，要是他待会来了，我帮你轰走他……“

　　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响起了又一阵激烈急促的敲门声。
　　“你瞧瞧，看你看得真紧，这就来了！放着好端端的门铃不按，都喜欢撞门，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门。那天给你们撞塌了，小心我到你们家把门拆了！”
　　许念瑶无奈地套上拖鞋，慢悠悠地走向门口。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她旋锁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好像敲的是对面的门。”
　　“沈钧，你TM给我出来……”
　　“有好戏看。”

　　杨凌像兔子一样蹿到了许念瑶的身边，满脸的哀怨不平一扫而光。
　　许念瑶翻了个白眼，小小地鄙视了一下杨凌的恶趣味，却在后者嘴里念叨着“沈钧，这名儿怎么这么熟？”的时候，停住了返身的脚步。

　　沈钧？这名字倒还真的不陌生呢。
　　许念瑶冷笑，化成灰了，她也认得这个人。
　　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嘴角却不忘勾着一丝冷冷的笑……
　　自己从本市排名第一的律所坠落到如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所，就是拜他所赐。

　　“沈钧，你别TMD给我装乌龟，我知道你在家。开门，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隔壁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外面的女人却笃定了里面有人，不依不饶地敲个没完。

　　“沈钧？靠，我想起来了，瑶瑶，就是害你栽跟头的软件版权案的原告呀。那个阴险的玩意儿住在你隔壁？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去报仇？”
　　许念瑶笑笑，报仇？还是退避三舍比较好。
　　“你不去我去……”

　　“嘘……”许念瑶食指贴在唇上，示意杨凌不要出声。
　　隔壁的门“嗒”地一声，开了。

　　许是看到期待的人终于出现了，门外的女人声音越发高昂，混着明显的激动和愤怒。
　　“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送你早餐、送你钢笔、送你手表，你都照单全收了；约你吃饭看电影，你也没有拒绝。这些都代表着什么，你到底懂不懂呀？”

　　这种渣男还有这么深情的女人喜欢？
　　许念瑶和杨凌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地贴好了标签。

　　停顿了一会，女人有点哭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一个女生，我都这么主动了，你还要我怎样？你知不知道，工作室里的人都笑话我，说我痴心妄想……”
　　替这个女孩不值的同时，许念瑶隐约觉得不对劲。

　　记忆里的那个沈钧，可是个你说一句他怼三句的狠厉角色。
　　门外的女孩却在喋喋不休地上演一个人的独角戏。

　　“你说，你到底有没有心？一面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对你的好，一面却在办公室里和我划清界限。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今天，我把话挑明了，我喜欢你，你呢？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还是想玩玩我……”

　　许念瑶扭头回看杨凌，发现她的脸色有些泛白。
　　“怎么了这是？”许念瑶伸手捏了捏杨凌的手心，温热的，没着凉啊。
　　“你说，会不会，隔壁其实没人？”杨凌声音都有些抖。

　　“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是这样想我的……”
　　一个慢吞吞有质感的男声让杨凌眼里的恐惧退了下去。
　　许念瑶却几乎可以断定，这个沈钧，必然不是那个沈钧。
　　他的声音和他那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保持了惊人地一致，里面都充满了困惑。

　　“好，旧账放到一边。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一句话，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不对，这是什么？”

　　门外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地拆包装盒的声音。
　　许念瑶的心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福至心灵地想起了门外的那束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花。
　　“玫瑰花？”
　　外面女人用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回应了她。

　　“哪里来的玫瑰花？是你买来送给别人的，还是另一个像我一样傻的女孩送给你的？真是没想到呀，沈钧，你竟然暗地里脚踏两只船，枉我平时对你这么好……”

　　许念瑶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样的男人，要他何用？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还真是自贬身价。

　　她唰地一下拉开了房门，还没看清人就急着开口解释。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位女士，你手上的花，其实是我——啊——”
　　一个人影迅速闪到了她面前，手里的花和盒子劈头盖脸地朝她砸了过来。

　　“我说怎么总是逮不到你这个狐狸精呢。原来就住在对面呀。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吧？我让你捞好处……”
　　许念瑶扬起手臂挡住了女孩的鹰抓功，却没防到脚下踩上了那束玫瑰花，重心不稳地往前直扑。
　　让她苦笑不得的，是大脑竟然在冷静运转验伤、索赔，不成，起诉这一系列职业反应。

　　这世界上，为难女人的，还真真地总是女人。